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零》八砚楼

1、归零 你设想过

　　你设想过明天吗？

　　平淡的、枯燥的、日复一日操蛋的明天。看起来很多余的一天，对于一些人来说这是什么烂日子？付不完的账单，做不完的工作，家里一堆鸡飞狗跳的事情，还有那该死的老板到现在为止还没给我涨薪水...开什么玩笑，我哪有时间去想明天怎么过！

　　可是，我的明天终将止于今天。永远，28岁的年华。

　　空姐说30分钟后飞机将会撞到雪山上。

　　也就是说，飞机上的所有人，30分钟后都将由一个个活生生的人，变成一具具没有温度的尸体。或者，连尸体都没了。

　　有那么一瞬间，大约是10秒，还是20秒的时间里，舱里静的只听到一丁点声音，大家仿佛被掐住脖子，连呼吸都不会了，紧接着是此起彼伏的疑惑声、尖叫声、哭泣声和暴怒的声音。

　　我坐在座位上维持着同样的一个动作，双手交叉，左腿搭着右腿，腰微微往后靠的姿势。腰上还紧扣着安全扣，大腿上还摊开着看了一半的书。

　　这是我放松状态和在思考中最喜欢用的姿势，它让我觉得舒服自在。

　　可现在，我的大脑里有的只是一片空白。

　　作为一个经常在空中飞来飞去的人，我曾设想过这样的状况。在某次的安全着地后，我还和朋友坐在咖啡厅里笑谈我在飞机上的痴想，那时觉得这会是很刺激的一件事情。

　　但也仅限于设想，从未有一天会想到真的会发生。就像只有0.01%的发生概率，大部分人还是会选择相信99.99%不会发生的事实。

　　我也是一样的。

　　所以当机长的声音通过无线麦的传递传播到舱里的各个角落时，这无疑把众人的最后一丝希望也给破灭了！

　　“亲爱的伙伴们，我是这班航班的机长。在这里，我很抱歉要告诉你们一个很严峻的事情，30分钟后，我们所乘坐的这班航班可能会和一座高达4980米的雪峰做一个亲密的接触。我很希望这是上帝和我们开的一个玩笑，但一切的证据和数据显示，上帝可能是比较思念我们，迫不及待的想要和我们的灵魂做一个深入的交流。”

　　“当然，这只是我们所预测的最坏的结果。也有可能，上帝只是要测试一下我们的勇敢，让我们从4980米的雪峰上飞翔过去，去感受这神奇的自然界里留给我们最峻秀的雪峰风景。”

　　“同时，我恳请我们的伙伴们不要引起暴乱，请按照我们乘务员的指示去做。也请各位伙伴不要惊慌，这只是我们预测最坏的结果，事情或许还有挽回的机会。”

　　机长的声音并没有阻止机舱开始蔓延的恐慌，反而造成了更多人已经慌乱。在开始宣布这个结果时他们就有心理准备了，但大家的反应却比他们意料的还要严峻。

　　机长停顿了一会，接着用警告的语气说：“我们需要各位的帮忙，现在已经是我们需要共同去面对存亡、在死神的手中抢救生命的时候。如果一开始各位就不配合工作人员的工作、或者扰乱工作人员进行的有关我们自救的工作，相信我，这绝对会危及我们接下来要做的事情！”

　　“而现在，我们需要你们！”

　　机长最后的话语仅仅只起到了短暂缓解作用，紧接着是比之前更慌乱的叫声，一些人已经解开安全带往机舱走去，步伐轻飘又凌乱，身子在狭窄的过道上拥挤而过，一个人贴着一个人的身子，随着机舱晃动而晃动的身子，就像是人家窗口边挂的一串腊肉一样，随着风不断的摇晃。从我坐的位置看过去，那两个挤在一起的男人就像是两块被挤压在汉堡里的肉块，后面的人推拉着堵在前面的人，显得急切又恼火的样子。如果不是力量悬殊，我猜后面那个男人一定会把前面的两个人推到，哪怕踩着他们的身子走过去都不会犹豫一点。

　　旁边女人那尖锐的声音一直在穿透我的耳膜，如果她再不停下来，飞机没撞山之前不是她被自己吓断气就是我被她给震聋了。这声音比我在凌晨听到马路边改装过的跑车轰鸣声还刺耳，也难怪，这可怜的姑娘已经开始哭上了，两只手绞在一起，嘴巴还一直在碎碎念，英文夹杂着法文，杂乱无序，一会祈求上帝的原谅，一会又开始咒骂这倒霉的飞机；她的祷告并没有让她安定下来，反而陷入更大的恐慌里。

　　我实在是受不了她的叫声，恶狠狠的对她吼了句：“闭嘴，你是打算把自己给叫死吗！”

　　姑娘微微张了张嘴看了看我，想哭的声音刚要宣泄出来，一看我的眼神又憋了回去。我从不否认我在气急败坏用恶狠狠的眼神看着别人时会有多恐怖！不要指望一个在这一刻恨不得杀了你的人会做出多么温柔的表情。

　　显然，这可怜的姑娘又被我吓到了。

　　我很想和她说其实我很温柔的。如果你不在鬼哭狼嚎的乱叫，事情已经很糟糕了，我实在没有心情去安慰另一个和我一样遭遇的人。天知道，我还没来得及消化和发泄30分钟后就要告别这个世界的事实，准确来说，应该还有28分钟，就被旁边那个女人以超高音贝的声线拉回到正常的思维里。

　　想到这里，我又用幽怨的眼神看了她一眼。

　　砸东西、尖叫、怒吼和爆粗口这些我都还没来得及做，就又变成了正常人。

　　从另一种层面来讲，我的这种思维也离正常人远的多。反应过来的第一件事情是把脚下的手提袋拿起来，掏出平板电脑。打开页面，发现WiFi信号还在，虽然我总是吐槽飞机上的WiFi收费有多坑爹，这种多余的设置就跟某通讯公司的鸡肋国际漫游一样张了个漫天要钱的口，收费跟用处永远成不了正比。

　　我正准备给世界留几个字，但还没有开机。剧烈的失重感就先降临，好的，朋友们，再见，不是30分钟后迎接撞击，而是“3，2，bo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