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云》彭十九

2、第二章

　　第二天傍晚，李尔凡接到好友金小丰电话约在w酒吧见面，刚开着破大众慢慢悠悠的到停车场门口。

　　就被一名身穿黑色西装，一脸贵气的男人拦了下来，说是拦，不如说是堵。

　　要是晚几秒踩下刹车，这男的腿今天算是保不住了。

　　要换平时李尔凡肯定不会怎么暴躁，今儿真没遇上好时候，李尔凡想看看哪个倒霉蛋上赶着给他出气。

　　一个白皙的脸出现在他的视线里，身穿黑色西装，身上几乎没有奢侈的装饰，但从那冷冽的眼神，内敛的气度，就能判断出男人非富即贵。李尔凡心道，这他妈怎么比娘们还白，目光随着那双笔直的大长腿而移动。

　　人还没看清呢，嘴已经破口大骂上了。

　　“叔，您是着急上路赶着让我送你去医院呢？有您这么拦车的吗？”

　　男人已经有模有样的系好了安全带，余光撇了眼主驾的小鬼，也不正眼瞧他，毫不客气的指挥。

　　“200，送我到第一人民医院”

　　“......”

　　男人正着急往医院赶，这个点堵车，路边根本打不到车，索性在停车场门口随便拦一辆，给点钱让人把顺带捎一顿路。正想着，一辆不知道开了几年的大众就出现在他眼前，悠悠的迈着长腿堵住了车的去路。

　　也不等对方说什么，自顾自的拉开副驾驶的门，坐的稳稳当当。

　　李尔凡听见男人丝毫没有道歉的意思，语调还透着无可商量的权威，心里一股气涌上心头，哼笑一声，心里头骂骂咧咧，这人长得人五人六的，怎么没点素质呢？白瞎一副好皮囊。

　　“我是你家司机啊！我送你去天堂你去不去！赶紧滚下车”

　　“500，20分钟赶到” 说着已经掏出钱包，把钞票在手指间甩了甩塞进了面前的小卡槽。

　　“不干！爷没有学雷锋的精神，赶紧拿上你的臭钱滚下去！”

　　尼玛哪来的神经病，拽的跟二五八万似的，有钱了不起啊！要不是看那张俊俏的小白脸，鞋拔子早招呼在你脸上了。

　　唉，这长得好看就是没办法下手啊，李尔凡见过好看的人，也见过好看的男人，但是没见过如此妖孽的男人。

　　他打小喜欢漂亮的东西，不管是人还是物品，都喜欢以欣赏的角度去观察，这会使人心情愉悦。

　　男人微微皱眉，才施舍了个正眼看了看李尔凡，一双深邃的眼睛望着他，见对方一脸不耐烦。带着低沉的嗓音道：“刚才真是抱歉，家里出了急事，麻烦你送我到医院，谢谢。”

　　说来也奇怪，刚还火冒三丈的李尔凡，看见这人略带歉意的眼神，心脏猛的敲击胸腔，莫名的就消了气。原以为是个人听见这不礼貌的声音，都会屁溜溜的滚下车。

　　对方突然如此客气，李尔凡憋了一大堆还未说出口的国粹，就这么咽下了肚，一时间还有些不好意思。早这么礼貌，我用得着骂你吗？

　　“得，爷就勉强学个雷锋吧！”发动汽车缓缓地开出路面。

　　路上，无言。

　　男人闭着眼睛一手揉着太阳穴似乎极为疲惫，车里广播正放着今天的福城新闻。

　　标准的女播音腔“大会提案关于同性婚姻合法化，全国□□会法工委作出回应，我国现行婚姻法规定的一夫一妻制，是建立在一男一女结为夫妻的基础上的婚姻制度，这个规定是符合我国国情和历史文化传统的。据我所知，目前世界上绝大部分国家都不承认同性婚姻合法性，这一问题被社会广泛关注，早在一九八九年，有社会学专家对中国男同性恋作出调查，发现...”

　　李尔凡不关注同性恋的问题，想来自己20年来都一根肠子直到底，这些问题跟他挨不着边，也没发现副驾驶上男人神色异常，也不等听完就快速切换了电台。

　　男人注意到李尔凡的动作，眼睛直盯着李尔凡看，打破沉默的局面，开了金口，询问又似讨教，“刚才的问题你怎么看？”

　　“什么？”李尔凡循声望去，没想到对方会主动跟他搭话。

　　有些诧异，按理说两人刚互相闹的挺不愉快，空气中还漂浮着一股尴尬的气息。再说了他压根没必要跟一个看起来比他年长的男人讨论这类话题。

　　第一是压根不关心，第二是根据刻板的印象，一般来说大点的人无法接受这类人，说来说去难免有代沟。但从这男人眼中读到了一丝意味，想来想去只感觉是对方觉得路上无聊随便找了话题打发时间。

　　“咳，同性恋的问题！”

　　“嗯...不太关心”这话有些敷衍，却又实话实说。

　　男人不觉意外，面无表情。

　　只是静静的沉默了1分钟，他说： “嗯，现在社会越来越开放，我以为你们年轻人会关心这类社会问题。想听听你们的看法”

