《遇光》屿椰

11、第 11 章

　　傍晚下了大雨。

　　李杰回宿舍的时候已经变成了落汤鸡。他还给一天闷在宿舍里的三个大爷带了饭。推开门把饭往桌子上一放开始骂骂咧咧的拿起毛巾擦头发。

　　张铭浩和李诉还在打游戏，陈棠的床帘拉的死紧，李杰一边把湿的滴水的头发撩起来一边拽开一点点缝隙往里看，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只能听到里面传来的声音。

　　“本来就要谢谢你的…”

　　“那”

　　“那决赛你和我一起去吧”

　　“就在清城，对…很快的”

　　“好”

　　陈棠刚放下手机，就被在床尾露着头的李杰吓了一跳。

　　“你这样真的很吓人！”

　　李杰刚顺手拿了毛巾，这会儿他也不骂骂咧咧了，反而乐呵呵的掀开帘子爬上去坐在陈棠床尾，一边用毛巾把自己头发包起来防止滴水一边说:“姓松那小子？”

　　“你对人家学弟尊重点”

　　“好好好，小松可以吧”

　　陈棠抬手揉了揉脸，发觉脸颊热的发烫，明明只是刚刚和松楠通了个电话而已。

　　李杰问：“你告诉他了？

　　陈棠点头：“嗯，但不是我告诉的。是他先知道的。”

　　李杰还想问点什么，看了陈棠的表情又一脸我懂了的表情，贱兮兮的翻身从陈棠床上蹦下去了。他一边往厕所走一边念叨:“棠啊，你收到决赛邀请第一时间没告诉人家，人家真的很难过呢”

　　靠…好贱……

　　陈棠嫌弃的同时突然意识到，难怪刚刚从松楠接起电话起他老是觉得哪里怪怪的…

　　好像是松楠的语气，确实有点委屈？

　　什么学长收到邀请了没告诉我

　　又是什么哥决赛是什么时候能不能让我也去看

　　又是什么我老是在室友那里听到你的消息

　　等…

　　“李杰！今天你部门全体都去活动了吧？”

　　李杰刚拿了衣服要去洗澡，就被陈棠探着头抓住询问了一番。

　　他无辜道:“对啊，怎么了？”

　　陈棠狐疑的皱起眉来，他追着李杰问:“你告诉松楠室友我进决赛的事了？”

　　“哎，说起这。”李杰把衣服往手臂上一搭，伸出手，一副指点江山的样子，骄傲的说：“我部门那么多人，我好兄弟进决赛了，我必然要给他们炫耀的。这可是Dec决赛！全国性的，OK？”

