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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山神废稿2    救他 ...

  •   救他一次
      在冲天的叫嚷中,顾怀衣衫染血,双手双脚被铁链束缚着绑在身后,目光疏离而空洞,周身散发着一股冷寂,仿佛没有一点痛觉。

      “怎么,就这点力道?赶紧下去,换妖来啊!”

      “果然是吃草的,没用的东西……”

      铁栏里的的血色浸了半地,他身前的妖似乎在周围的鄙夷中失了耐心,一把将手里的鞭子扔掉,抬脚踩上他胸口,声音阴沉可怖。

      “我倒要看看,你嘴巴有多硬!快说!妖丹在哪?”

      顾怀闻言,终于偏了偏头,疲累了似的看向旁边倚栏看戏的那人。

      妖丹碎没碎,他最清楚。

      见他无视自己,目光中带了几分讽刺,身前的妖不堪其辱,一把捏住顾怀的下巴,扳过脸来,逼他看向自己。

      “敬酒不吃吃罚酒!”

      说完,他鼻翼扇动,肩膀微耸,下一秒,竟从嘴里吐出什么东西来。

      是反刍,三籁眉头微皱。

      没猜错的话,这是只牛妖。

      “呦,还有存货呢!也该让他尝尝我们当年受的苦了……”

      “怪不得进来的时候能撑这么久,原来只消化了一半!”

      三籁还没看清楚那是什么东西,周围的调笑和叫好声又一次高涨。

      “我倒要看看,所谓的凶兽究竟长什么样!”

      这么说着,牛妖粗鲁地扯起顾怀的发,让他被迫仰头,强迫他吞下那东西。

      ‘是化妖丹。’

      不管多么厉害的妖,只要吞了化妖丹,妖力就会随着经脉涨裂,四处游走,直至妖丹内的妖力全部流失,短期内无法恢复。

      最重要的是,在这期间妖物会感受到抽筋拨骨之痛,生不如死,被迫现出原形……

      这东西,三籁只在北疆见过一次。

      她也不想再见第二次。

      “妖丹在我这。”

      在此起彼伏的恶劣中,她从监牢后面迈步出来,声音不大,却清澈笃定。

      虽然是不起眼的水滴,却在这层幸灾乐祸的音浪里,翻出不小的涟漪。

      牛妖强喂化妖丹的动作一顿,就连倚栏看戏的那人也转过头来,透过几道铁栏,将目光定在她身上。

      三籁也借着烛光,看清了纵容这场恶行的脸——那只被曾妖丹吓破了胆,仓皇而逃的小青蛇。

      ‘这又是什么戏码?’

      灵台里的阿萝也带了几分好奇。这妖之前对顾怀又恨又怕,见妖丹毁了,吓得直哆嗦。
      怎么摇身一变成了掌事的,还在这挟私报复了?

      那妖丹碎成八瓣的时候,他分明看得最仔细,抖得最厉害!

      “你倒是命大,怎么进来的?”

      那妖认出三籁,僵白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转身出了铁牢,眸中闪过几分被打扰的不悦。

      “听说,你在找土塿的妖丹?”

      听着三籁的话,他脸色愈发难看,青色的竖瞳微眯,在黑暗的牢笼中闪着诡异的光,暗示的意味十分明显:不准将妖丹破碎的事说出来。

      三籁没看懂似的,又往前迈了几步,“是的话,那妖丹在我这,他在救我的时候拉下了,被我捡回来了。”

      这么说着,她左手摊开,一颗滚圆而殷红的珠子,正静静的躺在掌心。

      青蛇竖瞳微缩,看着面前的东西,表情有一瞬间的错愕。

      “你……”

      他满是质疑的将珠子拿来,对着看了半响,似乎想要探究什么,却最终在众妖的目光下,将话咽了下去,只转身吩咐在顾怀牢前等着的狱卒:“将他们分开,三日之内,不准给他送水和吃食!”

