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茶与梨》今天是星期几

20、破碎的山茶花3

　　赖珒衡耐心地等在门外，袖口上沾了点泥土，远远看见妹妹和谈梨出了家门，他朝他俩喊道：“我送你们回宿舍。”
　　赖靚妍看见哥哥朝他们挥手，急匆匆跑到车子跟前，钻进后座，留下呆滞的谈梨，远远站在那里。他看着她缓缓朝她走来，在月光的照耀下，她的脸像是打了一层银霜，她泛红的唇，在夜色下，像是带了三月的春风，七月的炽热，即便是到了十二月，也没有半点冰霜寒凉。他看着她，站在那里，骤然低下头来，浅浅一笑。
　　她走到他的身边，看着低着头的赖珒衡，也浅浅一笑。这个弟弟，在月光下，柔似水，蛊惑人心。她见他小心翼翼地给自己拉开副驾驶车门，有点正式，愣了几秒，又迅速钻进副驾驶座，系上安全带等着出发。
　　后排的赖靚妍全然没有之前的不开心了，坐着摆弄着她的手机，像是在和谁聊天。她歪着头，对着副驾驶座的谈梨说道：“梨梨，周遥学长说有事找你，他说联系不上你。你手机关机了吗？”
　　“没什么，手机进水坏了吧。我明天找师兄问问什么事。”
　　谈梨看着赖珒衡慢吞吞地系上安全带一声也不吭，有些好奇眼前的人，到底是什么样的一个人，他的那瓶药，还有那张挡着她不让她看着的照片，这种种的一切，都让谈梨觉得赖珒衡不像他妹妹说的那样简单。这些年，他到底在国外发生了什么。
　　车内光线昏暗，而也就只是几分钟左右而已，赖靚妍就歪在后座睡着了，眼角边好像还有几滴眼泪。
　　赖珒衡车开得很稳，一路上他们都没有说话。谈梨看了一眼睡得安稳的赖靚妍，又看了一眼冷着眸子的赖珒衡，车子里有些暗，可是，她却从他的脸上看到了一种名为“孤独”的东西。
　　今天，谈梨就在感慨，家人真的是不可或缺的存在。如果一个人，长久没有父母的陪伴，会变成什么样呢？也许，会更加孤独不安吧。她又想到自己的爸爸，她想着：不知道爸爸现在吃饭了吗？不知道有没有按时吃药了？
　　她把头转向赖珒衡，今天的她，有点想家了，她想回家了。
　　“赖珒衡，你送赖赖回宿舍吧。”她的眼眶有些湿润，黑暗中谁也不知道她怎么了，“你就在前面把我放下来就好，我今天不回宿舍了。”
　　“不行。”赖珒衡目光朝前，毫不犹豫，“我妹说了，送你们俩回宿舍。”
　　“那等她醒了，你跟她说，我先回家了。”
　　回家？赖珒衡还以为她要去什么地方。他放慢了车速，右转向灯停靠在路边。
　　“地址，我送你回家。”他把手机塞到谈梨的手里，是导航的界面，“我不太在周边转，不太熟悉路，可能有些慢，不过，你放心，我一定送你安全回家。”
　　“嗯，谢谢你。”谈梨敲着手机键盘，输入地址的动作还不太熟稔，好像那家她根本不熟悉一样。她把手机递回去，有点不自然，“我第一次发现，赖珒衡，你人很好，和我第一次见你完全是两个样子。”
　　“第一次见我什么样子，”他重新踩下油门，跟着导航，往谈梨家的方向开，“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也很可爱。”
　　他嘴唇不自觉地上扬，好像想起了什么开心的事情。
　　“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在片场，助理跟前跟后，可你一脸冷酷，我就觉得你这人很不好相处，拽拽的，而且你助理把你保护得很好，女色一点都不沾啊！”谈梨咽了咽口水，继续往下说，“可是，你记得吗？你跑来和制片人、导演打招呼，笑得一脸灿烂，那个时候，我就觉得，你是不是有什么人格分裂。”
