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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雨中救赎 18岁的林 ...

  •   墨城的夜被暴雨浇透,豆大的雨点砸在公交站台锈迹斑斑的顶棚上,噼里啪啦响成一片。18岁的林鸣抱着半湿的行李站在顶棚下,洗得发白的T恤紧贴着后背,雨水顺着发梢滴在睫毛上,模糊了远处路灯昏黄的光晕。公交车迟迟不来,候车亭的铁皮在狂风里吱呀作响,像极了他此刻摇摇欲坠的心跳。

      他下意识攥紧行李带,指节因用力泛白。塑料布包裹的旧衣物里,还塞着父母车祸那年留下的唯一一张合影——照片边角被摩挲得发毛,可爸妈笑起来时眼角的纹路还清晰可见。那场突如其来的车祸像道狰狞的疤,不仅夺走了双亲,还让16岁的他成了舅舅张建军家的“累赘”。说是收留,不过是对方觊觎父母留下的老房子,才把他圈在眼皮底下。

      去年夏天,林鸣刚满17岁,容貌长开了。眼尾微微上挑,笑起来时睫毛像振翅的蝶,眼波流转间带着股不自知的勾人;可一旦敛了笑意,冷白的皮肤衬着精致的五官,又透着拒人千里的冷艳。舅妈总在背后嘀咕他“长了张狐媚脸”,说他这张脸是“勾魂摄魄的祸水,”舅舅则盯着他的眼神越来越复杂。

      今早,堂哥张忠醉醺醺地撞进他房间,林鸣只穿了件背心,张忠油腻的手攥住他手腕想将她推倒时,林鸣几乎是凭着本能抓起床头柜的花瓶,狠狠砸在对方后脑勺上。“砰”的一声闷响后,张忠瘫倒在地,鲜血渗湿了地毯。舅舅舅妈冲进来时看到的就是这副景象,舅妈尖利的咒骂声几乎掀翻屋顶:“养不熟的白眼狼!贱人!敢打你哥,你看看你给你哥打成什么样了?!”舅妈尖叫着,和舅舅一起动手推搡林鸣,“滚!别在我家了!”行李被粗暴地从二楼扔下,滚进雨洼里沾了泥。他被推搡着赶出大门时,听见舅舅阴恻恻地嘀咕:“正好成年了,滚出去自生自灭,房子该过户了。”雨水混着泪水糊了满脸,他没回头,只是弯腰捡起浸了水的行李,一步一步挪到这空旷的公交站台

      “唰——”

      一道刺目的白光劈开雨幕,轮胎碾过积水。林鸣下意识抬头,只见一辆白色宾利从眼前疾驰而过,车轮卷起的脏水劈头盖脸浇下来,瞬间浸透了他单薄的衣衫。他惊呼着向后踉跄,后背狠狠撞上冰凉的水泥柱,脑袋“嗡”的一声,行李散了一地,几件旧衣服漂在积水中。

      剧痛让他眼前发黑,正挣扎着想起身,一把黑色的雨伞稳稳停在头顶。雨水被隔绝在外,林鸣茫然抬头,撞进一双深邃的眼眸里。男人穿着剪裁考究的黑色西装,肩宽腰窄,下颌线利落得像用刀刻出来。他垂眸看着瘫在地上的少年,雨水顺着伞骨滴落,在两人之间形成一道透明的水幕。

      “成年没?”男人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雨夜特有的凉意,却莫名让林鸣紧绷的神经颤了一下。他这才注意到,对方手腕上的腕表在昏暗光线下泛着冷光,衬得那双骨节分明的手格外修长。

      林鸣呛咳着抹去脸上的水珠,湿透的刘海黏在额前,露出光洁的额头和那双此刻盛满惊恐与狼狈的眼睛。他张了张嘴,喉咙却像被砂纸磨过般干涩,只能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带着未脱的少女音和不易察觉的颤抖:“……刚满。”

      雨还在下,远处的车鸣声隐约传来,而这方被黑伞笼罩的小小天地里,两个陌生人的目光在暴雨夜中短暂交汇,像投入深潭的石子,漾开了连林鸣自己都未曾预料的涟漪,男人没再多问,只将散在积水中的行李袋捞起,随手扔进宾利后座,又扯过林鸣手腕:“上车。”

