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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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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阑往外走去,街上依旧灯火通明,人鬼混杂。
只是有热闹便于冷清,在稍暗的巷子里,几名披麻戴孝的中年人不合时宜地哭嚎着:“我儿啊,你在何处,你为何做了俗世仙也不愿与为父相见啊……”
“哀哉我儿,痛哉我儿!”
旁边的夫人红了眼眶,“阿临他明明在的,他前几日还枕在我的膝盖上陪我说话,不知为何突然……灵婉跟我说她家小儿子也是,突然也不见了,明明头七还在的。”
谢阑听得心里一震,所谓俗事仙指的是不肯去地府而流连于世的鬼魂,他们这些人,竟对此毫不避讳?
“铛—铛—铛——”热闹大街上传来一声声铜锣声,人们纷纷驻足。前后两人抬着一顶装满花的轿撵缓缓走在街道上,轿上有个漂亮的女子,轻衣薄衫,花翠满头,正斜斜倚在扶手上,对着下面仰视她的人妩媚一笑,纤纤玉指捏起一朵白色的牡丹,轻飘飘一丢,便引得许多人争抢。
谢阑直直盯着她,或在他人眼中这是名美貌娇娘,在谢阑眼中这却是假穿着粉白纱衣的骷髅罢了。
秋水盈盈的眼眸实际只剩两个黑洞,朱唇皓齿也只是两排无唇外露的牙齿。
轿上女子似乎对他也格外注意些,对着他的方向又是抛媚眼又是微笑,柔柔地叫了一声“公子~”
惹得人群一阵骚动。
“看来今晚有艳·福的便是这位公子了!”
“唉,我的晚晚!我的晚晚!你什么时候才能看到我!看到我对你的爱!”
“不过这公子确实生得姿容无双,可惜……”
就这般簇拥着来到一座灯烛辉煌的高楼前,楼前也甚热闹,众多莺莺燕燕站在门口掩面轻笑,已架起素白高台,台上站着十数名体态羸弱的男男女女,皆涂脂抹粉,他们或学着戏子模样扭动水蛇细腰跳着扭捏的舞蹈,或用看起来一折就断的细瘦手臂舞着绵绵无力的剑。因做这些动作的都是男子,就算相貌还是不错,却别扭至极。而下面却传来一阵阵喝彩声,一些人将手中特定的币种丢了进去。
相反女子这边还矜持些,多为弹弹琴唱唱小曲,也收获不少币。
“这是何故?”谢阑向着旁边一位岁数稍长的男子问道。
那男子虽看起来四十有余,相貌却也尚可,他摸着美髯微笑道:“这位公子面生得很,想必是新来我地的,对我地习俗尚且不知。我叶城人因得上天庇佑,城里人都比别处生得好些,久而久之也较他处更爱美些。”
谢阑想起来一本地域志上确有记载一个叫叶城又名美人城的地方,原来是这里。抬眼望去果真各个五官端正,体态轻盈。
“后来愈演愈烈,有了选秀比美之事,便如你现在看到的这样,每月举办一次,今日恰巧就让公子你赶着了。在此次中票数最高的三人便可与城里的第一美人晚晚小姐共探美颜秘方,若有天赋者还可面见那位。”
谢阑微微怔住,如此荒唐?
那中年人又摸着胡子对谢阑笑道:“这位公子,说句冒犯的话,以公子之姿何不与台上众人比试比试,就算什么都不做,只静站着,魁首便是公子。”
旁边有人笑着截住他的话,“诶,这位公子早已与我们晚晚一笑定情了,何须李兄再操心!”
