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依旧》我还没疯呢

27、慕家

　　逃出来的桃诺拍了拍衣袖，心想终于可以好好感受自己尾羽的气息。恩？没有反应。不对啊，临川这地界，慕知初在这边，自己也应该感觉得到的呀。
　　想起慕知初之前说的话，桃诺一路问了过来，最后停在了一座很气派的朱红色宅邸门前，俩座威武的石狮镇在朱红色大门俩侧，门上牌匾上写着“慕府”俩个大字。
　　桃诺低头看了看身上这身翠微色的羽鹤袍，满意的点点头，桃芝懒得见人，便化成桃枝插在她的冠发上。
　　桃诺掸了掸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扣了扣门。声音刚落，大门便开了一道缝，一位面容慈善的老伯探出头来问，“公子找谁？”
　　桃诺笑了笑，“老伯，我找一下慕知初。”
　　老伯眯着眼睛看着她，问道：“找我家少爷？可是桃诺公子？”
　　桃诺点了点头，心想桃诺公子，这可真是很不习惯啊。
　　看到桃诺点头，老伯便带着她走了进去，一边还说着：“我家少爷走之前便吩咐过，若是有一位长得很好看的桃诺公子来的话，要好好招待。”
　　恩？走之前？桃诺疑惑的问道：“他走了？去哪里了？”
　　老伯把她引到堂前坐着，送上茶水，才开口说道：“我家少爷没有告诉公子吗？”
　　“告诉什么？他只说他要回临川，我可以来这里找他。”桃诺按了按胸口的玉如是说道。
　　老伯沉默了一会说道：“慕家世代为君征战，如今外敌入侵，老爷和少爷都领命出征了。”
　　“出征？是去北边打仗了吗？”
　　“是。”
　　哦豁，看来自己要找他，还得往北边去。
　　桃诺一边和老伯说这话，一边打量着四周，恩，宅子挺大，人倒是不多。许是看出了她的想法，老伯又开口道，“公子莫要见怪，自从夫人走后，大多数仆役都被老爷遣散了，加之老爷和少爷一向不喜人伺候，这里便只剩下些忠仆守着了。”
　　桃诺愣了一下，夫人走后？夫人？
　　桃诺摇了摇头，甩掉脑子里的想法，问道：“那请问老伯，你家少爷什么时候走的？”
　　老伯笑了笑，说：“公子唤我福伯便好。公子从盛京回来不久，便匆匆领命去了。”
　　这样啊，那还是走了好久了。福伯看看她，开口安慰道：“从北边传来的都是捷报，公子无须担心。”
　　桃诺想了想路上听到的，点了点头，说：“恩，我知道了。福伯你也不用公子公子的唤我，我有些不习惯。你知道的，我名唤桃诺，你叫我桃诺便可。”
　　福伯笑着点了点头，说道：“好，那桃诺公子接下来有什么打算？你从江南那边过来，应该是舟车劳顿了一番，不如暂且在此处歇歇脚再做打算。”
　　听到福伯的话桃诺无奈笑了笑，算了，叫什么都没差了。“其实还好，我想去其他地方走走看看。”
　　桃诺话刚说完，福伯便露出了失望的神情，叹了口气说：“少爷临走时，还说若是公子来了，让我好好招待一番，看来老爷子我还是辜负了少爷的厚望。”
　　“……”
　　“算了，这几日确实舟车劳顿，便承了他的意在这里修整几日。”
　　福伯顿时收起失望的神情，热情的安排她住下。
　　晚间在福伯的热情招待下，桃诺盛情难却，吃的有些撑，有些不想动，便躺在床上思考着下一步去哪里。
　　突然桃芝便化出人形坐在了桌旁，给自己倒了杯茶。
　　桃诺问道：“桃芝，你饿吗？要不要给你弄点吃的。”
　　桃芝摇了摇头，说道：“你要找的人不在，接下来怎么打算？”