      “那他……”

      眼看着青蛇跟自己错过肩去就要离开,三籁忍不住出声,却被顾怀牢里的牛妖抢了话头。

      “这等功劳,可得算我老牛的!要是没有我,这小妮子也不会主动站出来!”

      他的话头一起,六层的寂静再次被打破。

      “得了吧,人家给的妖丹,跟你有什么关系!”

      “就是!这事要是让掌使知道了,保不准就让你把另一半化妖丹给吞了!还想借着这个机会出狱?”

      见青蛇没有停下来的意思,那牛妖扔破烂似的将顾怀甩到一旁,声音里带了十分抗议,“绿峙!是你说轮流审问,谁能审出来就能离开镇妖塔,去掌使身边侍奉的,你可不能过河拆桥!”

      原来是这么回事……

      三籁心中了然,却下意识的看向被束缚的那人。

      那妖丹是碎了,又不是他故意藏的,他怎么不跟自己的主子说明白?

      之前护着他的那两只妖呢,也没为他说上几句话么?

      “你那点能力,还有脸提掌使?若不是顾怀被妖锁压制,恐怕你连他一根头发都碰不到!”

      青蛇连头都没回,只在拉开大门的时候嗤笑一声,随即给了几个狱卒一个眼神。

      三籁本以为那牛妖会就此发作,没想到他瞧了一眼地上顾怀,没用狱卒动手,就飞快地出了牢门。

      ‘这妖什么来头,能让他怕成这样?’

      阿萝向来瞧不起这种没骨气的,语气颇为嫌恶。

      青蛇远走,牛妖归牢,三籁这才和半靠在牢里的顾怀四目相对。

      没有灵力,她还真看不出顾怀的原型。

      烛火昏暗,他头发散乱的靠在黑暗里,她往前走了两步,依旧看不清他的神色。

      “药司的人,怎么来这了?”

      ‘哐当’一声,牢门紧锁,几个狱卒从里面出来,挡住了三籁的视线。
      那个大个子将三籁上上下下看了一遍,粗犷的声音里满是质疑。

      三籁只好收了目光,将令牌递到他手里,展颜一笑,语气温软,“抱歉,第一次进塔,有些摸不着门路。能问一下,六层怎么走吗?”

      ……

      瞧着在前面颠颠带路,还略显腼腆的狱卒小哥,阿萝心里翻了个白眼。

      她倒是好,跟逍遥峰那两位混得时间长了,也装得一手好无辜,三两句话就把几个人哄得团团转,甚至还给她派了个领路的。

      ‘你复原妖丹的时候,就料到会有这一茬?’

      阿萝的声音带了几分散漫,三籁看着上面不尽的旋梯,心思却还在顾怀身上,只是顺口答道:

      “没有,我是觉得那颗妖丹能让我跟二司掌使做朋友。”

      毕竟从几只妖的紧张程度来看,这妖丹不容小觑。

      ‘既然有用,你干嘛白送出去?’

      这么一绕,阿萝暗自咬牙,恨铁不成钢。

      她倒是通透,但凡用这点聪明劲为自己做做打算,也不至于落到这个地步。

      “他之前救了我一命,做人要知恩图报。而且和不和那位掌使做朋友,都行。”

      三籁的声音不疾不徐,根本没把此事放在心上。

      ‘那蛇妖……’

      “他应该不会说的。瞧他那样子,方才不说,日后就不会说。”

      不仅不说,他还会替她将妖丹的事情掩盖过去。

      ‘哼,你倒是聪明。你早就知道他在第三层?’

      听她这么问,三籁倒是沉默了半晌,直到三个人快至门前,才耸了耸肩,“我不知道。”

      她怎么会知道?

