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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因果 周显心中如 ...

  •   日暮西沉,残霞满天。适当五月春色盎然,中原小镇三江口,一个四十余岁的束发道人,背着把黑色的伞,脚穿芒鞋,正迈开大步经过镇前的小桥,三江口位当交通要冲,南北一条长街,酒肆林立,旅舍众多,街边摆摊卖货之人大声吆喝着,楼栏高处还有倚门望窗的俏姐儿挥舞着手帕,显得热闹非凡。眼见天色已晚,见镇子很是繁华道人心中不由得一动:“久在荒郊野外露宿口中寡淡无味,寻个住处歇息一下也好。”随着人流行到一处清净的饭庄,上了二楼选靠窗边得桌子坐下要了几样素菜。
      这道人姓周名显,乃是昆仑门太清殿长老公羊叔座下弟子,修行精深,已至太虚境往来无碍的境界。他本修道之人,淡泊养身,对口食之欲早已不在那么在意,只是今日眼见小桥垂柳依依,花开花落下山又过了十余寒暑,感叹时光流逝,心中烦恼。昆仑派道祖李渡舟传下的法统,上承天机,下托祖炁,乃是正教高门,千年以来便执修真界之牛耳。周显天赋极高,道法境界冠绝同门,而他却因前世情债纠缠,修为始终停留在太虚境难以寸进,如不能了却尘缘,断除因果,这一世的苦修终将化为泡影。周显道法小成之后踏遍千山,深入蛮荒,流连俗世红尘找寻冯静怡的转世。无量洞烟霞流散,空山寂寂曲江魂销。人海茫茫苦雨街头,他一次次失望又一次次满怀希望的出发,几十年的光阴竟无半点讯息。公羊叔一生苦修,以脱世上三途之苦厄,履长生之大道为毕生心愿,太清殿人脉单薄,道法只有周显一个正统传人,虽然师尊言语上始终不曾怪罪,可周显内心委实难安,也许这就是命里注定,遂下定决心再找一二年无论结果如何都回返昆仑。
      就在他出神的当口,楼下“噔噔”疾步上来一个人,边走边喊,“陆郎中,陆郎中在吗我家小郎君又发病了。”坐在周显旁边有二人正在喝酒,其中一人听到有人呼喊对另一长须白面的人道:“陆兄,是来找你的吧?”那人本对着窗户闻言回身道:“何人找我?”楼下上来之人一身仆人打扮二十余岁年纪宽脸大眼满头大汗,见长须白面的陆郎中回首应答,连忙抓住他的手道:“郎中可找到你了,我家小郎君发病了家主请您过府诊病。”陆郎中微愠道:“岂有此理,难道你没看到我正在陪朋友吃酒?”仆人急道:“郎中勿恼,真是缓不得,小郎君性命危在旦夕,请您务必搭救。”陆郎中怫然不悦道:“上次我已有交待,贵府小郎君胎中邪风入体,老夫也是无能为力啊。”仆人哀求道:“这三江口谁不知道陆郎中杏林妙手,您治不得谁还能治得啊。我……我这回去怎么向主人交差……”陆郎中无奈摇头道:“生死有命,小郎君缠绵病榻,对他也是何尝不是一种折磨。小哥儿,请转告贵府宋老爷就说我陆中远抱歉了。”
      仆人听陆中远陆郎中说的如此笃定,小郎君这次怕真的是凶多吉少,心中无比焦急。二楼厅堂中有知道苏府之事的人互相探问,待问清事由后,均叹息一声连道可怜。那仆人见陆中远不出手,一时也没了主意,猛然抬头一眼看到了端坐窗边的周显,布袜芒鞋,高冠云履,身负巨伞仙风道骨的模样,忽然福至心灵,抢上前去扑通一声跪在周显的面前道:“真人,神仙道爷求求您救救我家小郎君吧求您了。”陆中远见仆人急病乱投医,郎中当面居然求一个出家的道人,连道荒唐。周显见仆人真情流露可见其家主人平日里也是乐善好施之辈,虽感意外,但他适逢其会也算种缘法,救人一命于他修行也有益处便道:“你先起来说话,小道虽略懂歧黄之术,可不敢说定能治好你家小郎君之病。”大户人家的仆人惯会察言观色猜测面前的道人有可能真是有大本事的就更不起来了,“真人是修仙得道的高人,还请怜悯则个,如能治得好小郎君的病,小人情愿早晚三柱清香答谢老君。”周显沉吟道:“能否治愈还得当面看过,贵府在何处?”仆人大喜,这道人探问府邸,恐怕于医道上真的有些成就,连忙起身头前带路。