　　“……”
　　赖珒衡什么话都没说，他就这样静静听着，描述得还挺好。
　　“不过，我觉得你的人生也挺戏剧的，当红小生退圈。如果是我，进了这个圈子，就不会再踏出来，我安于现状，就算咬紧牙关，我都要走下去。”
　　谈梨看了眼窗外的路标，指了指，暗示他在这里拐弯。
　　冬日城市的夜景寒冷里透着一股淡淡的温暖，但此时的她，看什么都像是笼着一层雾气，她看着快速拂过的喧嚣，又继续往下说：“赖珒衡，你退圈，我支持的。”一切都会是最好的选择。
　　她想起赖靚妍跟她说的有关赖珒衡的事，第一次片场见面他无缘无故醉酒，他说他自己没什么朋友。
　　她就知道，向来选择只是做给自己看的，别人接不接受又有什么关系。只是，她没有底气做这些选择，所以谈梨很羡慕他。
　　所以，这一天，围绕着谈梨的，只有两个字：羡慕。
　　导航里提示：目的地就在您前方100米，目的地已到达。
　　赖珒衡熄了火，准备解下安全带。谈梨却按住他的手，不解地问他：“你干嘛？”
　　“送你回家啊！”赖珒衡听了她刚刚的一通话，借着路两旁的灯光，终于看清了她的眼角，有泪。
　　“姐姐我有胳膊有腿的，还要你送啊！”
　　谈梨现在手脚都很暖和，兴许是车里暖气足够大，她轻松地解开安全带，打完招呼，就要跑上楼。
　　“谈梨！”
　　在夜色里，他俊朗有容，挺拔的身影在寒冷的冬夜里，与清冷的月，相得益彰。
　　她回头望向站在车旁的他，可是他什么话也不说，只是喊了一声她的名字。她摸了摸后脑勺，有些不解，可她还是朝他挥了挥手，笑着喊道：弟弟，赖珒衡，改天见！
　　赖珒衡眼神里略过一丝抗拒，他微微垂下了眸子，可几秒之后，又转为喜，不动声色的喜。他看着谈梨上了楼，楼道的灯光接连亮起，最后定格在三楼的那一家，他才又打开车门。
　　上了楼的谈梨，看着爸爸坐在沙发上，有些憔悴，他就坐在那里，一点家的感觉都没有，甚至，屋子里还有些冷。爸爸看女儿回来了，有些惊讶，掐断了烟头，想去打开窗子通通风。
　　“爸，我不想住宿舍了。”
　　谈梨径直走到爸爸身边，帮着他一起打开窗户透气，然后，学着爸爸的口气说：“谈先生，烟还是少抽，不行，咱就戒了吧。”
　　寒冷沿着窗缝钻进家里，谈梨不禁哆嗦了一下，她像父亲一样，窝在沙发上，抬头对着站在窗旁的爸爸说道：“以后我可要管着你，我决定了，回家住。”
　　两个人的家，虽然比不上三个人的，但好歹还是个家。谈梨不是没有想过，不住宿舍，和爸爸住，还能省点钱，这学期算是来不及省了，这不是还有下学期嘛。他看着想要拒绝的样子，一把拉住爸爸，和他一起窝在沙发里。
　　她知道，爸爸只是不想让自己和他一样，沉浸在负面的情绪里。他是一个在过去的岁月里艰难爬行的人，他不要自己的女儿也这样。
　　可是，他没有估量到自己的女儿内心缺的就是这份爱。即便是，父亲的爱里带着对母亲颓唐不安的思念。
　　“好，回家住。”谈父泡了两杯热茶，一人一杯放在茶几上，有些欣慰，他的女儿长大了。
　　这天夜里，谈梨失眠了，许是被复杂的情绪裹挟得太重了，直至凌晨两三点，她才进入深度睡眠，一觉醒来，已是天明，不过，睡得太晚，让她耽搁了第二天一早的兼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