      她只是在看到那扇大门的瞬间,觉得有什么东西在等自己,凭着好奇心把门推开罢了。

      “到了,第六层只有这一只妖,也很少伤人,你不必害怕。”

      这么说着,狱卒小哥转过头来,将那块令牌往门旁的方形纹路上一贴,整扇门闪过青色暗芒,随即暗了下来。

      这阵法看着倒是巧妙,三籁眼睛亮了亮,就是有点眼熟……

      ‘这狱卒挺有意思,细皮嫩肉的,瞧着像个书生。’

      听着阿萝的调笑,三籁无奈的摇了摇头,顺手将大门推开,打趣道:“没想到你喜欢这个类……?”

      在抬头的一刹那,她将自己迈进门的脚又收了回去。

      这……

      阿萝:……

      是她们走错了?

      门内的景象与三层截然不同,甚至跟整座妖塔格格不入。

      烛火辉煌,画屏迤逦,薰香袅袅……

      总起来就四个字:富丽堂皇。

      “来治伤的?”

      三分慵懒七分戏谑。

      顺着声音,三籁踏入大门,终于在床上见了那张过分绮丽的脸。

      凤眼微挑,墨发垂到身前,那妖穿着一身赤红华服,侧卧于床,双腿悬空,单手倚在床栏上瞧她。若是忽视他腕子上的裸金铁链,倒真像个贵家公子,纨绔子弟。

      三籁见他将目光定在自己身上,连忙将自己手上的药箱提到身前晃了晃,准备开口。

      却见这人随手一挥,熟稔的朝她面前的桌子指了指,“去,倒杯茶来。”

      ???

      听此阿萝白眼一翻,三籁也有些哭笑不得。

      这只凤凰,好像完全没有身为阶下囚的自觉啊。

      将药箱放在桌上,三籁这才顺手倒了杯茶,转头递了过来。

      “我叫林笙笙,你就是殷绥师姐说的凤凰,临川?”

      事情没有搞清楚之前,三籁还不打算暴露自己的身份。

      见她端茶过来,那妖才堪堪起身,眯着眸子看她。

      “不然呢?之前那医女呢,伺候我伺候得不耐烦了?”

      他话音低沉,笑意中带了几分嘲讽。

      凤凰,身披五德,自古以来便有君子之称。她跟随师父游历时,也曾路过丹山,山内精怪皆要修身养性,规矩众多。

      这妖,的确和她见过的凤凰大不相同。

      三籁心里明了,动作倒是没停,端了茶后,一边回话,一边转头去鼓捣那个药箱。

      来得匆忙,这药箱里的东西她只撇了一眼,也不知道有些什么。

      “你是问殷绥?如云师姐说她带队不力,正在掌使那受罚呢。”

      三籁温软的话音未落,身后的声音就立刻追了上来,“受什么罚?”

      临川微微前倾,手中的茶水微溅,就连面上都带了几分急切。

      可惜三籁背着身子,只听见身后铁链微响,误以为他要起身。

      “好像在药堂分拣药材,如云师姐也在。她说殷绥对你太偏爱了,掌使看不过去,所以不让她来。”

      三籁闻声侧过身来,眉眼微弯,一句‘不让她来’,说的像被家长看管的孩子。

      听着她这么答,临川微微一愣,随后面带嘲讽,“女人,果然容易上皮囊的当,到现在还没意识到我在利用她,也是傻得可怜。”

      随着他的动作,地上的铁链当啷作响,三籁余光看了一眼,随即走到他身前,抬起头来,盯着他的脸瞧。

      半晌,伸出手去戳了一下,轻声问:“所以,你这张脸是假的?”

      临川被她看得不自在,捉了那只在脸上戳来戳去的手,不退反进,俯下身子在她耳畔呵气,声音低沉又暧昧:“你觉得呢?”

      ‘回山,让他自生自灭吧!’

      现在掌控身子的不是阿萝,她却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若被靠近的是她,这张魅惑众生的脸上,绝对会多上几块青紫。

      可三籁只是将手抽了回去,用三只手指抵着他的额头,将人推离,“既然是真的,那又怎么能说是骗?”

