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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8
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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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风了,那红裙便在风里摇曳,像是被春风灌醉在枝头的海棠花。
“阿玉,快来!”她朝这边招了招手。
玉辞看不清她的面容,便听到一个清脆的女声在自己的身边响起,“帝灵!你等等我,慢点!”接着一个白衣女子便跑进了她的视线,跑到了红衣女子的身边,一手拽着红衣女子的衣袖,生生扯慢了她的脚步。
那帝灵身形修长纤细,一头墨发借一支木簪绾起一半,长发在腰际轻轻地摇晃,较之身边的阿玉,她要高许多,那阿玉才堪堪及她的肩膀。
“我都叫你慢点了,你偏生走那么快,叫我怎么追上你嘛。”阿玉娇嗔道,双手紧紧地环住帝灵的手臂。帝灵笑,用空闲的那只手刮了刮阿玉的鼻子,柔声道:“明明是你太慢了,还怪我。晁栖她们都等急了。”
“你……”阿玉瞪着帝灵,一个字憋了半天也不知道该怎么对付,帝灵又是一副好脾气的样子,惹得阿玉更不爽快,一张小脸涨得通红,“哼”了一声,别过脸去,不再同帝灵说话了。阿玉古灵精怪的模样,帝灵笑出了声,她追着阿玉的小脸,轻轻地吻一下,附着她的耳朵,“别生气了,我慢点。”
阿玉瞧着帝灵,小脸又是一阵红,她作势要打,帝灵也不躲,原本来势汹汹的,但落在帝灵身上的却变成了一下轻轻地拍打,“你……又占我便宜……不……不要脸……”
帝灵在一旁陪笑,没有再说话,阿玉瞥了她一眼,自个儿迈开大步往前走。
接着画面一转,四个人同坐在一张石几边,三女一男。山川流水,城春草木深。
方才那阿玉与帝灵便在其中,还有一对陌生的男女,那女子着着一身淡黄色,衣裙上绣着九瓣灵莲,头上戴着攒珠金冠,看上去是个身份地位不低的人。那男子穿紫,衣上也有九瓣灵莲的图案,该是那黄衣女子的人。
“仙帝,日理万机还不忘我等旧友,甚善。”说话的是那黄衣女子,开口就是一嘴调侃的官腔。
“不及娲皇半分。”帝灵回道。
倒是阿玉,一边为大家倒酒,一边说:“都多久没见了,你们两个真是的。”阿玉倒遍四座,又满自己酒碗后,继续说:“尝尝,香果酒,味道没变吧。”
“自那年分开之后,我也算是尝遍了天下酒,无有一盏,比得过阿玉的香果酒。”说话的是那紫衣男子,他捧碗细嗅,有几分陶醉。
“还得是蛰曦。”阿玉举碗同紫衣男子碰了一下。
帝灵与晁栖相顾一笑,举碗共饮。
面前的画面渐渐变得模糊,她们说话的声音也再也听不见了,刚刚还历历在目的一切,好像都变成了一个久远的传说。
耳边燕雀啁啾,白发女子从睡梦中醒来,她揉了揉忪醒的睡眼,伸了个懒腰,外面天光大亮,玉辞眯着眼睛,意识还有点模糊。
“小殿下!您终于醒了!”燕啼哭着扑向玉辞的床榻,这一下把玉辞彻底惊醒了。
“怎么了,燕啼,哭什么呀你。”玉辞从床上坐起来,摸了摸燕啼的脸,哭得泪流满面,她替燕啼擦去泪水,一边柔声哄道:“别哭啦,别哭啦,我这不好好的。”她说着掀开被子,下榻寻着自己的靴子。
“你还说,”燕啼一边抽泣,一边埋怨她,“你知不知道,要不是神官长大人,你早就死了,二殿下为了你,得罪了仙后和渺尘公主,你就为了那个颜卿。”
“颜卿是我好友,于我有救命之恩,我当报的。”玉辞套好自己的靴子,扯下一旁挂着的衣衫披上,走到桌前为自己倒了杯水喝,她又看向哭得梨花带雨的燕啼,“神官长大人?”
玉辞隐隐约约回忆起那天在诛仙台看见的那个很模糊的红色身影,她已经记不起她长什么样子了,好像很好看……玉辞拍了拍自己的脑瓜子,记忆还是一团乱,脑子嗡嗡的,有点难受。
“神官长大人,你不记得了?那天是她闯入诛仙台,替你挨了一道天雷,是她带你走的,要不然,今日你就是一具尸体了。”燕啼抹干了眼泪,颇有怨气地看着她。
玉辞很努力地想回忆起燕啼口中的那个神官长,但是除了那一身红衣,她什么都想不起来了。她握着杯子,眼神有些涣散。
“小殿下,饿不饿,燕啼给你弄些吃食来。”言罢,燕啼就从屋子跑了出去。
玉辞看了一眼门外,慢慢地把目光挪回来,开始捏着杯子,提着水壶,在屋子里来回渡步,时不时还给自己倒点水灌了。这个神官长,到底是谁呢?
