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云儿女》艾寒松

2、乱世

　　第一部乱世

　　第一章世道那堪伤苛政猛于虎

　　一、
　　明，崇祯六年，秋。
　　一个大清早。
　　河南杞县一家庄户，泥墙砌成院子，里面搭着两间土房。
　　土房内，除了锅灶、简单家什，就只一个大炕，炕上躺着个三十多岁的庄稼汉，昏昏沉沉，胸前几道没有愈合的刀伤，伤口裂开、泛着脓血。
　　炕边站着他的婆娘，穿着粗布麻衣，轻轻推了他一把，“当家的，李府二公子来啦！他带郎中给你看病来了。”
　　大汉强睁双目，眼前站着位身着酱紫色箭袖的公子，浓眉大眼，年纪在十六七岁上下，别看岁数不大，但体格健硕，身背后背着副硬弓，两旁跟着几个小厮。
　　华服公子上前说到：“我刚从郊外打猎回来，到家我娘说大叔你受了伤，让我带个郎中来看给你瞧瞧伤势。”
　　大汉支撑着想起来给对方施礼，公子俯身握住了大汉的手，“别起来啦！好好躺着，让赵神医赶紧给看看。”随即给旁边的郎中使了个眼色。郎中赶忙上前，解开他胸前的麻布衣服，刮除脓血，涂抹金疮药。
　　“大婶，他这伤是怎么回事？”公子坐在炕边问道。
　　大汉的妻子谦恭地答道：“二公子刚从京城回来有所不知，最近陕西、山西那边匪盗闹得厉害，有个诨号“闯贼”的，最近跑到咱们河南地面，还在林县那边杀了个总兵，死伤几百号人。俺当家的当时正好去那边扛活，遇上了一拨去剿匪的官军，因为点小事被当兵的打成重伤，差点连命都丢了，伤养了个把月也没好。昨天他非要下河网鱼，结果伤口就迸裂了……”说到这，禁不住抽泣起来。
　　“哭什么！我还没死呢！让二公子笑话……哎呦……”大汉在炕上哼唧道。
　　“这些官兵啊！有时真和土匪差不多，强盗要钱、他们要命！”公子恨恨地说，见郎中已然开始包扎伤口，他转回头对炕上的人说，“你好生歇着，赵神医的医术大家都知道，相信很快你就能痊愈。我得走啦！今天我哥从开封回来。”
　　“哦？大公子一向可好？冬来那混账小子，多亏大公子看顾。”那婆娘搭腔。
　　“还好，我哥这次上开封参加省试，高中秋闱桂榜第一名，举了孝廉。你家冬来也回来啦，改日我哥说要办酒席宴请乡里，到时候一定要过来！”
　　“恭喜大公子呀！大公子是人中龙凤，以后上京赶考，一定能够金榜题名、高中状元”，那大汉感叹道，忽而神情有些踌躇，“二公子，您看赵神医这诊费……我知道这笔银子数目不小，要不过些日我和婆娘再凑凑，必当尽快送到府上。”
　　“诊费的事就无须操心啦！我娘临出来还交待我说：你家世代给李家种地做庄户，你儿子冬来又在李府做事，深得我哥赏识，这点钱理应由我们出，你就安心休养吧，再过几日，让冬来从府里捎点米面回来，最近就不要出去干活啦！”
　　“多谢老夫人、大公子、二公子救命之恩……”两夫妻自是千恩万谢。
　　“二公子贵人事忙，你就别叨扰啦！赶紧去拿我昨日打的鱼，就养在缸里，捎给老夫人尝尝鲜。快去！”那大汉勉强弓起上身，要送送贵客。
　　“不必啦！别送了，我先走。”公子起身告辞。
　　大汉强打精神坐在床上、望着远去的一行人俯身下拜，他的眼角湿润，泪禁不住流了下来，淌在遍生胡须、满是沟壑的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