      “要是有人只喜欢你的容貌,那脸是真的就行,才不会在意你骗不骗人。”

      临川一双琥珀眸子微眯,就连动作都是一楞。

      “先给我看看你的伤。”

      三籁倒是没有再纠结这个问题,转身捞了纱布,看向他的手腕。

      同铁链接触的地方红肿一片,甚至殷出几分血色来,血痂黑沉,应该有些日子了。

      话题转变的有些突兀,临川却从善如流的在桌前坐下,看向三籁的目光多了几分探究。

      那铁链也随着他的动作,从床前的孔洞里探出一段来,没有任何阻碍。

      三籁一边拉了他的手腕上药,一边好奇的将铁链又往桌前拽了拽,见它似乎又从床头伸出不少来。

      “还能伸缩啊……它最远能伸多长?”

      “到门边吧。”

      临川另一只手撑在桌子上托着脸,一边看着她动作,一边随口答道。

      那他的活动范围就是整个六层了。

      三籁目光微转,和他四目相对,温和的话里带了几分认真:“那你是想离开吗?”

      第五章

      锁链这么长还能磨成这样,八成是想扒着门往外跑。

      “离开?”

      临川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嘴角一勾,反问回去:“我在这里有人供着,吃喝不愁,不比在外面流浪好上百倍?为什么要离开?”

      她猜错了?

      三籁难得被噎了一下。

      不会吧……她救人的在这兢兢业业,被救的却乐不思蜀?

      “那要是,不用流浪呢?”

      丹山既然愿意出妖丹来救他,就一定不会放任不管。

      临川听此,却笑得更加肆意。

      “不流浪,你养我?养只凤凰,花销可不小啊,小姑娘。”

      这么说着,他手指轻点,指了指旁边昂贵的鎏金香炉,看向三籁的眼中满是戏谑,仿佛她也是个被容貌俘虏的无知少女。

      “况且就算要养我,也要先把我从塔里带出去才行,你不会真以为,这塔内塔外就只有几个看守吧?”

      怎么会?

      三籁乖巧的坐在凳子上,果断摇头。

      镇妖塔这么出名,不是因为守卫繁多,而是因为阵法复杂。

      若不是如此,丹山的妖也不会一阶一叩首的拜上山门,软磨硬泡的求了这个委托。

      “你不想回丹山吗?”

      三籁声音清脆,人坐在高脚凳上,小腿有节奏的晃着,看起来人畜无害。

      可她此话一出,临川立马凤眸微眯,声音微沉:

      “回?丹山可从来没要过我这样的杂种,何来‘回’字一说?”

      “倒是你一个医女,知道的未免太多了些。”

      这么说着,他欺身向前,略带轻佻地挑起三籁耳鬓地一撮垂发,在手里打了两个卷,眼中多了几分玩味,“想要撺掇我逃跑,至少要让我知道你是谁吧,嗯?”

      凤眸和杏眸两两相对,临川那张颇为张扬的脸离三籁越来越近,眼看就要贴到她面上,气氛却在下一秒变得微妙……

      “什么意思?”

      临川伸出玉指,指了指三籁单手扣在他脸上的那块类似令牌的东西,少见的有些尴尬。

      “这是丹山山神的委托令,我叫林笙笙,一空道人的女儿,来这里为了完成丹山的委托”

      “丹山的委托?丹山派人来杀我?”

      临川这才回身后撤,将她手里的令牌夺了去,在指尖翻转着打量,目光愈发复杂。

      三籁连忙摆头,两边的发髻垂髫随之摇晃,碎发凌乱却更添憨态。

      “我是来救你回去的。”

      临川嗤笑一声,“救我回去,然后呢?按照丹山的规矩,将我囚禁起来领罚,还是处死?”

      这妖的态度依旧是轻慢中带了几分讽刺,三籁却从中读出几分苦涩来。

      她当时只顾着纠结丹山给出的条件,还真没过问有关临川的处置问题。

      是她想当然的以为,镇妖塔里的妖都是拼了命想出来的,如今这个情况,的确出乎她的意料。

      但……

      “既然你这么喜欢这里的生活,为什么还要自伤?”

