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线下文物冲浪记》步凌波

29、第二十九章，河回假面 斯鳞 对方显然被

　　对方显然被老板的话惊呆了，圆咕噜的大眼睛往老板身上上下打量。

　　“放心，我不是那种江湖术士，你要是有这个能力可以杀死我，我也不至于站在这里。”老板活动了一下脉络，确定对方没有攻击性之后，左袖用力一挥，撤下了胸前的保护盾，雨水继而哗啦啦地继续冲刷着甲板。

　　“听说鲛人族容颜不老，当泣如珠。”老板围绕着面前的人转了一圈，看不出来对方的年龄，但是按照躯体而言，少说也有上百岁了。

　　见对方不说话，老板又仔细观察了一下对方的尾巴，由于久居深海，不接触阳光，几乎全部都进化成黑色的鳞片……
　　除了天灵盖的那一大块鳞片，从前额一直蔓延到后脑勺。洁白无瑕，跟古铜色的皮肤，黝黑的鳞片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就在此时，甲板之下的客房，苏琉的眼神逐渐迷离，眼睛里似乎失去了原有的光泽，直愣愣地盯着美智子手上的面具……

　　小女孩的声音之中，杂糅着另一个男孩的哭泣声。苏琉思虑了一番，把装在口袋里的棕色瓶子掏了出来。
　　这是最近出门的时候，老板给的，里面听说是保平安的灵物。苏琉才敢出门。不过看起来一个拇指大小的瓶子，也不像是装得下什么法器的容器。

　　苏琉把瓶子木塞拧开，把小瓶子里的“辟邪灵物”倒在手上。

　　浓稠腥臭的一抹红色立马浸染了苏琉的整个右手……
　　这是……老板的血！
　　苏琉黑着脸把血点涂到额头上。
　　“忙完了再找你算账……”

　　在接触到面具的一刻起，苏琉看清楚了整个画面。从石崖上往下坠落的视角。

　　在跟着美智子石崖上一跃而下之时，苏琉清楚地感受到失重感，直到坠落深海之后，看清楚整个海崖底下的世界，石崖之下的暗流，在悄无声息地涌动，蔚蓝之海的暗流涌动，美智子想往上游动，却发现脚踝之处被海草缠绕住，竟使不出力气。
　　在失去意识前，美智子看到了一条鱼尾巴。
　　很长很长的鱼尾巴……
　　在美智子面前划过，美智子的视线渐渐模糊，最后坠入深海。

　　锋利的鱼蹼划过海里的海草，美智子得以挣脱开来，刚刚是谁救了自己？美智子不清楚，脑海里只有一个抓住生的希望，竭尽全力往上游动。
　　然而腹腔里再也没有空气中，美智子身体开始剧烈抽搐，往下沉。
　　苏琉在美智子闭上双眼的最后一刻，看到了一对绮角，阳光穿透蔚蓝之海，映射到绮角之间的洁白，好生俊美的少年。

　　少年黝黑的长发在海底披挂，绮角之间是一大块贝壳般的鳞片，腰身之下，是自己在电视剧里才看得到的鱼鳞……还有鱼尾巴……
　　“美……美男鱼？”

　　苏琉想起第一眼看到的美智子，隔了好一会才游上海面。原来不是自己游到海面上，而是，被人鱼族给救了。

　　画面再一转，苏琉发现自己身处深海，熔岩在黑色沙滩上随意流淌，手臂大的锁链由中央的海沟之内往四处拉扯。

　　这是谁的视角？苏琉深深吸了一口气，确定这个环境只是幻像之后，苏琉瞪大双眼观察所处的环境。

　　穿过海沟之时，苏琉发现海沟两边的黑崖上散发着点点荧光，远看如同星空明灭可见，随着游得靠近之后才发现，是一双双猩红的眼睛，随着眼睛的开关闭合，这些荧光也在时暗时明。
　　像是听到了咆哮声。
　　不像是人的声音，更像是怪物的怒吼。

　　不知道为何，那些眼睛始终躲在暗处，无论多深海沟，苏琉伴随着这个视角走到那里，那些眼睛全把自己隐匿了起来。
　　像是身上带有一团光，让人心生畏惧。
　　耳朵里只有“咕噜噜”的海水涌动声音。

　　苏琉的手在面具上轻轻摩挲，贝类的纹路让苏琉的视角随着手指移动而发生转动，苏琉看清楚了自己所处的位置，深不见底的海沟，硕大鱼尾在黑暗中若隐若现。
　　而这束光……

　　苏琉抬起头，看着眼前光源的来源，是倚角之中的盖骨，苏琉从未曾见过这种“头盖骨”，光滑，裸露在海水里，甚至还会发光……

　　就是这束光，照亮了苏琉前进的方向。
　　直到耳边的洋流涌动声音变小，周围的环境越来越明亮，苏琉才注意到这是位于海沟尽头的沙滩，白色沙子自沙滩往空中漂浮，嵌入石缝之间，海水从巨大的谭泽之间倒灌，形成了飞向空中的瀑布。
　　一切都好像颠倒了过来，
　　苏琉好奇地转动着视角，观察这些从未见过的环境。
　　“真是一个牛顿看了想打人的地方……”