      车内暖气开得足,林鸣缩在后排真皮座椅上,湿衣服氤氲出白雾。严泽从副驾驶丢来西服外套,后视镜里的目光扫过她泛青的唇角。

      林鸣披着外套,闻着那淡淡的香烟味,指甲掐进掌心——沉默在车厢里蔓延,直到严泽将车停在郊区别墅下,才侧头瞥他:“暂时住这里。”

      往后的日子像被按下快进键。严泽嘴上说着“别饿死就行”,冰箱里却永远塞满营养师配好的食材。林鸣常看见严泽深夜回来,领带松着。

      他说自己想学戏剧,严泽只“嗯”了声,转天就有戴着白手套的老教授按响门铃——那是曾获得过国际戏剧节金奖作品的泰斗。林鸣抱着剧本在排练室练到深夜,总能在客厅看到温着的热牛奶,旁边压着严泽潦草的便签:“台词节奏太急,像小猫挠门。”

      少女的心在日复一日的细节里悄然倾斜。他注意到严泽西装口袋总放着薄荷糖,发现他看财经新闻时会无意识转笔,发现他偶尔醉酒后,会坐在沙发上望着窗外霓虹,喉结滚动着听不清的名字。

      高中里的麻烦来得汹涌,林鸣那张“狐媚脸”成为了焦点。穿校服的男生拿着情书堵在教室门口,社会上的混混叼着烟靠在学校门口旁吹口哨,情书塞满储物柜。林鸣每次都低着头快步走过,拒绝的话重复到麻木,心里却总想着:严泽此刻在做什么?

      终于在一次被校外混混围堵,林鸣攥着手机给严泽打了电话。男人赶来时,西装袖口还沾着会议室的空调冷气,却二话不说将他护在身后,混混们刚要动手,严泽的兄弟李阳带着一群人来了,吓得混混们四散而逃,回公寓的路上,林鸣盯着窗外流光,小声说:“好多人……跟我表白。”

      严泽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后视镜里的目光暗了暗,半晌才哼笑一声:“你那张脸,招蜂引蝶不是正常?”语气带着惯有的讥诮,耳根却不易察觉地泛红。林鸣没再说话,却看见严泽此后每天雷打不动地接送她到校门口,白色宾利往那一站,比任何拒人牌都管用。

      某天放学,严泽摇下车窗递出热奶茶,阳光斜照在他侧脸上,睫毛在眼睑投下淡淡阴影。林鸣鬼使神差地掏出手机,趁他低头看信息时快速按了快门。照片有些模糊,却定格住白色的宾利,男人微蹙的眉头和指间的烟——他后来把这张图发到论坛,配文是莎士比亚的句子:“黑夜无论怎样悠长,白昼总会到来。”

      备考Q市戏剧学院的日子像场马拉松。严泽推掉了半个月的应酬,陪他在书房啃剧本到凌晨,林鸣练独白练到嗓子哑,严泽就煮好梨汤放在他手边,自己却躲进阳台抽烟,手机屏幕亮着,是他悄悄搜的“戏剧学院面试技巧”。

      放榜那天,林鸣攥着录取通知书蹲在公寓楼下哭。严泽撑着黑伞走来,像初次见面时那样弯腰,指腹蹭去他脸上的泪:“哭什么?考上了不是好事?”

      “我……”林鸣抬头,雨水和泪水糊了满脸,“我怕我考上以后你就不要我了。”

      严泽的动作顿住,香烟气息裹着雨水将他包围。男人沉默了很久,久到林鸣以为雨声会淹没一切,才听见他低声说:“傻样。”

      那年秋天,林鸣拖着行李箱站在Q市戏剧学院门口,严泽的车停在不远处。他回头望了眼,男人正靠在车门上打电话,阳光落在他肩头,镀上层暖光。林鸣摸出手机,点开那张模糊的照片,指尖划过屏幕上男人的眉眼,忽然笑了——他知道,有些沉默的涟漪,早已在暴雨夜后的每个朝夕里,汇成了奔涌的河流。而他的戏剧人生,才刚刚拉开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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