　　陈棠一脸恨铁不成钢。他眼睛其实蛮大的，但有时候看到李杰，就要不自觉的眯起眼来瞪他，连嘴角都跟着往下撇，眉头皱的差不多能夹死苍蝇，就比如像现在。

　　如果不是李杰嘴快，那松楠听到这个消息一定是从他这里听到的。而不是李杰通过张铭浩，告诉了松楠的室友最后松楠才知道。

　　这样一想…好像这条消息确实几经波折才到松楠耳边。

　　所以可能是真的有些委屈？

　　夏末的雨来势汹汹，又是大风又是打雷的。

　　陈棠其实有些怕打雷，但又不太算，就是每次打雷闪电他就觉得心里不舒服，觉得心底里那些陈年旧伤又被翻出来一遍遍撒盐。所以他从小就会刻意避开这种天气。

　　比如大声外放音乐，遮住恼人的雷声，又把自己塞进被子里，挡住闪烁的闪电。

　　闪电实在是存在感太强，陈棠还是从被子里探出头看了看，张铭浩和李诉依然抱着手机打游戏。不好打扰他们，陈棠还是准备下床去关窗帘。

　　幸好李杰洗完澡在厕所出来先一步把窗帘拉上了。

　　陈棠又缩回了被子里。

　　他纠结着，迟疑着。打开了微信。

　　陈棠编辑文字得有个十分钟。把对不起改成了不好意思，又把没有不想告诉你改成了我还没来得及告诉你。

　　怎么写好像都不太对。

　　陈棠用被子盖着脑袋，又艰难的抬起手来抓了抓已经很凌乱的头发。

　　突然，手机嗡的响了一声，屏幕亮起来，随着消息一起出现的，还有李杰那声嘶力竭的叫声。

　　“我靠！李诉！陈棠！你俩什么意思！不喊我打游戏就算了，现在拿战绩来羞辱我？”

　　李诉一边打游戏一边添油加醋：“小棠平时不怎么玩也很会奶人..”

　　“李诉，打完这局拉我。”李杰把手机摸出来打开了游戏。

　　“..可以拒绝吗”

　　“我绝对比陈棠打得好，你俩快打完拉我。”

　　陈棠没心思和李杰挣谁奶妈玩得更好，他还躺在床上，想着怎么回复松楠。刚刚消息过来，是松楠发的。

　　陈棠微信没设置不显示消息，他手机能在锁屏的时候看到消息预览。

　　还没看清，松楠又发了个表情包过来，把前一条消息盖住了。陈棠连忙打开看。先是一愣，然后把被子猛的掀开，他两手握着手机把屏幕朝下按到胸口，两眼直勾勾的向上看，只看到了他暗卡其色的床帘顶。

　　大脑想工作，又好像一时宕机抛锚了。

　　松楠发来：【学长？怎么一直在编辑中？】

　　完蛋了，这都问到脸上了，怎么回？

　　雷声挺大，雨下的倒不是很大，伴着雷声只能听到一点点噼里啪啦落地的声音。

　　松楠从床上躺着又翻身，又坐起来，窗外的雷轰轰作响，惹得他有些心烦。

　　陈棠还是在正在输入中停停歇歇，一会显示一会又消失。

　　松楠扒在窗边往床下看，王荇也是刚回来没多久。他们部门开会因为有老师在，讲完大纲又小组讨论最后还有前景规划。除了中午吃饭时间也算是忙了一整天。他刚回来没多久，这会儿还在下面板板正正坐着学习，一边翻书一边写笔记，时不时还抓抓头发，那头发光发亮的红毛已经被抓的像一窝烂草。

　　松楠又低头看了眼手机，还是空空的，也很安静。他轻咳一声，把手机扔在了旁边开始喊王荇。

　　“学什么呢这么用功？”

　　王荇头都没抬一下，反而有些焦躁的揉了揉后脖颈。他叹了口气无奈的说:“能什么，摄影基础理论呗”

　　“你看几眼就会的东西，你兄弟我要日日夜夜悬梁刺股凿壁偷光闻鸡起舞才能学会”

　　王荇一口气说了不知道几个成语，听的松楠更晕。

　　“构图你高中没学过？”松楠懒洋洋的说道。

　　“我说的是构图吗？你摸着良心说，你碰相机之前知道光圈是什么？”

　　“知道”

　　说起来松楠小时候还真是因为看见了手机上写的大光圈小光圈才想去了解相机的...

　　“草！那快门参数和EV值你都知道？”

　　“都不会都不会。”

　　眼看着和王荇说的话越来越没有营养，松楠选择及时止损。

　　“给我拿瓶水呗”

　　松楠说完又把手机拿起来了，这会好，连正在输入中也没了。没由来的一阵烦躁，他翻了个身从床上下来，静悄悄的绕到王荇身后看了看。

　　“记笔记也能记错?比如F8,F16，数字越大，光圈越大？”