      三籁指尖轻点他手臂上那些张牙舞爪的伤痕,留下几丝沁凉,眼中带了几分他看不懂的关心。

      临川却像是被烫了一般,猛地将袖子抽回去,“这里的狱卒不听话,我给了他点教训,被反咬一口而已,你也想试试?”

      骗子。

      狱卒小哥带她上来的时候腿不抖心不跳,还告诉自己他不伤人。

      见他将脸别了过去,三籁瞧了他半晌,这才起身,将药箱里的东西收拾好,似乎转身就要离开。

      临川没想到她放弃的这么快,凤眸微勾,撇了她一眼。

      才说了几句话,就被他吓住了?

      却见三籁提上自己的药箱,在周围打量了一遍,“这里环境不差,你要想住下去也行。反正我以后还会再来,你什么时候想离开了,就告诉我。”

      见他凤眸中闪过一丝愕然,三籁有些无奈,想要他向自己敞开心扉,恐怕还需要些时日。

      但她向来有耐心,而且还可以趁着这些日子,把镇妖塔和各妖司的情况摸清楚……

      “再不走,你可就走不了了。”

      见临川指尖跳出的微弱火苗,三籁叹了口气,摇着头推门离开。

      他这软绵绵的威胁,还赶不上小青蛇的一个眼神。

      ‘你倒是好心,没把丹山的意思给他挑明。’

      说什么呢?

      说丹山不仅厌弃他这个杂毛凤凰,甚至还埋怨他破了丹山的祖训?

      三籁一边摸着墙壁下楼,一边摇头。

      “这本就不是他的错。”

      都说凤凰一族,“见则天下安定”,其实不过是历任山神的祖训。

      丹山既然不承认他凤凰的身份,就不该以丹山的规矩管束他,对他横生怨怼……

      等三籁出来时,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

      明月当空,星河万里,就连门口的看守都换了一波。

      还没等她呼吸塔外的新鲜空气,肚子的“咕噜”声就打破了这美好的氛围。

      上午在马车上一路颠簸,下午又在镇妖司跑来跑去,她的确有些饿了。

      三籁颠了颠手里的药箱,眉眼微耷。看这天色,早已经过了用膳的时辰,镇妖司又有门禁,她现在不能用灵力,连司内的大门都出不了……

      小小的人儿叹了口气,任命般地拖着身子往自己院里走。

      连口吃的都没有,命途多舛。

      好不容易在阿萝的提示下到了院门口,她前脚刚刚迈进门去,就听着斜上方‘咦’的一声,似乎有些疑惑。

      三籁倏得抬头,便看见一个身着赤白色襦裙的姑娘坐在房檐上,月光下她双腿悬空,将脚上的铃铛摇的叮当响,正托着小脸,看着她满面沉思。

      三籁眉眼微弯,仰着头朝檐下快跑了几步,眸子里带了几分喜色。

      “阿铃,你怎么知道我在这?

      那姑娘听了她的话,一双眸子这才亮起来,一边起身一边笑着道:

      “这话说的,京城里还有我不知道的消息?倒是你,又用谁的脸在这招摇撞骗呢?”

      连她都没认出来。

      三籁无奈耸肩,随后勾了勾手,“说来话长,你能先带我去吃点东西么?我现在有点饿,又破不了镇妖司的门禁。”

      阿铃听了这话,眉眼微挑,带了几分新奇,“不是吧?你已经被限制到这个地步了?”

      “说吧,想吃什么?”

      见她纵深跳到自己身边,在月光下小脸一扬。三籁一笑,回了两个字。

      “随便。”

      阿铃将她拽到背上,听着这意料中的字眼,白眼一翻,“京城里这么多好吃的,您能大发慈悲,换两个字吗?”

