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定尘埃》容柠

2、第 2 章 沈瑾言不知

　　沈瑾言不知该怎么形容自己此刻的感受，似乎语言已丧失了它的功能。她沿着马路安静地向前走，街灯很亮，心却很凉。这个城市变化很大，她有些无所适从。
　　走了很久，她在街角停下，看着对面的信号灯变换着不同的色彩，突然不想再走下去。因为，路的尽头已经没有那个等她的人了。瑾言在路边蹲下，掏出手机，将那个早已烂熟于心却从未拨出的号码删去。看着那个号码一个数字一个数字从屏幕上消失，她突然有些舍不得。然后忆起初初见面时，那个容貌俊朗的少年颠倒众生的笑容，一眼万年。
　　可惜，她记住了他，他却没有记住她。是怨，是苦，还是酸？她分不清了。他一直以为他们最初的相遇是在夏末的北大，其实他一直都错了。她遇见他的时候是在冬天。
　　她一直记得那一天很冷，她和七哥要去找小舅试枪，其实他们住的大院离小舅他们的训练场并不远，可是瑾言却不愿走，她怕冷的紧，坚持要坐车。外公给她派了车，她坐在车里却不安分。对着车窗一口口声声的哈气，又嫌雾朦朦的什么都看不清。拉过她身边七哥的手将车窗擦亮。杨憬有被冰的难受，却舍不得责备淘气的小妹，只好想法分散她的注意力。
　　“言言，据说连叔的儿子枪法不错，他今天也去试枪，你要不要去和他比比？算起来你们可是师出同门呐。”
　　瑾言一直都知道教她枪法的连叔有一个儿子在成都，从小到大梁姨没少在她面前夸过这个儿子。她对那位传说中的小崧哥哥还是很好奇的，听说了那么多年还从未见过一面，如果没记错的的话他今年考到了北大，所以现在出现在这里也并不奇怪。
　　车开进训练场的时候，瑾言正好拉着七哥的手擦了擦车窗。然后她看到了一幕风景，终生难忘。
　　道上的积雪被清扫的很干净，在树干的间隙中堆的很高。那个长身玉立的少年，仅着一身军式风衣，显得身姿挺拔。他和身侧的长者兴高采烈的谈论着，面上的笑容那么耀眼，让瑾言的心跳一下就乱掉了。连七哥摇下车窗和他招呼，瑾言都毫无所觉。
　　那天后来试枪的时候瑾言完全不在状态，一枪都没中，所以没等连叔和小舅过来，她就将枪还给了小舅的勤务兵，然后和七哥回家了。在多年以后，看着小妹为爱神伤，杨憬有常常会想，如果那一年言言如往年一般去沈阳过寒假，是不是她的人生就不会有那么多悲伤。
　　等到三哥配给她的司机小许找到她时，瑾言已经在街边蹲到双脚发麻了。被小许扶起来的时候，瑾言觉得委屈。明明只是血液循环不畅，为什么她觉得心脏那么疼呢？双脚反而没多大感觉了。站起来后，她挥挥手让小许放开她，然后自己一步步慢慢挪进了车中。
　　她其实并不喜欢卡宴，喜欢这家的车的另有其人。就好像当年她明明已经准备好了去法国留学，却坚持回去西安参加高考，然后如愿以偿的考进北大法学院。她从小乖巧，虽然受尽宠爱却很少任性行事。年少的时候，她所有的任性都只与他有关。
　　接到Elvis的电话时，沈瑾言正在整理她托运回来的书籍。大头的专业书籍很多，还好她之前装箱时已经分门别类装好，现在只需要搬到书架上摆好。
　　Elvis算是她曾经的paternal，回国后自立根生在国内开了事务所。她当日决定回国，消息灵通的Elvis就邀请她入股他的事务所，而她知道Elvis的事务所常年负责承远的法律事务，并且有专人驻守承远，她就毫不犹豫答应了，而如今看来，这或者并不是一个好的决定。
　　Elvis邀请她吃晚餐，并且讨论工作的相关事宜。瑾言和他约好时间地点后继续自己的整理。其实她从前并不个擅长做这些事情的人，或许这也说明上帝是十分公平的。她拥有普通人望尘莫及的学习能力，学什么都很快也都能学的很好，然而对于做家事她完全任何天分可言。瑾言还记得他曾经为她整理过宿舍，从床铺到衣柜和书桌，事无巨细，无一遗漏。她那时觉得又害羞又幸福。而离开他后，这些事情她都不愿意再假手他人。
　　瑾言还记得她刚到法国的时候，她几乎将允靖表哥为她安排的主场毁了大半。洗衣服洗到连客厅都淹掉了，烧壶水烧到厨房起火，整理衣柜却把自己摔倒左脚扭伤。若不是允靖表哥为了照顾她就住在她隔壁，她或许就这么死掉了也说不定。
　　后来，在她的坚持下，允康表哥重金聘请了一位高级家政，手把手地教她做家务。而这其中艰辛她不曾向任何人说起。最痛苦的时候，看着被油烫伤了大半的胳膊，她的泪水忍了又忍终于没有掉落。而她唯一的动力就是，日后重遇，不仅他可以照顾她，她亦能将他照顾得很好。可是，现在看来，那个曾经把她放在手心里宠着的人已经成了别人的避风港，又怎会稀罕她的照顾。
　　瑾言将一本厚厚的大头书放到书架上时不知道怎么撞到了一个早已被七哥帮她放到高出的盒子。她将书放好，下来整理散落一地的东西。其中一个泛黄的素描本让她一瞬间失去了蹲下去的力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