　　【地心世界】

　　这些巨大的树木，腐朽断肢的巨大圆轮，苏琉真想掏出培养皿原地勘察这个地方，要是能提取样本更好……
　　这些植物，都是原始时代才有的，甚至……天空中掠过的巨大翅膀，拖动的影子笼罩在白色沙滩上。
　　那是恐龙吗？
　　……

　　还没有等苏琉好好欣赏，视角又转回到了海面上……
　　同样是这条美男鱼，看起来对这里已经轻车熟路了。
　　月圆之夜，涨潮涨的太快了，平时那些怪石嶙峋的地方，现在只有个别地方还裸露着大石头的凸出点。
　　对方熟练地攀爬上石头上，尾巴垂下到海面之下，远处，是石崖下嬉闹声，孩子们一个个接着往下跳，
　　“噗通……”
　　一个又一个地溅起大大小小的水花。

　　他轻轻摆动着尾巴，尾巴搅乱了海面的泡沫，也发出同样的声音，像极了他们高空跳水的嬉闹声。
　　“不能靠近”。这是自己从小到大接触的教导，自己要学会隐藏自己，收起自己的尾巴。远离善恶昭彰之众，特别是卑劣的人类。
　　“卑劣的人性……”
　　苏琉也跟着他看着远处的孩子，看得出来，他很孤独。

　　只是，苏琉不是耐着住性子的人。
　　“你就算放空心情，这也忒久了吧……”
　　要是可以知道对方的想法，该有多好。

　　午夜，那轮圆月已渐落西海，海面上只有海浪冲刷沙滩的沙沙作响。
　　时间过得好慢，苏琉都想缩手走人了。
　　只不过答应老板的，这次不搞清楚，下一次机会都不知道是啥时候了。

　　终于，一个红色的身影出现在石崖之上的树林里。

　　两人隔着一片海，就这样子直愣愣地看着对方。
　　苏琉不明所以，一时看着矗立在林中的美智子，一时扭过头看着这条鱼。他把浸在水下的尾巴轻抬，随着尾巴的抬起，海水顺着黝黑的鳞片四处滑落。
　　漆黑的夜，赶在月色渐隐的最后一刻，黝黑的鱼鳞也同样闪烁着银色的月色。
　　美智子提起木屐，轻步转身，消失在树林尽头。

　　苏琉双手轻轻摩挲着面具上的纹路。一个又一个视角，几乎都是同样的环境，无言的对视，银色的鳞片，黑暗沙沙的冲刷着海岸，映照着一个又一个无人的夜晚。

　　苏琉突然明白这种感情……天各一方，君在彼岸，我独守花开的无奈。
　　甚至……苏琉每每看到这片银色，都是他为美智子放下戒备的爱意。

　　他救了美智子，却不能将自己从此中拯救。

　　再后来，又回到了美智子的视角，
　　海边时常有人传说有妖怪在深夜出没。越传越离谱，甚至还将日本的百鬼夜行传说照搬了过来，是不是鬼，美智子不清楚，但是，这个“鬼”却救了自己一命。

　　美智子好多次回到石崖边，凝视着远方的那块大石头，依旧是同一块石头，却没有了对方的背影。

　　苏琉不太明白这种想法，从小到大都没有谈过恋爱，更不懂这种因为流言蜚语就离开对方的渣渣……

　　苏琉手上的动作继续挪动，又换了一个人的视角，这下可不再是前几个视角那么安静，更像是第三次世界大战。
　　渔网，箭簇，倒勾，各种各样的武器都往海里扎，苏琉的手开始无法接触面具，这个视角十分颠簸，视角的主人，也就是鲛人，在水里灵活地上跳下窜……
　　一根根标枪往水里扎来，只见健壮的手臂抬手一挥，这些标枪就被胸前的水墙堵住，就在鲛人的胸前停住，标枪被消耗掉所有冲刺的动能，成为了不带威胁的杆子，沉没于海底。

　　正在鲛人放松警惕的时候，海面上的黑匣子扔下了一个个大球，大球之间由各种套索链接而成，布成了密密麻麻如同蜘蛛网一样的大网。
　　篮球石头一般大小的球下沉得非常快，看起来像熟铁制成，密度极大。

　　他想逃，可是无论往哪个方向游动，海里全都是漂浮着大大小小的渔网，人类早已布好局，等着自己上钩……
　　他想展开双手想控制水流密度，发现自己的能力只能控制身边一部分的水流，超过一米的地方再也无法操控。硕大的铁球依然下沉得非常快！

　　在甲板上无力挣扎之时，苏琉的视野也随着鲛人身体的虚弱，视线变得渐渐模糊，就在对方昏过去前，苏琉看清楚了指挥的人。
　　是那位军官！

　　军官举起了闪亮的银匕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