　　王荇准备这句话写完去给松楠拿水的。

　　他们宿舍另外两个班的一般不在宿舍，基本属于常年泡图书馆的书呆子，松楠不需要泡图书馆，王荇身边有这么个学霸，自然也就不去图书馆了。

　　所以俩人买了一箱矿泉水，就怕哪天两个人都懒得不想动，随便拿瓶水就可以喝了。

　　但其实说起来也不是懒，就是因为他们专业常年需要出门采风，晚上稍微休息不好第二天一天下来基本就是累的要虚脱了，就没什么精力去水房排着队接水了。

　　结果王荇也没想到这哥不等他去拿水，而是直接下来了。

　　还对着他的笔记一顿批判。

　　王荇理所当然的把错都归到了松楠身上。

　　“要不是你让我拿水我着急，能写错？”

　　松楠刚拧开一瓶水仰头咕咚咕咚的喝。他在床上也坐也躺的，他本来是那种标准的双逗号头，头发乖乖的耷拉在两侧。不过这会儿一头黑发炸的像刚刚经历了世界大战。

　　本来就不小的双眼皮有些肿，好似把他的眼又放大了几倍。

　　松楠垂着眼眸把水瓶放在桌上，又在床上把手机摸下来往门外走。

　　“等会！”王荇在身后头也不回的喊。

　　他刚把光圈越大改成了光圈越小。

　　“测光的方法..怎么测光来着？”

　　松楠低着头盯着手机看，对面还是安静的可怕。

　　他声音闷闷的，回答王荇：“抓中间值。”似是一句话也不想多说。王荇终于放下了手头的笔记，扭头看松楠：“怎么了？心不在焉的”

　　手机顶端重新闪过正在输入的字样，松楠眼睛一亮，无意识的勾了勾唇角，低头回复了一句，又说：“回来给你都讲一遍”。然后头也不回的出了宿舍。

　　陈棠放在胸口处的手机嗡嗡作响。是微信电话，铃声是他自己设置的，是他最近还挺喜欢的一个明星录的，加上BGM，声音透过手机传出来有些失真，不过那声音还是很阳光，仔细听应该还有点蛊的成分在里面。

　　“我骗了你，你判我在你心里无期徒刑吧。”

　　不过现在陈棠没时间欣赏他偶像的声音，他猛地拿起手机，果不其然，上面明晃晃的大字，写着：松楠。

　　顾不得大雨，也顾不得什么闪电雷鸣。陈棠一个翻身踩着梯子从床上下来了。

　　匆匆出门，他好像听见李杰在身后喊他，他却什么都顾不得了，生怕晚接了一秒松楠就会更生气，生怕晚接了一秒松楠就会挂掉电话，而他也不敢再打回去。

　　他出门前只对着李杰说了声再说有事。

　　“喂...小松”

　　陈棠处处小心翼翼，却没想到那边的松楠好像心情很好，笑着和他寒暄完，又开始祝他进了决赛。没听出一点点不高兴。

　　难道真是他理解有误吗？

　　陈棠蹲在宿舍门口的窗边，他们宿舍是这一层的最里面，靠着走廊尽头的窗户。而陈棠好像已经全然忘记了此刻窗外正在电闪雷鸣，他认认真真的听着松楠乐呵呵的祝完他之后，又开始说他今天窝在宿舍里怎么怎么舒服，又说因为今天下雨，所以没有出门采风。

　　“学长什么时候决赛？”

　　陈棠说了句等一下，他要去把状态栏拉下来看一眼。

　　“还有一周整”

　　他9.29决赛，今天已经9.22了。

　　“那等那天，我陪学长一起去，好吗？”

　　陈棠刚想要回答，忽的窗外闪过一道刺眼的光，紧接着轰的一声，声音大到像是要带着闪一起冲进屋子里。

　　松楠等了片刻，迟迟不见对面的人给他答复。

　　明明答应了的，明明说可以去的。而且带一个会拍照的人在身边，难道不是一件很棒的事吗？松楠难念有些失落，他靠在墙边，摆弄着腕上的铁链。

　　第一个知道这件事，和唯一一个破例允许跟着陈棠去决赛现场，他一个也没得到。

　　片刻，松楠回神。

　　就是拒绝他，也该婉拒了吧？难道真的搞这种沉默战术吗？

　　“学长?”松楠试探着叫了一声。但没人回复。

　　“哥？”

