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依旧》我还没疯呢

45、姐姐

　　桃诺听着几人的语气，想来是知道怀夕是凡人不会对她做什么，自己也就放下心来。但转念想想自己，她心里就开始犯起了嘀咕。
　　看着自己身上捆着的绳子，挂着的符纸，还有那些人画在自己周围的图案，有些头大。
　　“家主，完成了。”画完后，那几人匆匆跑到沈泽君面前汇报。
　　沈泽君点点头，手一扬，那些沈家子弟便将城中的妖怪，无论死活，都扔到了桃诺旁边。桃诺有些懵，但也无力阻止，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身边堆满了妖怪的尸身，有的还有气，维持着人的躯壳，有的已经死去现出原形。
　　沈泽君看着手里的青铃，问了声，“无缺呢？”
　　身后之人连忙回答道：“沈二公子在伤员那边。”
　　沈泽君闻言点点头，看着眼前堆积起来的妖怪尸身，面上毫无波澜。
　　等到城中的妖怪清理的差不多时，沈泽君挥了挥手，沈家子弟便井然有序的站到了阵法里相应的位置上。
　　“父亲”沈无缺的声音让沈泽君和桃诺都有了反应。沈泽君只是淡淡是看了一眼点点头，便转回头看向阵法所在，而桃诺也只是远远的看了一眼便低下了头，她实在是没力气了，虽然休息了好一会，但自己身上的绳子和符纸好像也在不断的吸收着自己的力量，让她无法恢复。
　　沈无缺看着父亲手里的青铃，有些愕然。心想父亲的青铃从来放得隐秘，断不会像现在这般拿在手上。白玉珩的刚刚自己才看到，那……
　　想到那唯一的可能，沈无缺脸色大变，惊道：“父亲，等一下！”
　　沈泽君淡淡开口：“等什么？等你把那妖怪救出来。”
　　“父亲，我……”
　　“你哥喜欢上了男人，你倒好，直接把青铃给了一只妖，好，很好。”沈泽君动作小心的把青铃收了起来，嘴上的语气却和动作南辕北辙，“你们还真是一个比一个放肆！”
　　“父亲，我知道错了，但是桃诺她没有……”
　　“没有什么？没有杀人吗？你们自小学的东西都学到哪里去了！妖族当诛，忘了吗！”
　　沈无缺看着沈泽君与自己大哥一般面无表情的脸，定了定神。自己之所以会怕大哥，其实也是因为大哥和父亲很像，他对自己父亲的畏惧刻在了骨子里，连带着也怕起了沈离欢。
　　沈无缺怕沈泽君，但他更怕桃诺会死，两者相比起来，他突然觉得父亲好像也没那么可怕。
　　“我知道，我没忘，但是她明明什么都没做，相反还帮了我们不少忙，现在却要杀她！就因为她是妖就该死吗？就因为她和我们不同就该死吗？那我们这样又与那些滥杀无辜的妖怪有什么区别！”
　　“啪”的一声，一道灵力结结实实的打在了沈无缺背上。沈无缺身子歪了一下，接着说道：“不是吗？我们口口声声除妖除妖，自己却也变成了那样不辨是非黑白，滥杀无辜的人，不是很可悲吗？父亲！”
　　“啪！”
　　“父亲，我知道，你因为妖怪祸及母亲而痛恨妖怪，但我们又何尝不是这样……”
　　沈无缺话还没说完，“啪”的一声，一道灵力打了下来，与之前的两道相比，简直就是大巫见小巫。沈无缺擦了擦嘴角的血，知道是因为自己提及了母亲，才会被父亲如此惩罚。心中愧疚，知道是自己不应该。
　　“父亲，人有善恶，妖亦如此。我们何苦这般赶尽杀绝！”
　　“啪”
　　“……”
　　……
　　沈无缺不知道自己挨了多少下，他只知道自己说服不了父亲。看了一眼阵法中央的桃诺，沈无缺咬了咬牙，“父亲……”
　　“沈先生，久违了。”慕知初的到来打断了沈无缺。
　　沈泽君循声看了过去，“是你。”
　　慕知初点点头，把怀夕放下，上前几步行了个礼。
　　沈泽君看着不停朝着阵法中央看去的怀夕，对慕知初的来意也了然于胸，淡淡说道：“你也是来为那只妖来的？”
　　慕知初看着阵法内的桃诺，点了点头，“沈先生，她并没有做什么，可否请您高抬贵手？”