燕啼去了没多久,就有人来了。
玉辞渡步到屋子一端的尽头,一转身就看见容景黑着脸站在门口看着她。
“岚玉辞!”容景气冲冲地闯进来,提着玉辞的耳朵,“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真是长大了,胆子也肥了,我的话你也通通都当做耳旁风了是不是!要不是神官长大人,你命都没了,你叫我怎么跟你爹娘交代!若不是神官长大人求情,整个羽族都要为你陪葬!”
容景长长的一段话,叫玉辞听愣了,她看得出容景很生气,也知晓自己闯了个多大的祸,要不是那个神官长,恐怕后果不堪设想。
玉辞缩着脖子不敢说话,睁着一双狐狸眼,可怜巴巴地看着容景,动也不敢动。
待容景慢慢从愤怒里缓过来,他才松开玉辞的耳朵。玉辞捂着耳朵,乖巧的站在一旁,低着头,盯着自己的脚尖,耳朵听着容景愤怒地喘气声。
过了一会儿,听容景的声音渐渐弱下去,玉辞才小心翼翼地开口,“我知道错了舅父。我……我再也不敢了。”
容景不理她,扯了一把椅子坐下,拿起一只杯子又狠狠地砸在桌子上,“碰”一声响,玉辞怔了一下,双手绞着衣服,大气不敢出。
“你个不成器的,怎么对得起你爹的在天之灵,你娘又……”
“容景,别说了。”恰巧此时清砚来了,止住了容景的责骂。
男子一袭青衣,一张粉白面皮,眉目生得温和,叫人一瞧上去便觉得很是斯文和气。他也确实是这样的性子,总是一双目如含春水,弯弯如月牙,脾气温厚,为人谦和,同人说话从未红过脸。
清砚原系羽族青鸾部的长公子。羽族的旧俗有言,羽族君王与青鸾子天成佳偶。玉辞的母亲云锦是火凤之身,亦是羽族君位继承者的不二之选,早年间曾与清砚有过婚约,只是后来云锦与那妖帝结下合欢之好,清砚与云锦的婚事便就此作罢了。而后,他便被如今的羽皇千锦强娶了去,成了千锦的夫君。
玉辞见是清砚来,心下一喜,便立马跑到他身后去,可怜巴巴地抓着清砚的衣角,“姨父救我。”
清砚笑,拍了拍玉辞的头,柔声说:“又闯祸了。”
玉辞扁着嘴,依在他的手臂上,小脸蹭着他的袖子,眼看着金豆豆就要从眼睛里掉出来了,俨然一副受尽欺负的嘴脸,倒是弄得容景里外不是人。
容景盯着她,也不说话,眼睛里愠气未消。他又轻轻瞥了清砚,不同他说话,眼睛又紧紧勾住玉辞,“我不收拾你,自然有别人收拾你。”他撂下这句话,一甩袖子就走了,去时像一阵风,匆匆的走。
在羽族,有一点众所周知,鸾君与二殿下一向不对付。这也奇怪,容景虽然待玉辞时苛刻些,但是他也是为人宽厚出了名的,清砚本就是一副好脾气更不消说,偏生这二人生了过节,这也是叫人万般不解的。
这下容景走了,玉辞一下子就松了口气,“多谢姨父了,还是姨父疼我。”玉辞转眼间一改方才那副娇滴滴的模样,朝清砚咧嘴一笑,从他身后又跑了出来。
“可别谢我,你姨母传见你呢。”
清砚一语落下,玉辞的笑容就僵在了脸上。
“莫叫你姨母等着了,你姨母什么脾气你又不是不晓得。”
“我……我忽然觉得身子又有些不舒服了……啊……”她扶着额头,人站着也开始摇晃,凭借着她蹩足的演技,演出一副滑稽的弱柳扶风。
清砚站在一旁苦笑不得,“你呀,再拖下去,你姨母便要恼了。”
玉辞长长地望了清砚一眼,倒在床上就开始哭。
果然,是福还是祸,是祸躲不过。
*
“哐当”一声,雪天漫还没进门,连人带茶在门口摔了一跤,大半截身子,生生摔进了织绯的书房。
碎掉的茶盏有一片滑到了织绯的脚边,“你怎么回事,最近怎么魂不守舍的。”织绯冷斥道,她蹙着眉,矮身拾起了地上的碎片。
雪天漫吃痛地从地上爬起来,“大人,我……我……请大人责罚。”她行至织绯面前,又跪了下来。
织绯没有说话,她一挥衣袖,将地上的茶水和碎片处理了,再转眼去瞧雪天漫,“你到底怎么了?”
雪天漫小心翼翼地瞧了她一眼,又伏下身子,脸颊红了一片。
那天晁染同她说,“织绯心悦你,这是命运,是她自己无法左右的事,你可懂的?”
“可……可我同大人都是女子,怎么会……”
晁染笑出了声,“这便是你狭隘了,要不打个赌?”
雪天漫看着她,正等待她接着说下去。
“本尊赌,她心悦你。”
雪天漫抿着唇,心跳逐渐变得飞快,连呼吸出来的空气也变得燥热起来。
不会的,不会的……
雪天漫将双唇抿得煞白,她没再说话,也没等织绯再说话,撒开腿就跑了,慢慢揣着的都是不明所以的燥热。
织绯愣了一下,这是她第二次这样从她的书房跑出去……她捏着手里的瓷片,不觉瓷片已经割破了她的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