　　桃诺盯着床顶想了想，说：“我想先回趟盛京，再去北边找找他。”
　　桃芝反问道：“那里不是在打仗吗？”
　　桃诺摇了摇头，说：“路上的时候你大部分时间都在睡觉，所以不知道，外敌被打退了，战乱什么的应该不会太严重。再说了，我们俩个妖怪还怕打仗吗？”
　　“说的也是。那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桃诺想了想福伯说的话，说道：“在这里玩几天吧，逛逛临川我们再走。”
　　“好。”

　　第二天一大早桃诺便醒了，福伯进院子时她正眯着眼，在太阳下伸着懒腰。洗漱完毕用过早饭后，便向福伯询问了附近有什么好玩的，得到些建议的她便收拾收拾出门了。
　　与江南相比，临川萧条了不少，许多店铺都关了门，剩下一些铺子开着，却也是门可罗雀。
　　桃诺叹了口气，对旁边的桃芝说：“唉，好像没有江南热闹。”
　　桃芝点点头，说：“如今天子定都江南，繁华自是不可比。加之战乱，虽说打了胜仗，可又怎知下一次战乱几时会到来。人类趋吉避祸，自是躲得远远的。”
　　“唉，那看来没什么好玩的了。”桃诺扫着周围郁闷的开口道。
　　“既来之，则安之。”桃芝拍着她的手安慰道。
　　于是俩人便这样漫无目的的在这临川城中逛了一下午。
　　回慕府的路上桃芝继续回到我头上呆着，桃诺自己一个人揣着路上买的东西慢悠悠的晃进了慕府。
　　福伯看她回来便问道。“桃诺公子回来了，逛的怎么样？”
　　桃诺叹了口气说：“唉，感觉走了好些人。”
　　福伯也叹了口气，说道：“是啊，如今的世道确实。大家都担心军队挡不住外敌，便都往南方逃了。”
　　桃诺点了点头，问道：“那福伯你怎么还在这里呢，不跟着你的家人去更安全的地方吗？”
　　福伯看了看周围，笑着说：“老爷子我从很小的时候便在这个家里了，一生无儿无女，了无牵挂。唯一的挂念便是从小看着长大的小少爷了，我早就把少爷当做自己的孩子了，这里就是我的家。再说我都一大把年纪了，走不动喽，倒不如就在这里，好歹还有个念想……”
　　好吧，好像对于大多数人来说，家乡是个很重要的地方，落叶归根，思乡之情，自古皆是。
　　福伯许是好久没有这么说过话了，就这么絮絮叨叨的同桃诺说着话，一时间觉得亲近了不少。
　　说着说着，俩人的话题就到了慕知初身上，福伯兴致勃勃的同桃诺说着他少时做过的傻事，就在她听得津津有味的时候，福伯突然看着她，笑着说：“说起来，我家小少爷很喜欢小公子。自他从盛京回来后，每天都会念叨公子。”
　　桃诺好奇的问道：“念叨我什么，他是不是经常说我坏话。”
　　福伯摇了摇头，却没再接着说。
　　过了一会，才说道：“我家小少爷这次从盛京回来，整个人感觉变了不少，多了些少年人的朝气，人也变得爱笑了。我们当时还好奇发生了什么，直到他同我们说起公子你的事。我们慕家不是什么古板之人，公子也无须担心。而且慕家之人向来重情重义，断不会出现什么三妻四妾之类的情况。”
　　“啊？哦，呃，我知道。”听着福伯的话桃诺愣愣的点了点头，不知其意。
　　福伯看着她点了点头，接着说道：“慕家向来只会有一位主母，家中人员稀薄，直到小少爷这里，都是一脉单传。而老爷和夫人伉俪情深，生下大少爷后，竟又有了小少爷，当时府中俱是喜气洋洋，只是没想到天不遂人愿，意外接踵而至。一桩桩，一件件，让那个原本爱捣蛋，热衷于摸鱼打诨，天不怕地不怕的小少爷也变成了如今的样子。”
　　这些好像都没有听慕知初提起过，“意外？”
