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花入梦忆故里》笮融

1、第 1 章 少年不知愁

　　春风去又来，扬起了满城的柳絮。
　　繁华闹市上马蹄声，叫卖声，讨价还价声，纷纷杂杂，搅和在一起。小女孩盯着风筝摊子上的大燕子看直了眼，旁边的妇女边纳鞋底边侧耳听着旁边说书先生讲的传闻逸事。
　　“啪！”惊堂木一拍，说书先生讲起了江湖上传闻已久的惊雷堂。
　　要说起惊雷堂，那当真是江湖上绿林好汉都敬仰三分的帮派。想当年万朝嘉雍年间，内忧外患，外有契族来犯，内有强盗作乱，强刑重税，普通百姓民不聊生。今日个担忧官府里征兵收税，明日个担忧流民强盗洗劫，没人能过安生日子。
　　朝堂里顾不了平头百姓，江湖中就有英雄挺身而出。
　　唐万雷就是那时候出来的，据说他使得一把三十斤沉的镶金屠狮刀，在二十年前来犯的契族流兵中舞得虎虎生风，以一人之力喝退了百余人的残部，护住了这座边关小城。朝堂里听闻了这件事，竟派人千里迢迢送来了御上亲题的牌匾，自此惊雷堂算是在江湖中闯出了名声，不少仁人志士策鞭赶来只求能当面一见这位英雄。
　　有人说唐万雷身高九尺，虎头豹眼，下巴上长了一圈胡子，跟钢针似的直挺挺向外扎着；也有人说唐万雷长得像关二爷下凡，气宇轩昂，平日里不睁眼，一睁眼就必要见血；还有人讲唐万雷面黑心善，长得像块铁疙瘩，但要发起怒来天摇地动，势必叫敌人陪葬，无论哪种说法，到最后都讲唐万雷是个铁血汉子，只要发怒，那必是血雨腥风，没几条人命出来谁都别想平息。
　　观众听得着迷，脑子里五花八门地幻想着那唐万雷的长相，完全没注意到身后一个白面山羊胡的文气书生，左手牵一小男孩，右手拉扯着一个小女孩怒气冲冲地赶了过去。
　　那文气书生是谁？
　　正是大名鼎鼎的惊雷堂堂主，唐万雷。
　　那小男孩小女孩是谁？
　　正是唐万雷那双儿女，唐逸飞和唐诗晴。
　　到了宅子，唐万雷气得捂住胸口，气喘吁吁，“还不跪下？”
　　唐逸飞跪得干脆，双膝一软就直接跪了下去，想必是早已跪出习惯，只是脸上的小嘴撅撅着，看得出心中不服。
　　唐诗晴粉玉般的小脸涨得通红，看见唐逸飞跪下了，也跟着犹犹豫豫地往下跪。
　　“晴儿，我没说你，你快回去吧。”唐万雷硬是挤出了笑来，旁边的丫鬟连忙起身带唐诗晴回屋，可是唐诗晴却不依。
　　她挣开了丫鬟的手，规规矩矩地跪在了唐逸飞身旁，垂头望地。
　　“爹爹你别怪哥哥，是我非得缠着他让他带我去看街口耍枪的。”
　　面对爱女，唐万雷一时无言，只好将一腔怒火全发泄在旁边的唐逸飞身上。
　　“你还有脸带晴儿出去！上次跟着王富商的驼队被抓的不是你啦？自己功夫功夫不学，经书经书不通，被山匪抓了绑着饿了三天都记不住，还带着妹妹去冒险？”
　　“那是街头！好多人呢，再说还有狄大哥……”
　　“你个好小子！还敢顶嘴了！”
　　唐万雷抬手要打，一个黑衣少年闪现至厅内替唐逸飞挨了这一巴掌，那少年不过十五六岁模样，一双黑星般的眸子灼灼发亮。少年长得俊秀，唐万雷虽没舍得下狠力气，可是气急之下，力道还是没控制好，少年白净的面庞上浮现出了一个五指印。
　　“堂主，请您不要怪罪唐少爷，是属下的过错，院墙也是属下带着少爷小姐翻过去的。千错万错，还请您责怪属下。”
　　唐万雷轻叹一口气，问狄安凉学武几年了。
　　少年面露疑惑，但仍跪着毕恭毕敬地回答道“回堂主，安凉已学武十年了。”
　　“那你的烟云掌学得几成了？”
　　“安凉已学得七成，一掌下去已能将河对岸的百年老树拦腰截断。”
　　“可你知道如今江湖上有几人已习得十成的烟云掌？”
　　“安凉不知。”
　　“算上燕山那边新出道的燕飞鸿，江湖上已有廿十三人习得了十成十的烟云掌，这还算不上其他功夫在身的人，你真以为碰上了他们你还能护得两人离开？你恐怕命都要搭在里面！”
　　少年头低得更低了，明亮的眸子闪了闪“是属下自命不凡，考虑不周，还望堂主降罪！”
　　唐万雷摇了摇头，暗叹风雨欲来，只是挥挥手让狄安凉带唐逸飞回屋抄上十遍的家训，抄完家训再看着他打上一套拳，练得不好不准放他出院子。
　　唐逸飞一听小嘴更是噘得老高，闹着说不习武，宁可多抄几遍家训。
　　“混账家伙，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算盘！家训可以让仆人帮忙抄，练功夫是练到你自己身上的！”
　　“我就不想练！我以后要做生意，家里账房先生都夸我算术算得好，说我以后做生意肯定是一把好手！”唐逸飞顶嘴道。
　　“你懂什么？走江湖的身上没几两功夫怎么走得开？”
　　“我还有狄大哥！狄大哥在我身边谁敢来欺负我！”
　　唐万雷一时间气结，怒气冲上颅顶，眼前一黑竟有些站不住。幸而跪在地上的狄安凉眼疾手快，连忙伸手搀住了唐万雷。
　　唐万雷挥了挥手让其他散杂人等散去，望着还跪在地上的一双儿女不禁头疼。什么时候舞着大刀血气方刚杀入敌阵的唐万雷消散不见，反而出现了一个面对儿女管教不力的父亲。
　　唐逸飞被狄安凉硬拖去了书房，唐诗晴还跪在地上，唐万雷心疼女儿，连忙想搀唐诗晴起来。
　　可唐诗晴一句话却让唐万雷不禁愣在了原地。
　　“爹爹，晴儿也想学功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