　　沈泽君也看了过去，回忆了片刻才开口说道：“我记得你兄长……”
　　“有仇报仇，我只想找到与那件事有关的那些妖罢了。”慕知初打断道。
　　“你又怎知它没有关系？”
　　慕知初呼了口气，他以前就知道，沈先生没那么好说话，手一挥，身后的军队朝前走了一步。
　　沈泽君看了一眼整张待发的军队，不在意的问道：“你要动手？你觉得有胜算吗？”
　　“不知道，但总归要试一下的。”慕知初清楚眼前人的实力，有些紧张的回道。
　　“我现在该叫你‘小慕将军’了。”
　　慕知初连忙躬身作了个礼，回道：“不敢。”
　　“小慕将军，值得吗，为了一个妖怪？”
　　“值不值，都是我自己说了算。”
　　“那你身后的这些人呢，他们知道他们会为了一个妖怪丢了性命吗？”
　　“……”
　　“你们慕家一向不都是保护百姓吗？怎么，现在为了一个妖怪，你要赔上这么多人的命？”
　　“……”
　　沈泽君很清楚慕家人，字字句句都踩在慕知初软肋上。
　　慕知初没说什么，只是直直的看着桃诺。他很清楚自己该做什么，但是当怀夕跑来求他救救桃诺时，他必须得承认，那一刻的他好像有些忘了。
　　他转身看向身后的士兵，或许他不应该搭上其他无辜的人。
　　慕知初回身对他们下令，军队井然有序的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继续着之前的任务。
　　对于军队的离场，沈泽君只是淡淡的看了一眼，若慕知初当真不让步，自己也是有许多法子的。
　　怀夕看着慕知初，心里焦急万分，但经历过许多的她也不再像小时候那般天真，知道许多事强求不得。怀夕看着躺在阵法中央的桃诺，握紧了自己的拳头，径直朝着法阵走去。
　　沈泽君看着执迷不悟的一个两个，忍不住皱了皱眉。
　　“动手！”沈泽君一声令下，阵法之上的沈家子弟便开始运转自身灵力，阵内瞬间燃起大火，只能听到被烧得噼里啪啦的声音，以及活着的那些妖怪痛苦的哀嚎。
　　“爹！”
　　“沈先生！”
　　“不要，桃诺！”
　　沈无缺忍着痛意从地上爬起来朝着阵法冲去，却被沈泽君拦下捆了起来。慕知初则提着剑直接冲到阵法边缘与沈家人交起手来，但肉体凡胎，纵使武艺再高，也终究无济于事。
　　而怀夕看着阵法里的大火，再也忍不住的哭了起来，“桃诺，桃诺……”一边哭着一边朝着大火冲去。
　　旁边的除妖师连忙将人抱起，怀夕不停的挣扎着，但小孩子的力气与成年人比起来，已经有很大的差距了，更何况抱着她的人是自小就修习术法的除妖师。
　　面对实力的差距，怀夕只能挥舞着双手眼睁睁的看着那大火慢慢吞噬掉那个人。怀夕一边哭一边大声喊着桃诺，但都无济于事。
　　她突然想起之前桃诺戳着她的脸让她叫自己“姐姐”，当时的她怎么说来着。
　　“我才不要呢，桃诺就是桃诺，才不要叫姐姐。”
　　“嘿，臭丫头，叫姐姐，不叫晚上不给你找吃的。”
　　“不要。”
　　“吃糖吗？叫一声姐姐就给你。”桃诺从怀里掏出一把糖在怀夕面前晃来晃去，试图诱惑她。
　　怀夕撇过头，义正严词的说道：“不要！坚决抵制诱惑！”嘴上虽然这么说着，但眼睛却偷偷瞟着桃诺手里的糖。
　　看着明明想吃却又装得一本正经的小姑娘，桃诺忍不住笑了笑，剥开一颗糖说了声“啊”。怀夕下意识的跟着“啊”了一声，下一秒甜甜的滋味在嘴里炸开，怀夕疑惑的看向桃诺。
　　桃诺耷拉着眉头，微闭着眼睛，一脸的失望，“啊，算了，看来是听不到了。”
　　怀夕抿了抿嘴巴，背过身去，却始终没有把“姐姐”叫出口，直至今日。

　　怀夕想着那颗糖，明明很甜，现在想起来却很苦，眼泪大颗大颗的落下，嘴里那声“姐姐”终究还是叫了出来。
　　“姐姐，桃诺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