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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绝情 我们就到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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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墙上的时钟依旧自顾自地发出轻轻的滴答声,整个密闭的房间里,简直静得有些可怕。
哪怕是落日余晖透过乳白色的蕾丝窗帘,柔柔洒进来一层带有金黄色温度的醉人光辉,也无法让安静得诡异的房间带有一丝生气和活力,连带着那颗彷徨无助的心也沉沉地坠到冰冷的深海中去。
时间一秒一秒地无情流逝,丁佳却毫无知觉,自己也不知道就这样埋头抱膝靠坐在门后哭了多久。
冷!从心底深处幽幽散发出的寒冷气息如同一张密不透风的网,不容抗拒地包裹住她,似乎要把她凝结成一座晶莹剔透的冰雕,轻轻一触便可粉身碎骨。
等她把头抬起来时,目之所及一片漆黑!
黑夜到来了!
哭得微微有些肿痛发红的双眼,牢牢盯着亮得刺眼的手机屏幕,越发觉得酸胀,身体里的无数个声音在叫嚣着,无数个身影在撕扯着她的灵魂,犹如孤身一人,站在天堂和地狱的一线之隔,若再不作出决断赶紧放手,便要魂飞魄散。
须臾片刻之后,丁佳默默抹去脸上残存的泪迹,颤抖着双手在手机上敲击着,发出了一条信息,语气冰冷生硬:我为什么一定要来?
几乎是秒回,纪言光还以为她只是又耍小性子,立马回道:秘密!等你来了就知道了。
丁佳淡淡回了一字:好。
发完消息后,她仰头抵着门板,大口大口地喘息,每一口呼吸就像是刚硬刺骨的钢针,齐齐往心窝里扎去,尽管痛得撕心裂肺,却也只能将所有痛楚闷声往下咽。
与其这样纠缠不清左右摇摆不定,倒不如长痛不如短痛,借此机会,趁早断个干净。
她逼着自己狠而无心,心中暗自做下决定,眼角却不受控制地留下一颗晶莹,在漆黑的房间中,缓缓无声落下。
第二天中午,晴空之下,万里无云。
微风吹拂过娇柔的蔷薇花瓣,带走阵阵花香,在温暖得正好的阳光发酵下,空气中仿佛弥漫着一股醉人的香味儿,似有若无地挑动着人的嗅觉,好像是一瓶散发着诱人气味的陈年葡萄佳酿,只需微微一抿,便叫人难抑微醺。
黑色的长跑霸气地敞开着,被晒得微微发烫的真皮座位上满满当当地塞满了红玫瑰,每一朵都肆无忌惮地绽放着生命中仅此一次的美丽,像是暗夜中滴落的点点血色,诡谲又神秘。
李天和徐耀在布置完车身之后,皆是大汗淋漓,累得气喘吁吁,毫无形象地把脸上的汗水一抹,然后粗鲁地一甩,双手叉腰看着忙活了半天的杰作,心中万分感慨:真是大哥一句话,小弟跑断腿。
不过,这点辛苦算什么?为了光哥下半辈子的幸福,累死也值了!
在明媚的阳光照耀和柔软的轻风抚摸下,少年自信昂扬抬着头,如墨黑发根根挺立,闪耀着隐隐发胶的光泽,成熟的大背头不仅没有使他看起来太过老成,反而削弱了那股尚未褪去的学生稚气,更添了一份成熟男性的魅力。
少年白净的皮肤再加上那刀刻般的侧脸棱角,在温暖光色的包裹下,就像是美术馆中昂然站立的白色大理石雕塑,或者古希腊神话书中所描绘的那些稀世美男子,五官俊美得让人移不开目光。
一身笔挺的黑色西装,内敛又不失风度,衬得他高大宽阔的身形愈加颀长帅气,完完全全就是上流社会富家公子哥儿的气度。
只消和他对视一眼,便彻底沦陷在他深邃清澈的眉眼中。
李天和徐耀双双跑到旁边的一棵大树下,此时纪言光正在精心整理着手中的玫瑰花束,一遍遍地对着空气练习昨天晚上背了一整晚的告白台词。
“光哥,都练半天了,再肉麻的情话也该倒背如流了吧。”李天嘿嘿笑着调侃道。
“搞得跟上台演戏似的,专业演员背地里都没光哥这么刻苦,要我说还练什么,通篇废话不及来一嗓子‘我爱你’,然后再不由分说抱着她来一顿暴风骤雨般的狂吻,别看简单粗暴,上了战场倒是实用,女孩子最吃这一套了。”徐耀摆摆手一屁股坐在地上,老生常谈地分享着经验。
“滚一边儿去。”纪言光嫌弃地抛给他一个自行体会的眼神。
李天也跟着附和笑道:“就是,瞎出什么馊主意,你以为人人都跟你似的跟猪八戒一样吃相难看,别把嫂子吓跑了,功亏一篑。”
面对二人的轮番嫌弃,徐耀不服气地翻了个白眼,翘着鼻子哼了一声,继而提醒道:“光哥,我看天气预报说今晚有雨,你要不要换个室内,万一你和嫂子正柔情蜜意,从天而降一瓢大雨,把你们淋成落汤鸡怎么办?”
