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海无涯》执笔青黛

23、大魏王朝

　　女子看着这一切的发生却无能为力，能留住她与他唯一的血脉，她此生也算无悔。
　　“彻儿，答应母亲，好好活着，无论多么痛苦，多么绝望，哪怕生不如死苟且偷生！也必须好好活着。”
　　“母亲。”萧彻眼里的泪光闪烁，却迟迟没有掉落下来，只因母亲对他说过，萧家的男人，流血，不流泪！
　　“别忘了，燕北，还在等着你！你的路还很长，你还有很多事没有做。”女子依旧温柔地抚摸着她儿子的额头，轻轻地，她的手很香，有着清淡的兰香味。
　　萧彻似乎知道女子想要干什么了，可是无法发出言语，只得面带悲痛地向她摇着头。不要…不要……
　　一滴清泪滑过脸庞，她终于明白了，她以为，自己在长安那么多年，在这里，有她爱的男人，有她爱的孩子。
　　她以为她早就喜欢了这里，作为帝都，长安繁华，万家灯火通明，当她第一次来到长安，便觉得这里和燕北不一样，这里有繁华的景象，美丽的歌舞。
　　可是她现在明白了，她最爱的地方，是燕北，那年，她的侍女从大殿偷偷回来告诉她，大魏要与燕北和亲，派了两位皇子和一位世家公子作为使臣，来以表和亲诚心。后来，她在燕北与他们三人相识，在小溪边嬉闹，共同在高原上赛马。
　　她骑着马，哒哒的马蹄踏过浅浅的溪水，“驾！”一声凌厉的声音响起，她与他们赛马，每次都是她赢。
　　恍惚间，她回想起当年说的那句话“你们三个大个子可别觉得我是个娇滴滴的小公主！我可是从小在马背上长大的，你们可赢不过我！”
　　燕北很冷，高原上总是下着大雪，十三会在夜晚的坍硕山下和她一起捉萤火虫，漫天萤火飞舞在半空中，如漫天流萤一般。“十三！十三！你快捉一只给我！”
　　“十三！十三！我们燕北高原的雪是不是很美？”
　　“十三！十三！我们一起打雪仗吧！”
　　十三，你在哪啊？你说过的，等我们都老得掉牙了，到时候我们的孩子登基了，我们就周游天下，再次回到坍硕山下为我捉萤火虫。
　　十三啊，你说过，要带我去东海，寻找蓬莱仙岛，还说过，要带我去青海，寻找昆仑仙境，我们要在那里，喝着晨曦的露水，看着万物生长，看日月交替。
　　十三，你一定是比我先走一步去寻仙岛了吧？我不准你丢下我，现在，我要到仙岛找你了……
　　她微微一笑，毅然决然向火鼎冲去，转身间，长发被冷风吹起，在空中凌乱地飞舞，白衣长裙在她脚边飘然而起。火鼎大半身被嵌于高台圆鼎之中，因此火鼎也不算很高。
　　“砰！”地一声，只见女子奋身一跃竟跳入了火海之中，未有半点迟疑！
　　“母！亲！”
　　长风卷起，一只大鹰的翅膀划过上空。厚云压积的天空忽然响起了一声鸣叫，显得那样苍凉。
　　旗幡林立，一眼望去，巍峨庄严的嵌金门，黑墙金瓦，气势磅礴，整块暗色的金墨石筑成的高台庄严地矗立在平地之上，暗金的地面还有未凝的鲜血，令人心悸。
　　霎时间，滚滚雷声响起，隆隆作响！忽然下起了鹅毛大雪，吹起一阵苍凉。
　　一阵闪电劈来！劈碎了高台之上的巨铜青链，众人一阵惊呼，都被吓坏了。
　　开朝百年来，从未有过此事。