      三籁挨着她的小脑袋点了点,还是觉得……“只要能填饱肚子,都行。”

      ……

      阿铃叹了一口大气,面露无奈,她宁愿自己现在背的不是三籁,而是暴走阿萝。
      半个时辰后,盛德楼楼顶的屋檐上,三籁顶着一张秀丽的小脸,对着面前的酱板鸭大快朵颐,场面一度违和。

      阿铃却司空见惯的拎着酒壶递过来,“前面就是逍遥阁了,去看看你逸然师兄?”

      “不曲了……不去了,师兄忙,我就不给他添麻烦了。”

      三籁将嘴里的鸭子囫囵咽下,这才接了酒壶,把话说清楚。

      阿铃一拍裙子坐在她身边,陪着在屋顶吹风。

      “不带昆山玉就敢下山,吹万老头知道?”

      三籁摇头,“师父去找临殁师兄了,我趁他不在,偷跑出来的。”

      算算时间,应该能在师父回山之前赶回去。

      阿铃倒没她这么乐观,拿着酒壶和她碰了一下,目光忍不住的往她胸前撇,“没有昆山玉,又不会使剑,你自己都出不了镇妖司,还想着救妖?”

      她这话倒是提醒自己了,三籁从一圈吃食中抬起头来,“对哦,我身上没有符了,能不能先从你这借两张?”

      得,自己说的话,她是半点没听进去。

      叹了口气,阿萝往袖子里掏了掏,将一打黄纸扔到她身前,“就这些了,你看有没有能用的上的。”

      三籁将东西捞过来,只摸了一把,有些为难。

      这些符纸不是特制的,没法吸收灵力,而且大半都是请神符。她之前总嫌请神符威力不大,咒语繁难,从没上心背过,根本用不了。

      从小玩到大的人了,阿铃哪里不知道她的难处?

      只见她又往自己的胸口摸了摸,将一个香包抽了出来,“还有这张你给我的护身符,我暂时也用不到,你自己先拿着保命。”

      三籁顺从的点点头,将那香包接过来。

      “事情过后,你可得给我补上!”

      “知道啦,等我好了,还你十个。”

      一边说着,她一边把手上的香包打开,将里面符纸拽了出来。

      这张符是她让席玉特制的,当年自己往里注入了不少灵力,多到可以造出灵力分身来,帮着阿铃度过难关。

      只是没想到,最先用上的会是自己。

      “请神符就算了,我不会背御神诀,这里面的五行符我借几张。”

      这么说着,她又从那些普通的黄符里面挑出十几张来,收到自己袖子里,其他的都推了回去。

      “这点符纸不够你用的,镇妖司的那几个可都不是善茬,你这次下山,就没从带几只妖来?”

      作为蓬莱山的山神,这几年寻求她庇佑的妖可不少。眼下正是用得着他们的时候,怎么一个个都没影了?

      “他们啊,之前倒是吵着要来。但是镇妖司不行,太危险了。”

      哦?

      月光照在三籁的眸子里,为那双温软的杏眸平添了几分清冷。

      阿铃瞧着她,嘴角微勾。

      山上的人都说小师妹性子软,问什么都说‘可以’,要不是有灵力傍身,走到哪里都是让人欺负的命,她可不这么觉得。

      就连李逸然谈起她来,脸上的笑意都会多上几分,他说:小籁子啊,倒是真的能齐万物,可要是有什么让她上了心,万物又算个屁。

      所以当年,寒城的冰封千里,能变成一夜飞花。

      想到这里,她整个人往三籁身边挪了挪,在她耳边轻声问:“山上的妖不能来,那你之前说的侍神,就没找着个合适的?”

      侍神,几乎是每个山神的标配。

      他们享受山神的福泽,接受山神的差遣,同山神荣辱与共。

      前几年三籁倒是提过要选侍神的事,这两年却偃旗息鼓了似的,把此事抛诸脑后了。

      “你不会早就选好了,对我也藏着掖着吧?”

      自然不会。

      被戳中痛处的三籁双手一摊,在阿铃的灼灼目光下双手抱起酒壶,痛饮一大口。

      她都没有侍神,藏个寂寞!