　　李尔凡觉得这人莫名其妙，平时是关心社会问题，但不包括同性恋好吧！谁没事关心这个呀。但想到路上随便聊聊也能打发时间，心头一松。余光瞄见被夕阳直射下男人直挺的鼻梁，还有颗细小的痣，突然生出逗弄的心思，抬了抬下巴，接了话茬往下编。

　　“你要想知道我的看法，你告诉我你叫什么？我就回答你怎么样？”

　　男人微眯眼睛“本人姓池，名之洲”，换了个坐姿，说话的时候伴随着一丝不经意的倨傲。

　　李尔凡收回目光点了点头，思考了几分钟认真的回答道：“大部分人以为同性恋是一种社会丑恶现象，同性恋不道德，这是从社会角度出发。立法问题，一个角度下整体的人民对另一个角度下整体的人民之间的关心，对整体没有任何分割。而所裁决的内容是普遍公共的，法律是行驶公共意志的结果，目前来说同性婚姻法还没有被大部分国家承认，或者可以说不被国家的风尚，习俗，道德和观念接受所以...呃”耸耸肩，表示无奈，踩下油门继续道“但作为一个一般人，假设有一个人爱一个同性，而那个人又爱他，又不伤害别人，那就谈不上不道德。我是尊重的，总之爱一个人，不管是同性还是异性都没有错。”

　　这个回答是礼貌的，甚至是友好的，让池之舟感到满意，眼神微变，他轻笑一声“有点意思”

　　李尔凡对这看起来冷酷的男人产生了好奇，话不免多了些。

　　“我说，你听我说了这么多，我想问问您什么看法？”

　　“世界上的事物总是由人来命名的。”

　　这人说话有点意思，中国人说话总是喜欢绕来绕去的，叫你猜不透，能听懂话的人，是聪明人，能接上话的人，是有本事的人。可惜，李少爷没有这样的好耐心去揣摩一个萍水相逢的人。

　　“我纳闷了，上点年纪的人都喜欢这样说话吗？”

　　实在是冒犯，池之洲想自己刚上车这小鬼一声“叔”叫的他眉头直跳。

　　眼神自上而下打量对方，少年莫约20左右，蓄着一头利落的短发，仔细闻还能闻到沐浴水的清香，有点像茉莉，鼻梁高挺、嘴唇微薄。侧脸看到流畅的下颚线，不开口说话倒是很迷人。

　　少年似乎有所察觉自己在观察他，眼里充满灵气和自信“今儿你是遇上了我，你要遇上别人，指不定现在就提前躺在医院了，都不用20分钟。120直接5分钟内给你接走。”

　　“你还没回答我问题呢，是不是你们这个年纪都喜欢这么跟人沟通累不累啊？”

　　男人剑眉微皱，似乎在找个合适又不冒犯的理由结束话题。

　　“跟聪明人沟通很简单！”又道“你不说话挺招人喜欢的” 好吧，冒犯一下的确会舒服一些。

　　李尔凡“......”

　　话不投机半句多，车里又没人在开口说话了。

　　广播播放完音乐，又开始放新闻。

　　“我们越来越多的中国企业家已经与中国各级政府和慈善机构联合采取行动.....”

　　李尔凡正烦着呢，听到这声音，简直烦的想骂娘。

　　怎么又是这老秃子的声音？整天阴魂不散烦不烦啊。变了变脸，看了眼声旁的俊俏男人，关了电台，等红绿灯的间隙开窗点了根烟。

　　这座城市不小不大，李尔凡住的小区在市中心，距离医院也就几个红路灯，可巧赶上下班的点，路上堵的不行，附近又有很多学校，高档小区。

　　望着成群结队的女高中生过马路，一股青春气息扑面而来，养眼的很。

　　正出神的怀念他那逝去的青春，就见一位全身名牌的女人牵着她的宠物狗散着步，一旁还有清洁工人蹲在街道佝偻着身子看手机。

　　宠物狗悠哉悠哉的在老人面前抬起了腿，撒了泡尿，老人卑微的低头道歉拿上东西坐远了。女人没有任何道歉的话，挺着腰板扭着屁股，高傲的像只孔雀。

　　见到这荒诞的一幕，李尔凡啧笑一声，别过头，眼不见心不烦，手拿的烟抽的更狠了。

　　他好像有时候缺乏了一点平常人的同理心，知道自己没有拯救他人的能力，特别是没办法拯救不把自己当人的人。
　　啧，这句话很无情，但事实就是这样，身份尊严就是这么重要，说是人人平等，那是安慰小人物的话，是一个温柔的骗局，一个人不把自己当人，是没有实力与他人平等的对话的，这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即使自己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事情的本质也不会发生变化，李尔凡明白这一点，这也使他心中稍微平静了一些。

　　拖拖拉拉半个小时才到人民医院停了下来。

　　李尔凡看着卡槽里的现金，半小时收入500元，这钱赚的，简直像大风刮来的，不错。

　　打着方向盘转了个圈，哼着个悠悠的朝城南跑去了。

　　W酒吧，山福城最有名的酒吧，这酒吧位置有些偏僻。老板很奇怪，按理开在闹事更方便营业，可偏偏这酒吧开在半山腰。只看那门口停的一辆辆豪车，就知道这消费有多高，工薪族一般不会舍得下血本来这消费。

　　李尔凡往日与这无缘，今天遇上请客的金大少爷，哎！缘分就来了，只能说缘妙不可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