　　“是啊，意外。当时大少爷已经十五了，成为了别人口中的人中龙凤，子弟楷模。他说过，他要想家中长辈一样，当个顶天立地的大英雄，报效国家，守护身后之人。他这么说，也是这么做的。”
　　“那一年，临川附近好几处临海的城镇出现了十几起孩童丢失事件，下面的地方官担心闹到皇帝面前追究自己的责任，于是便让下面的人暴力镇压了那些前来告状的人家。大少爷无意中得知此事，在得到老爷首肯后，便带了些人去一探究竟，奇怪的是那些孩子仿佛凭空消失了一般，怎么也寻不到踪迹。”
　　桃诺心想，凭空消失？难道是妖怪吗？还是就是人为？
　　“后来小少爷也失踪了，当时家里派出了好多人去找，大少爷也去了，但一直杳无音讯，直到大少爷那边传来消息。”
　　“等我们好不容易找到他们时，他被大少爷死死护在了怀里晕死过去，而大少爷却……回来后小少爷发了场高热，整个人迷迷糊糊的病了大半月。醒来后他就变了，变得懂事，变得成熟，变得更像大少爷了。我突然有种感觉，仿佛当初走了的那个不是大少爷，而是小少爷一样。后来没几年夫人也因病去了，这个家就只剩下他们爷俩了。”
　　福伯抬头看着天空，眼角有些湿润，说道：“小公子，我家小少爷就交给你了，希望……你可以好好待他。”
　　满心沉浸在那段往事中的桃诺拍着胸脯向福伯保证道：“福伯你放心，我会的，我保证！”这么说着，心里便想到了慕知初，想到他的过去，想到在盛京的那段日子。好好待他……恩，等哪天自己再回趟风栖山，把那里的宝贝给他，他应该会很开心吧。
　　福伯缓了口气，接着又说起了慕家的一些旧事。
　　桃诺收了情绪，慢慢从福伯口中得知了不少事情。
　　慕知初的曾祖父在战场上用一身的伤病换来了皇恩浩荡，之后的慕家之人皆入朝为将，征战沙场，战功赫赫，成为皇室最坚实的保护罩。但帝王的猜疑之心永远不会消弭，鸟尽弓藏，兔死狗烹，不是少数。慕家的忠心换不到帝王的信任，反倒是他们的强大换来了帝王的疏远。如果不是皇帝担心难堵天下悠悠众口，怕是早就对慕家出手了，之前便是卸了慕家兵符，给了个无实权的位置，以示皇恩。
　　如今外敌入侵，朝中无人可用之时，他才想起这个为他征战了几代人的慕家。
　　桃诺听得心中愤懑，生气的说道：“这皇帝怎么这样！”
　　福伯像是习惯了一般，语气平静的说道：“皇家一向如此。”
　　“哼，要是我的话，还帮他守，不帮着外人就已经算我大度了。”桃诺一边说着，一边为慕家众人感到不平。
　　福伯确却是轻轻一笑，说道：“小公子是性情中人，但慕家守护的早已不仅仅是皇家了，他们守护的更多的是这片土地上的百姓。忠君报国，早已刻进了慕家人的骨血中，帝王无情，但慕家不能无义。”
　　唉，听着福伯说的这些，再加上桃诺自己所看到的那些，突然觉得当个凡人也不是那么好。
　　晚上她躺在床上，脑子里全是福伯同她说的那些话，翻来覆去的睡不着，叹了口气，爬起来坐到了房顶上。桃芝也现形坐到了她旁边，“在想刚才你们说的事？”
　　桃诺点了点头，说：“桃芝，我发现凡人好苦啊，他们这样活着是为了什么？”
　　“人间多苦难，以后你会发现更多。至于为什么，或许只有他们才知道，有的人为了别人而活，有的人为了自己而活，有的人为了心中的信念，有的人则为了一个承诺，总之，千人千态，许多事，只有他们自己知道。”桃芝轻声回答道。
　　桃诺拍了拍脸，叹了口气：“唉，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