      第六章

      与此同时,镇妖塔三层,一个黑影踏碎烛光,一脚踹开牢门,站在顾怀身前,一身冷气。

      “怀璧拿着那颗妖丹邀功去了,你是不是很得意?”

      还没等顾怀抬头,云起就将他整个从地上拎起来,被迫和自己对视。

      顾怀也不挣扎,只顺着他的力道回看过去,目中毫无波澜。

      他一个受人驱使的妖,有什么好得意的?左右不过怀璧手上的一把刀。

      顾怀的冷漠却让云起越发愤恨!

      “果然是他调/教出来的畜生,就连这副嘴脸都和他一模一样,看着让人恶心!”

      说罢,他拎着他衣领的手猛然松开,在他下坠的同时,朝他腹部生踢一脚,踹至墙角。

      不可抑制的闷哼声在暗室中响起,云起被刀疤贯穿的眉心这才微松,眼里闪过几丝快意。

      “拿断魂鞭来!”

      怀璧他是动不了,可这妖只要不死,就可以任他凌/辱!

      他今天倒要看看,这副不为所动的嘴脸还能坚持多久……

      “掌,掌使,鞭子。”

      狱卒战战兢兢的将带着倒刺的鞭子递上去,退下来给身旁的人使了个眼色:

      这妖白日受了不少伤,掌使今日火气不小,不会给他打死了吧?

      另一个人朝他暗暗摇头,推着他离牢房远了些,这才咬着耳朵出声:“掌使脾气不好,我们若是扫了他的兴,岂不是找死?”

      “可……”

      “可什么可!你想想,怀璧大人和掌使向来不合,却总爱放几只被契约的妖在咱镇妖塔里关着,为的是什么?”

      另一个狱卒摸不着头脑:“可是怀璧大人那里地方小?”

      问话的狱卒听了,被他蠢得直跺脚,咬牙切齿道:“小个屁!明摆着怀璧不想把关系闹得太僵,又知道掌使气性大,专门送妖给掌使泄愤来了!这事,你少管……”

      “把他吊起来!”

      门外狱卒说话的空当,云起抖了抖手腕,将目光落在顾怀身上。

      怀璧不仅在义父面前抢了他的风头,甚至还敢给他上眼药,这笔帐,不能就这么算了!

      见顾怀被玄铁束缚着的双手被吊起来,拖到他身前,云起面色残忍。

      断魂鞭所到之处皮开肉绽,纵然顾怀一身玄衣,在暗室里看不出深浅,可没过多久,衣衫就不住的往下淌血,昭示着云起的“功绩”。

      可惜除了开始那一声闷哼,任凭他怎么鞭笞,面前的妖都闭紧了牙关,一声不吭。

      大概是打的有些累了,云起往他腹部狠抽了一鞭子后收了手,反而走上前去,用鞭子挑起他的下颚。

      顾怀墨发染血,脸上都白的没了血色,偏偏还是那副无所谓的模样。

      恶意陡升,云起残忍一笑,用鞭子垫高他的下颚,强迫他看向自己,另一只手却指着笼里其他的妖,声音满是讽刺:“他们是真的倒霉,而你?沦落到今日,全是自找的。”

      “你可真是选了个好主子,就连今天这顿鞭子,也是他默许的……”

      见顾怀眸子里终于有了几分波澜,云起唇角微勾,手上的力道更重。

      ‘唔…’

      顾怀胸前衣衫尽裂,血肉翻飞,见他终于闷哼出声,云起立马兴奋起来。

      “要是你不那么蠢,也不至于被他结了死契,我也不会被义父看不起,都是你……”

      云起越说,鞭子挥的越狠。

      “你也不想想,怀璧那样的人,怎么会有真心……”

      都是他……

      是啊,都是他,他这样害人害己的妖,打死最好。

      身前的痛意已经变得麻木,顾怀讽刺一笑,不再强忍着喉头的腥甜,任由自己闷哼出声,不断刺激着云起的神经,让他鞭子挥的愈发狠辣!