李兄露出了然的神色,摸着胡子心满意足地走了。
谢阑回过身,静静盯着二人背影。
这一人一鬼相处得倒是融洽。
不过有件事他要确认一下。
他径直登上高台,风吹动衣衫,长发被微微撩起,唯有腰间玉佩如心沉稳。他缓缓走向台边,注视着下面乌泱泱的人群。有刹那的安静,很快被狂热的欢呼取代,无数深绿色的货币从下往上扔了上来,砸在他身上。
谢阑伸出手,接住一个,微微垂眸,走到台上一个“竞争对手”面前,“给你。”
涂着浓重脂粉的少年顿了顿,“谢谢。”
十分生涩的声音,仿佛许久没说过话。
再如法炮制了数个后谢阑走下台,在台阶暗处捏出一个传言诀。
有面容姣好的少女来到面前,仿佛等待已久,少女盈盈一笑,低头弯腰:“公子,我们小姐有请。”
自然是指那位晚晚小姐。
谢阑跟她穿过重重人群,进入那如青·楼般的屋宇里。
楼内布置倒是古香古色,堪称风雅。
晚晚坐在桌前以手支颐,见他来了便露出一个笑,勾勾手指,“过来。”
她的眼中露出些许红色,如能蛊惑人般,谢阑微微一怔,神采从眼中褪去,表情麻木地走到她面前站定。
晚晚露出得意的神色,又笑道:“坐。”
谢阑便乖乖坐了。
晚晚满意地看着他,半玩半拍地拍了拍他的脸:“真是生了一副好皮相,”笑容忽地一凝,露出一丝狠来,“可惜太好了,不属于我。”
谢阑无神的眼睛眼珠动了动,模样甚至有些无辜。
晚晚摸小狗般的摸了摸他的头,叹了口气,又拿起他的手,下一刻神色大变,“你习武?!还是你是那群臭道士装的?”
她再次打量起谢阑来,素衣白裳,上面只绣了些淡色的翠竹,用料却极好,安静坐着便如不染凡尘的仙人。
良久后她又笑了,凑近谢阑,“不管你是不是装的,都没有用。”
她忽然闪到谢阑身后,“公子,看我。”
谢阑转过身。
“一。”
再隐去身形,娇笑道:“公子,我在这里~”
谢阑便再转身。
“你的第二把火没了,公子,你还要再继续吗?”晚晚咯咯笑着,并且再移了个位置。
谢阑便再循声望去。
晚晚的声音变得阴森森的,“三。”
谢阑身形踉跄了下,少女拿出一个白净的玉瓶轻轻晃了晃,“你的魂火现在是我的了。”
传说人的肩上有三把火,可保鬼邪不侵。若是在人叫你时回头,回一次头灭一把火。火势一次比一次微,三把火熄尽人就会彻底失去倚仗,只能任鬼怪蚕食血肉。且因这三把火与魂魄相连,所以若三把火全灭,对应的三魂也会遭受重创,管他是谁,都吃不了兜着走。
一阵阴风,谢阑便被她带到另一个地方。
是一处昏暗古朴的宫殿,宫殿很空,无任何装饰,几点红烛被风吹得明明灭灭,却始终保留着一口气。高处只有一张王座,上面坐着个半撑着头的红衣男人,地上扔满了尸体,或女或女,皆年轻美貌。
晚晚跪下行了个礼,“君上,奴婢寻得一人,相貌甚好,不敢私藏,特献于君上。”
王座上的魔便笑,晚晚抬眼望去,尊贵的君王肤白胜雪,唇红齿白,一双美目含情,紫色的眼瞳里春光潋滟。实是一等一的美男子,极其难得的绝色。
说起来这魔族有七君,她家君上虽不是修为最高的,但必然是最美的。而修炼功法也不同,而这位用的便是吸取之法,简而言之,用双·修或者只是单纯吸□□气——都是取决于君上的心情与另一人的长相,不过这人这般模样倒也不算辱没她家君上了。
之前其他的,君上跟他们双·修,真是让人觉得她家君上才是被玷污的那一方。
再在这里就不合适了,晚晚消失而去。
座上人抬抬袖,谢阑便到他眼前。
他抬起谢阑的脸,笑了,“是你啊,”又撩起一缕头发放在鼻间嗅了嗅,“好香。”
哪知谢阑却突然睁开眼,手握住对方的,将细长的手指往下一折,冷冷道:“是吗。”
对方吃痛脸部变得扭曲,发了会儿楞,随后又笑道,“你要玩本君便陪你玩玩。”
谢阑起身,化出剑,毫无阻碍地抵在了对面人的脖子上,稍稍用力便割破颈间薄薄的肌肤。
对方低头看着谢阑拿剑的手,不,准确的说是看到见后脸色终于变了,再次说了那句话,“是你啊,谢阑。”
谢阑眯了眯眼,手上力度加重,“我师弟在哪?”