　　苍历五四四年，夏亡，武瞋帝登基，改国号为魏，史称大魏王朝，又称后夏。

　　金碧辉煌的宫殿里，男人一身龙纹华服，他终于如愿以偿坐上了这个皇位。
　　他从来都在失去，可如今，坐上了皇位，九五之尊，万人之上，他又得到了什么？
　　他想要的，早已离他而去了……
　　诺大的宫殿只有他孤独一人，他放声大哭，对着放置在面前的骨灰盒屈身叩首哭泣着。
　　那骨灰盒里，装着的，是武宗帝的骨灰。
　　“十三弟，朕，同你一起长大，手足情深。你可还记得？那年，关外寇贼来犯，火烧皇城，皇宫被围得水泄不通，朕前去救父皇圣驾，你便为朕抵挡外敌，争取机会与时间。老五最希望朕死，他趁乱带着人马，想要对朕下手，想来个瓮中捉鳖。他精锐三百，是你，孤身一人，杀出重围，身中多刀。你腹间，被划开了一个碗大的口子，鲜血直流。你孤军奋战，连身上的伤口都不顾就冲了进来，朕没想到你竟会来，便问你，‘你来做什么？’你说，‘好兄弟，要死，一起死！’事后，你修养了半年，才可下床走动。那一年，你才十七岁。”夏皇抬起头来，靠在龙案上，目光呆滞地说道。
　　“可如今你落的这个下场，全是你咎由自取！朕从未想要杀你！是你逼朕的！当年你为何要与朕抢她？当年大魏燕北和亲，燕北公主嫁我朝太子，可储君之位空缺，你我争得头破血流，可朕知道，你我二人都不是在争夺太子之位，而是那位燕北的公主，东宫之主的太子妃。后来，朕的身世没你好，朕乃庶出，而你为嫡出。你赢了，你当上了太子，她是你的太子妃了。乃至后来的孤城一战，老七在孤城潜伏了大班人马，想拿朕性命，可惜被朕识破后，又带走了孤城的大量铸鼎青铜和军中器械，栽赃陷害于朕，朕明明保卫孤城有功，却因陷害而被先帝发配辽疆，又被逐出族谱，削名为同宗谢氏！朕恨！为何你做什么都是对的！而朕却要被你夺去一切？还被流放到辽疆！”
　　他缓缓站了起来，继续说道：“你明知朕是被冤枉，却怕惹怒天威，失去太子之位，没有查下去，朕，不怪你，可归根结底！你要怪就怪你自己！是你抢走了她！若不是你！太子之位是朕的！碧姻也是朕的！”
　　“你以为？你在先帝病榻之前求得让朕回京的旨意便可得到朕的原谅了吗？你以为朕会感谢你吗？做梦！无论有没有回京的旨意，朕都必须要亲自回来拿回自己的东西！”
　　“如果，你还在世，你一定会指着朕骂朕，昏庸！糊涂！可惜啊，你已经死了！你就被装在这个小盒子里，化为灰烬了啊！”
　　“怎么样啊？有口难言的滋味如何啊？看啊，这叫什么？这叫，成者为王，败者为寇。朕知道，外面那些人，一定觉得朕是个残暴之君，可惜，他们又敢怎样？他们敢走出来当着朕的面说吗？他们不敢！十三弟，这是帝王之术！你想释奴止戈？那些贵阀会答应吗？他们不会！他们的野心很大，比朕还大，冲突到他们利益的任何事物都会被他们所摧毁，所以啊，你就死了。说起来，朕还要感谢你啊，若不是你和他们闹僵了，朕还无处可乘了呢。”
　　魏皇缓缓弯下了腰身，双手拿起了骨灰盒，抱在怀间，面带悲痛地说道：“如今，朕回来了，也坐上皇位了，可朕还是什么都没得到。”
　　“朕说过，要亲自回来拿回属于自己的东西，如今，朕拿回了皇位，赢得了权势，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皆为朕的江山，却没能拥有她，也许，她不属于朕。你死了，碧姻也随你而去了，也许这是天神的惩罚吧，鱼和熊掌，不可兼得。”
　　“到头来，终究是黄粱一梦。”

　　一场空……

　　一场空…………

　　敛心苑位于皇城外部之东，承光太庙之北，此处有重兵把守，明哨一百，暗哨三百。
　　魏皇大赦，虽免一死，将其软禁于敛心苑，望其洗心革面，仰报圣恩。但无论如何，萧彻不仅是武宗帝唯一的血脉，还流着母族燕北的血。
　　若被劫走，必定如同放虎归山，如此大的祸患，留在此地，不得不防。
　　空旷的院落里，毫无生气，如同冷宫一般，让人觉得死气沉沉……
　　萧彻已躺在床榻上一天一夜了，身上多处刀伤箭伤，洛姮在他身边，熟练地用着纱布为他包扎伤口。鲜血浸红了纱布，洛姮第一次忙急了手脚，忽然皱起眉梢，依旧为他包扎。
　　“别包扎了，我是将死之人，与傀儡何异？”他低沉的声音响起，带着些悲凉。
　　洛姮看着他，终究还是不能与他感同身受，国破家亡，血溅山河，母族被灭，亲人葬身火海，低贱如泥，如今，谁都可以来踩他一脚。
　　他闭起双目，一滴清泪滑过。
　　“我知道，你很绝望，甚至不敢活在这个世上了。可是，你必须要有勇气活在这个世上。还记得你母亲对你说的话吗？她让你好好活着。你还很年轻，才及冠之年，你有很多路没走，很多事没有做。”
　　洛姮看向他，沉默了片刻，又继续说道：“你难道就甘心亲人蒙冤受辱而死？你难道就甘心如此不堪地死去？死在这个无人问津的地方？”
　　“不甘心！”沉寂的夜里，忽然响起一声萧彻哽咽的回应。
　　“对，不甘心，你要让那些欠你债的人千倍万倍地偿还回来，要让他们付出血的代价！”
　　洛姮继续说道：“其实，我也与你一样，我七岁那年母亲被仇家杀害，我被抓去当作奴隶，师傅好不容易找回我，他教我武功，养我成人。”
　　“其实，我不是奴隶，而是杀手，我身上背负着很多东西，已经说不清了，这些年，我只有一个目的，就是手刃仇人，那些贵阀，是我们共同的敌人。”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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