      ……

      不知道过了多久,顾怀的意识都有了几分涣散,恍惚中一个怯怯的男音在狱中响起。

      “掌使,不能再打了,他白日已经受了审讯,再打下去恐怕……”

      谁让他求情了……

      正在他头脑不清,意识沉沦之际,兜头一片凉意,随即是浑身火辣辣的疼痛。

      “掌使,醒着呢。”

      狱卒拎着装盐水的空桶退下,云起的心情倒是平复了不少,将顾怀的墨发往后一扯,笑容恶劣,“想死?没那么容易。”

      “怀璧好像看上了席老手上那几颗固元丹,你猜,他要用什么来换?”

      见顾怀眸子一沉到底,云起心情大好,甚至大笑几声,这才松手,迈步出了监牢。

      甚至在走之前,还不忘在他伤口上,再加一把盐。

      “就这么吊着,狼命贱,死不了,这张脸给席老那边留着,省的他到时候不‘尽兴’。”

      那长得像书生的狱卒点头应和,看向顾怀的眸子里却闪过几丝隐忧。

      直到三层的门再次关上,所有的狱卒离开,这一层的妖这才活跃起来。

      “啧啧啧,早就听闻药司那老头好男风,想想他在老头身下承欢的模样,我就觉得爽快!”

      “云起说得对,都是因着你,我们才被抓到这里来,受尽了屈辱!你一个妖倒霉也就罢了,偏偏还被怀璧控制着祸害别人……”

      “虽然狱司也没有一个好东西,但他方才打的那几鞭子,倒是解我心头之恨!”

      “这狼命还真是贱啊,都这样了,竟然还活着……”

      一浪接着一浪的恶言恶语中,牢里被吊着人闭上那双黯淡的眸子。也许烛火的暖意离他太远,照在他血衣上的,只有清冷的月光。

      ……

      “山上所有的妖都不行?”

      对上阿铃惊讶的眸子,三籁无奈点头。

      她到最后破罐子破摔,连用来钓鱼的蚯蚓都试了。

      可惜无济于事,她就不是当山神的料。

      “怎么会这样,阿萝呢?她怎么说?”

      三籁擦了擦嘴,粉绳系着的双髻微摇,“她也搞不明白。”

      说到这里,她由自己离开三层时,顾怀半靠在墙上的模样。

      “就算我有侍神,也不会让他来镇妖司冒险。”

      镇妖司的人,对妖一点都不好。

      “要不你把镇妖司的妖策反得了,反正山上地方大,你们齐物峰养得起。”

      阿萝一边说着,一边有给她开了一坛子酒,三籁却用手揉了揉太阳穴,将东西推了回去。

      “建议不错,不过你这酒有点烈了,喝的我头疼。”

      哈?

      阿铃将酒捞过来,小脑袋探进去闻了闻,面上带了几分不可思议,“瞎说,这就是最普通的果酒,你的酒量在蓬莱可是数一数二的。”

      阿萝酷爱烈酒,三籁的酒量也‘被迫’练了出来。

      二师伯曾说过,要想知道掌控身子的是谁,不用问其他,闻闻身上有没有酒气就知道了。

      她怎么会醉?

      可三籁的确头疼的厉害,疼到面前的月光都有些模糊,她似乎在月色里看见了一张……男人的脸?

      甩了甩头,她大概是真的醉了。

      见她起身的模样有些摇晃,眼看就要往下面倒,阿铃连忙拉了她的肩膀,“真醉了啊?那我先送你回去?”

      三籁瞧了她一眼,这才无精打采的点了点头,下一秒竟整个人栽到她怀里。

      这……得了,是她失算,先把人背回去再说。

      可她刚准备把身前的人背上,身前的人又忽然直起身来,将她一把推开,看着她的眸子里带了几分傲意。

      “整个蓬莱,就你闯的祸最多!你知道镇妖司里都是些什么妖么?少给她出这些馊主意。”

      阿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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