对方哼笑一声:“我哪知道,这里这么多人,你去找啊。不过要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了。”
谢阑还未说话,那人又道:“你还是乖乖在这里陪我吧,你的滋味,应该很不错。”
“放肆!”
穿着红衣的魔君嘻嘻一笑:“放肆什么放肆,你吓唬谁呢。”
一时剑花纷飞,红白交错,数十回合后终是谢阑更胜一筹。
谢阑看着眼前脸色捂着胸口气喘吁吁的魔,提剑直取对方心脏,被对方喘息着避开。
“你敢动我,你整座山门怕是不想要了?!”躲过还不忘恶狠狠地威胁。
谢阑依旧淡淡道:“是吗。”
抬手便要再刺。
“你知道我是谁吗?你敢!!”
谢阑不为所动,手起剑落,却在快要刺中时被一股力量弹开。
“我是修离!你不能杀我!你敢杀我!!”
修离?
阿离?
仿佛一瞬间回到梦境,一刹那的晃神,修离跑了。
谢阑看着眼前空荡荡的地板,收剑不再追,也追不上了。很明显的在打斗的时候他便察觉到修离在此之前便受了伤,不然魔界之君不会如此好对付。
他转身向那堆尸体走去,或许还能有一两个活口。
另一边,有个少年在一颗古树前停了下来,眼中露出不屑的神色。他握住手中剑,看似随意的挥了几下。幻镜破碎,一条阴森小路呈现眼前。
小路窄而冷,路两旁是张牙舞爪的古槐树,横生的枝桠遮蔽暗空。矮枝上,树身上,总共系了大大小小数百根暗红色缎带。林间风声不断,红带飘扬,如女子带血的手,渴望得救,也像要将行人拉到地狱作伴。四周荒而空,蒙蒙的月光下疏影垂垂,黑红的宫殿无声矗立。
此地极阴极冷,怨气冲天。
他像没感觉到一样,拖着剑直直的走进那间血红的宫殿。与外面的景色很一致,这也是座血腥味十足的屋子,不过红的很不均匀,有的地方鲜红,是尚未干涸的鲜血,有的地方已经红到发黑,是一次一次淋上去又干涸的血·痂。
恶心至极,平常人早吐了。
人不喜欢,魔倒是喜欢得紧。喜欢红色的魔,天底下除了修离没谁了。
这是修离的老巢,空空荡荡,什么也没有,他那身花哨的外表下,没人会相信他实际的居所是这么个鬼样子。
凡人都以为臭美的大魔头应该住在皇帝般金碧辉煌的宫殿里。哪知那是他们愚昧的审美,这暗红的屋顶上常年流淌不断的血,就是他们魔族最无价的金。
与其他魔君的重兵把守不同,修离用七层的功力亲手设了个结界,他手下没有有这样本事的魔。如果有人还是什么东西能把这结界破了,再多兵守着也没用。
而殿内刚刚坐下的修离眉心一蹙,今天他么的到底是什么倒霉日子,谁都能来踩他一脚?!
他几乎破口大骂,他除了小时候与家人分离外一直一帆风顺,长相好在修炼方面也极有天赋,所以心理承受能力极差,他面色一沉。
来来来,管他是谁?还能把老子杀了。
只是在看到来人后,脸色顿时变得难看无比:“他么的你谁啊?我们见过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