　　“陈棠!”松楠最后着急的喊了一声。

　　陈棠能听到，只是他坐在墙边大口喘着粗气。

　　把手边的手机重新靠近耳朵，轻轻嗯了一声。不知嗯的是前面的问题，还是后面松楠喊他的称呼，但他没再说其他的话。

　　“你怎么了？不舒服？”

　　陈棠深呼吸几次，刚刚身上那股绵软劲终于缓和了不少。

　　“没有不舒服，刚刚有点低血糖”

　　“真的？”

　　“…嗯”

　　“宿舍有糖吗？”

　　陈棠撩了撩垂下来险些遮住眼睛的头发。果然撒一个谎就要用更多的谎来圆，他现在说有糖，按照松楠这个语气，他很怕松楠要求开视频看着他吃。

　　索性不撒谎了，陈棠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低声道:“没有。不过我只是偶尔这样，现在已经好了。”

　　这次换松楠轻轻嗯了一声。

　　“先挂了，一会联系。”

　　手机里传来滴滴滴的忙音，陈棠才反应过来松楠已经挂断了电话。他缓了一会，慢慢站起来推开门回了屋里。

　　这一会儿的功夫李杰就已经爬上床了。见着陈棠进门，他立刻趴在床边，一副八卦脸问陈棠:“谁啊？还特意跑出去打？”

　　陈棠一脸苍白，抬头看了看李杰，又看见他手机的游戏。他心有余悸的先看了看阳台，窗户早就被关了，窗帘也被拉的严严实实。

　　他亲眼看着李杰拉上的来着。

　　所以陈棠还是选择先关心李杰的游戏，不然他大概会被队友骂的很惨。

　　“小心被骂…”陈棠不想多说一句话，他抬了抬下巴，示意李杰手机里的游戏。

　　“没事，浩子和小诉哪个舍得骂我？是吧？好兄弟们”

　　张铭浩:“你/ma/的，我是骂的最狠的那个，谢谢。”

　　李诉:“怎么不奶我…”

　　……

　　李杰一边操作游戏里的人物，又重新问了一遍。

　　“谁啊谁啊？”

　　“松楠。”陈棠说了一半。他突然发现他好像也搞错了松楠这通电话的意思。

　　不是埋怨陈棠没有第一时间告诉他，而是变着法的想听到陈棠口头承认会带着他一起去决赛。

　　陈棠想着，松楠这样做怎么呆呆的？又想了想刚刚才看出松楠意图的自己，自己好像更呆…

　　“喔～棠，你不会真和那小子成了吧？”

　　“喔～陈棠，好几次了喔～”张铭浩打着游戏也一样能跟腔。

　　“人家就是帮了我个忙。你这样乱说万一哪天他知道了，怎么解释”陈棠坐在书桌旁，从旁边的暖壶里倒了杯水喝了。

　　李杰打到决赛了，他已经空不出嘴来和陈棠周旋了，索性直接对着陈棠投降。

　　“好，我以后不…李诉！我奶你你跑什么！我以后不说了哈棠”

　　张铭浩说话的时候根本没上心，估计也根本不记得刚刚说了什么，说不定现在都忘了自己刚刚说过话，他什什么也没说，根本没意识到陈棠说的人里也包括他。

　　所以张铭浩没向陈棠投降，依然安安静静的打游戏。但仔细看，他不仅没向陈棠投降，他的手指甚至还在屏幕右侧中间点点画画，不知道哪个可怜人又挨骂了。
　　这是让别人给他投降去了。

　　陈棠无奈，他本来准备喝口水再坐会休息下上床的，结果最后一口水还没咽下，手机又嗡嗡的响起来。

　　还是微信电话，陈棠打开一看，还是松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