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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二十七章 返京(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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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依旧下着,依旧是江南那种极细的如同雾那样的雨,你甚至感觉不到它的存在,只有当你被它笼罩住之后,你才能感觉到它的潮湿与冰冷。
翠微小筑宽敞的餐厅中,三面的长窗全都敞开着,地上一个硕大的黄铜火盆毕毕剥剥地燃烧着木炭,驱走室内的潮湿与清冷,众人团团围桌而坐,桌上早已经布满了热气腾腾的菜肴,浓郁的肉香与蔬菜的清香充斥在室内这个狭小的空间里,有一种暖洋洋的温暖气息。
桌旁设了一小小高脚圆几,几上放着一只红泥小火炉,炉上烹着酒,阵阵酒香扑面而来,正是一幅温馨的围宴图。
叶儿执一把青玉壶为众人斟酒,笑道:“为了这些菜,眉弯姐姐竟忙了一个上午!我也真服她了,平日里老百姓吃厌了的野菜,让她巧手烹调,竟是这般的好吃!”
慕容踏雪伸筷子挑了一块极大的鸡肉吃了,笑道:“我还是爱吃肉!没想到用蘑菇炖出来的鸡,更加鲜美。”
南宫无痕笑道:“你还好意思说呢?这鸡炖了两个时辰,你就不停地尝了一个时辰,半只鸡都快要让你尝没了,你还好意思说嘴呢?”
眉弯忙笑道:“不怕不怕,炖了两只鸡呢,尽够吃的。”
柳重烟品了一口酒,仔细品了品,点头道:“这是极好的梨花酒了,看来出自南宫家的酒窖精品啊。”
南宫无痕笑道:“柳先生果然是品酒的大行家,任是什么酒,品一下立刻就知出处,佩服佩服啊。”
慕容踏雪立时对柳重烟笑道:“你若肯随我们同去京城,我就把京城宅子后园里埋的二十坛女儿红全送你,如何?”
柳重烟笑得用筷子点着慕容踏雪对慕容容若道:“瞧,悬赏的来了!”
慕容容若笑道:“不过是投你所好罢了!用美酒悬赏,也可算是雅事一桩不是?”
柳重烟捬掌笑道:“其实我原已经答应了慕容兄要去京城的,而且还答应了一同跟随你们去到东海,随军作战。说不得,你这二十坛子女儿红可就白白便宜我了!
南宫无痕与慕容踏雪大喜道:“果真的?若先生肯去,我们便无后顾之忧了。我们从没有进行过海战,虽然有五千水军,可也只是在内陆湖泊河流中训练过,从没有去到海上。又听说海边的气候水土不同内地,又怕兵士们患水土不服之病,丧失战斗能力。先生妙手回春,我们也就放心了!二十坛子女儿红算什么?只要先生需要,二百坛也是有的。”
南宫夭夭则在旁拉着眉弯的手道:“好姐姐,你也随我们一起去罢,我和叶儿这次都要去京城呢。听说诚王妃快要生世子了,诚王爷不放心,因此捎话来,让家里去人帮忙照料一下,因此叶儿是要进京的。我也要瞧瞧去呢。非雪姐姐国色,生出来的孩子必定是最最漂亮可爱的!”
叶儿也忙道:“对呀对呀,我们去了,柳先生也去了,姐姐侬自己留在江南做什么呢?咱们一道去京城,也热闹些。”
眉弯微笑道:“我还要照料这满山的药材呢?南坡上是今春才种的药材,需格外费精神些。”
叶子撇一下嘴巴道:“这些只交给这里的原来的佃户老庄他们就成了,何用姐姐亲自照料?”
说着又推慕容踏雪道:“二少爷,你怎么说?”
慕容踏雪斜着眼瞅着柳重烟道:“最近时局乱得很,你把眉弯姑娘独自留在江南大大地不妥,我们去京城的去京城,去东海的去东海,若果然有什么事?又有谁能照料她周全?”
南宫无痕也道:“这倒不是危言耸听,最近江南也乱得很,尤其是鱼家子弟最近来江南作威作福的极多!前儿听说鱼国舅的一个远方外甥来江南掠了几个江南少女回京城了呢,虽然地方官上了多道弹劾折子,至今也是如泥牛入海,杳无音信。被掳的少女至今也是音信全无。”
他看了一下眉弯,在一旁恬淡地烫酒布菜,恬静美丽地宛若一枝玉色海棠,叹了口气道:“象眉弯姑娘这样的人材,柳兄你就放得下心让她自个儿在江南?”
柳重烟听了不由得大大皱眉,又吃了三杯酒,方问慕容容若道:“你怎么说?”
慕容容若道:“他们说得也尽自有道理,亦是我所忧虑。不过京城亦是是非之地,可总好过让眉弯姑娘自己留在江南,没有照应。不如让眉弯姑娘先随我们去到京城,到时看情形再说,如何?”
柳重烟点点头,又转头问眉弯道:“妹子,你觉得呢?”
眉弯不经意间发现慕容容若眼底有一抹淡淡的期盼,竟呆了一呆,忙微笑道:“我听大哥的。”
柳重烟点头道:“那就这些吧,你先随我们去京城,正好去瞧一瞧京华烟云,看看红尘繁华,也看看那些人世纷扰。”
眉弯笑道:“大哥这话,很有些将要‘入世’的担忧与雄心呢!”
说得众人一笑,慕容踏雪更大笑道:“柳疙瘩,这是我认识你以来,你说的最雅的几句话呢!”
冰雨再摧残,也抵不住春光的烂漫与温情。众人启程前往京城不过一天,气温就迅速回升了。大片大片的嫩绿与姹紫嫣红仿佛一下子从恶梦中醒来,长吁一口气后,越发地繁密与灵动,簇拥着蜿蜒的官道,略略慰藉离人的渐行渐远的乡愁。
眉弯静静地坐在车里,手中拈着一个绣绷子,跟叶儿学刺绣。绣绷子上已经似模似样绣好了一枝翠柳,疏密有致,十分鲜亮。叶子不由得赞道:“才几天功夫?姐姐就绣得这么好了?心思又别致,绣出来的样子总比别人更雅致些,果然读过书的人心思就是不一样的。”
眉弯用针掠一掠眼前的刘海发丝儿,对叶儿笑道:“不是徒弟手艺精,而是你这师傅教得好呀。这本来是宋嫂子传你的苏绣的独家针法,你却教给我了,你就不怕她埋怨你?”
叶儿笑道:“才不会呢,我在教姐姐前去问过她了,要知道,这手艺,她可是传媳不传女呢,连她的亲生女儿都没舍得传,只教给我了。我当然不敢不去问她一声儿。结果你猜她怎么说?”
眉弯问道:“怎么说?”
叶儿笑得眉花眼笑,道:“她说了,这还用问?只要是眉弯姑娘看得起这点子手艺,也是我的造化罢了,你可要尽心尽意地教,别藏私!”
叶儿笑着推眉弯道:“听听!还没教呢,倒怕我藏私?”
眉弯笑道:“宋嫂对我这么好,我却无以为报呢。”
叶儿笑道:“上回子她头痛时你为她开的方子就很好,她感谢得什么似的,你就只当还了这个情罢了。”
二人只管咕咕哝哝在车中说些女儿家的私房话,清凌凌的笑声不时地飞出车窗外,引得黄莺儿清啼飞逐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