纪言光抬头看了眼天空,远远望去,一朵云都没有,有些不信道:“不会吧,天气这么好,天气预报有的时候也未必准。”
马路上,一辆酷酷的黑色长跑潇洒地飞驰在道路中央,发亮的车漆愈显嚣张肆意,好像一条吐着信子的黑鳞毒蛇,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飞速地发起攻击,车上满是炫目的红色玫瑰,远远望去鲜红一片。
路边的行人都不禁被吸引去了目光,只见车上的男人丰神俊朗,嘴角不羁的笑容一副志在必得的气势。
一支黑枪中,“咻”地射出一颗绯色的子弹。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天空的一半被余晖裹挟暖芒四溢,另一半却被黑夜收入囊中,染上了深深的暗紫,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正在一刻不停地蚕食着光明。
纪言光一手捧着花束,一手握着一个首饰盒,痴痴地看着盒中的项链。
项链的正中央正是一只精巧的铂金萤火虫,尾部点缀了一颗细碎的钻石,含蓄地闪烁着微弱却亮眼的光芒。
这是他亲手画的设计稿,然后请工匠师傅加班加点赶工做出来的,他在心里想象了千万遍她戴上这条项链的样子,晶莹闪耀的钻石衬得她原本就白皙的皮肤更添一层朦胧的莹白,好像一缎倾洒了柔华月光的白绸,细腻莹润。
他就这样靠在车边等着,满心欢喜。
不知何时开始,风逐渐大了起来,越来越强劲的力道吹得他额前细微的碎发随风翻飞。
天边仅剩的最后一丝阳光也即将被吞噬,天地间只余下无边无尽的黑暗,正如他眼里的光,一点一点黯淡下去。
他看了一眼手表,时间已经不早了,可远处仍旧不见一个人影,心中难免焦急起来。
佳佳怎么还不来?难道出什么事情了?
越来越多的想法迸发出来,他忍不住拨通了电话想要询问。
电话那头传来几下短暂的“嘟嘟”声后,就接通了,随之而来的是那道熟悉的声音:“干嘛?”
丁佳的语气冷冷的,就好像在和一个陌生人说话一样。
纪言光虽然焦心,但还是维持着平和的语气问:“佳佳,你快到了吗?会不会跑错地方了?还是临时有什么事耽误了时间,还是......”
不等他说完,丁佳出言打断:“你别等了,我不会来的,以后也别见面了。”
轻飘飘的几句话却如同晴天霹雳,纪言光好似被雷霆击中一般定在原地,他甚至有点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好像处在一个真空的世界,什么都听不到,心跳声却清晰可闻。
他艰难开口,话语也是涩涩的:“什......什么?”
他甚至希望是自己听错了。
而电话那头却传来冰冷依旧的声音,清醒又决断:“我们就到此结束吧,以后也不要再见面了。”
“不......不,这不可能,佳佳,你是骗我的,对不对,你是在考验我,对不对?”纪言光的声音几近颤抖,维持着残存理智的那根弦好像风雨中摇曳的蛛丝,只需一点点力气,便可尽数绷断。
然而等来的却是毫无感情的一句劝慰:“赶紧回去吧,起风了,要下雨了。”
丁佳目光呆滞地看着窗外瑟瑟吹落的树叶,心里却痛得已然麻木,她原以为不会更痛,但随着一句句绝情的话说出,原本已经血肉模糊的心头更像是被用钝刀子一下下剐着,鲜血淋漓,痛入骨髓,四肢百骸都没有了知觉。
纪言光只觉得无法呼吸,心简直痛到了滴血,用尽全身的力气去维持清醒,嘶哑的声音如同一只被困在夹缝中绝望的兽:“我不会回去的,我会一直等到你来。”
随即,电话那头,挂断了,传来无尽的忙音,尽管他回拨了无数次,可只传来机械声:“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请稍后再拨......”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明明她都已经快要答应自己了,明明他们都已经那么好了,明明只差最后一步,她就会是自己的女朋友了,明明......
这一切都是那么猝不及防,连同天空中惊现的一道刺目闪电都是毫无预兆,随即从天边传来沉闷的雷响。
瓢泼大雨也仿佛从天上被尽数浇下来一样,毫不留情地打在身上,顷刻间便浑身湿透,通身的血液被凝固,连同一颗心也深深坠到海底,往下,往下,往下沉去。
深不见底......
他就这样呆立在车旁,任由豆大的冰凉雨点一点点汲取身上的热量,直至再感觉不到一丝温暖。
红色玫瑰在夜色下不再鲜红,像一片片被毒汁浸泡的黑曼陀罗,妖冶轻狂,暗藏剧毒,只需一点点,就能让人万劫不复。
难道这一切都只是自己的自作多情?
亦或者是,她从来没有喜欢过自己,之所以这么做,就是为了将他的这么久以来幻想和坚持全部撕碎毁灭,践踏到尘埃里,只剩下无尽的可笑。
雨夜中,少年落寞的背影不知等了多久,仿佛融进了这无边的黑色中去,雨停之后,万物在雨水的滋润下都得到了新生,唯独他,暮霭沉沉地一步一步远去,手中的花束也无力滑落在地。
丁家别墅内,二楼的灯光一直亮着,丁佳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上的一个点,两眼通红酸涩,她很想一觉睡过去,这样就不会再难过。
可惜,只有一夜无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