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腾绛霄》娉瑜

5、梅花糕 瑜珰往事。

　　“皇姑母放心，平安郡主一定会平安的。”君宁安抚道。

　　殷瑜叹了口气:“但愿吧。开心的日子，不说这些了。”

　　丞相白楚天（君宁外祖父）上前敬酒，殷瑾与其寒暄一会，便示意君宁可以去见见白楚天。

　　君宁得了许可，笑眯眯的去见了外祖父。

　　君宁白楚天二人寒暄的同时，殷瑾和殷瑜这边却沉默了，殷瑜转动着手上的珠串，低头看着桌上刚刚上来的那道梅花糕，勾了勾嘴角，似是有些嘲讽之意。

　　“这么多年了，皇兄竟还是独爱这道梅花糕呢。可惜再喜爱，这桌上还是不免有其他珍馐美肴。”说罢看了眼殷瑾，明知道安箬是无辜的，却还是忍不住扫了一眼她。

　　安箬明白什么意思，却是一幅不在意的样子。

　　殷瑾沉默了，他知道殷瑜还是因为明珰在怪他，他许了明珰一双人的诺言，他却为了平衡权势在她有孕之时开了选秀，让晏如故和安箬入宫以牵制晏家和安家，让本就身子弱的明珰郁结在心。

　　他从来不觉得是君宁的出生害死了明珰，真正杀死明珰的凶手是他这个懦夫。

　　所以他想把一切都给君宁，试图将亏欠明珰的在君宁身上弥补回来。

　　“平衡权势的方法有很多，你却选了一个最简单，但最伤人的方法。”殷瑜看着梅花糕，眼里蓄满了泪水，“阿珰是我的伴读，我们自幼一起长大，我从来没有后悔过认识她，可是她离开那天，我后悔了，如果她没有认识我们，没有卷入这场权势的风波中，就不会有这么多遗憾，这么多后悔。我们都是杀死她的凶手。”

　　殷瑾握紧了拳头，又狠狠松开，他看着跟白楚天兴奋的交谈的君宁，突然意识到，君宁似乎在他面前永远都是沉稳平静的，很少流露出这种连周围空气都能感受到的快乐。

　　这么多年，他一直是刚给君宁过完生日，就去凤仪殿祭奠明珰，君宁一直都知道，甚至自责是自己害死了母后，所以这些年，君宁一直不敢对殷瑾有任何出格的行为，按着殷瑾期待的那般做一个好储君。

　　殷瑾猛然意识到这点，看着一年到头也没跟君宁说过几次话的白楚天都能与君宁如此亲近，他的心猛然一抽。

　　原来他的懦弱才是与君宁产生距离的原因，因为他后宫还有其他女人其他孩子，他们有母亲保护，而君宁哪怕是殷瑾亲自带大也依旧是缺少了母爱，因为其他外家家室同样显赫的孩子，让君宁认为只有做好一个优秀的储君才能得到父皇的保护，才能在后宫里有立足之地。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原来他竟是如此没用，害死了明珰，还让自己的孩子如此小心翼翼。

　　看着高台上看似拥有一切，却又孤独至极的殷瑾，殷瑜没有再说话，而是就这么沉默了下去。

　　过了好久，殷瑜再次开口:“其实，你是一个好皇帝，对得起父皇，对得起天下黎民。”唯独对不起她。

　　却，唯独对不起那么好的阿珰。

　　殷瑜透过君宁，看到了那段闪闪发光的回忆。

　　殷瑜五岁时，先帝将丞相之女白明珰和怀化将军幼子周牧郢指为伴读，那时，她也是第一次见到这个传闻里体弱多病，不便见人的大小姐白明珰。

　　比起看起来与这个年纪的平常男孩子一般淘气，只有一张脸看得过去的周牧郢，殷瑜显然对明珰更感兴趣，也是了解后才发现，原来明珰的“体弱多病”是因为……

　　她太懒了，因为懒得出门，懒得社交，每次丞相夫人想要带她去参加什么宴会时，她总是懒得跟着，所以才会有这种“体弱多病”的传言。

　　明珰确实是早产，可就早产了十余天罢了，不至于体弱到连风都吹不了，更何况丞相府什么没有？这一点点的体弱早就补回来了。

　　殷瑜看着自己出去玩的邀请被一次次拒绝，终于忍不住了，拉着明珰就往外跑。

　　明珰深深叹了口气，到底还是被拉去了御花园。

　　殷瑜和明珰看着荒凉的御花园，陷入了更深的沉默。

　　殷瑜简直要尬死了，好不容易把人拉了出来，结果竟然忽略了季节。殷瑜尬了又尬，终于开口:“咱们去赏菊吧！”

　　结果寻了半天，没找到菊花，竟找到了一大片花田，殷瑜还没看出这是什么花，明珰便惊讶地开口:“木槿花！这竟然有这么大一片木槿花！”

　　木槿花，因其通常清晨开花，傍晚边花落，又称朝开暮落花。木槿花虽美，却朝开暮落难得长久，明珰不知宫里为何会养这样的花，一养甚至是如此大一片，她沉默了一会，还是没有开口。

　　其实仔细看这些花便能发现，它们并没有一齐开放，而是过于多的数量在视觉上形成了花海。

　　殷瑜看着这片木槿花，看上去似乎有些怔愣地说:“凉风木槿篱，暮雨槐花枝。”

　　明珰叹了口气:“朝荣暮落堪咨嗟。”

　　两个女孩望着这片木槿花，沉默许久，秋日的风带着些许清凉，吹过她们的发梢，带着木槿的花香，吹进了她们心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