      宋府在三江口属于大户,户主宋德昌原本东郡人士,父母早亡,只有一妹子也远嫁他乡,家里受了水灾后一路讨饭来到三江口。冬日苦寒,朔风凛凛,他衣不蔽体口中无食,想找些短工活命,一时不得其门。该当他命不该绝,于危难之时遇到好心人收留在饭馆里落下脚,那店主心底善良,见这孩子机灵便让他做了伙计。宋德昌万分珍惜,不敢有丝毫懈怠,起早苦熬兢兢业业。一晃,五年后老店主帮衬他开了家粮油铺子,又与他说了一房好女子,十来年的功夫便挣下了家业,良田百顷,数家店铺,家境殷实。每逢遇到灾年他联想到自己当年的处境,感念老店主的收留之恩,便施粥赠药,在三江口一带颇有善名。宋德昌在三江口站住脚后,又千辛万苦找到妹妹一家,没想到世事无常妹婿已亡,只留下孤儿寡母。原想着妹妹在自己的身边可以清闲度日,哪知妹妹宋小婉与夫感情甚笃,每日里郁郁寡欢,没几年便撒手人寰。宋德昌心伤其妹之亡也大病了一场,他本只有一女,从此后对妹妹留下的孩子苏灿格外的珍视。可让他万万没想到的是苏灿在五岁时得了怪病,时不时的便发作。这可愁坏了宋德昌,这些年来野山人参雪山茯苓什么的名贵药材用了不计其数也不见好转。前几日三江口最有名的郎中陆中远看过后都束手无策,只能用药吊着性命,能活一天便算是一天。今日苏灿又一次发病晕厥,面青而赤,身体忽热忽寒,急忙打发府中仆人去请陆中远。
      宋府花厅中宋德昌来回踱步,唉声叹气。他的夫人郑氏低头抹着眼泪:“这孩子这次恐怕是真的挺不过去了。”宋德昌低吼道:“你就不能说些好听的言语?竟说丧气话。”夫妻两人感情亲厚,数十年一向相敬如宾,从未说过重话,郑氏见丈夫急怒不敢搭言。
      这时院中管家喊道:“老爷,老爷……小六把郎中请来了。”宋德昌与郑氏急忙迎出厅外,见仆人宋小六引进来一位道人,脸色顿时一沉。周显见宋府的主人宋德昌四旬上下,国字脸双眉斜飞,生得倒是俊逸不凡。宋小六见主人面有愠色,急忙上前把酒楼所遇简要说了一遍。宋德昌上下打量周显,见他样貌普通,心中疑惑,怎奈甥儿发病延误不得此时也只能死马当做活马医了。当下一躬到底,“仙长当面,宋德昌这厢有礼了,不知仙长在哪处道场修行小人一定多多捐赠香火。”周显道:“小道云游四海,师门远在西域,宋善人多礼多虑了。”宋德昌面上一红,知道这位道人看出他的疑虑,“仙长勿怪,小人凡夫俗子多有失礼。小六子,还不头前带路。”
      宋德昌的府邸三进的院落,没有江南人家庭院的繁复精致,反倒疏朗阔大,一条回廊通向后院,旁边还有一处花园,适当夏至,满园玉兰、海棠花竞相开放。宋小六行到最后一个跨院的厢房处,轻轻推开门,请二人进去。屋子里充斥着一股浓浓的药味儿,窗户遮挡的严严实实不见一丝光亮,苏灿静静的躺在床上,双眼紧闭,面如蛋清。周显站在床前沉吟半晌,回首对宋德昌道:“还请麻烦贵仆把窗子都打开,这屋中空气太浑浊了。”宋德昌挥手示意宋小六开窗,眼睛只是盯着周显,生怕连这位道长也说出无药可救的话。周显先是望了望苏灿的面色,翻开眼皮,一道赤色的淡淡的筋脉贯穿瞳孔,嗯?周显虽对面相之术所知甚少,但赤脉穿瞳大凶之相他是听过的。这孩子命运多舛,难怪缠绵病榻。屋中安静的针落可闻,宋德昌一会看看苏灿一会看看微阖双目的周显。盏茶时间,周显号脉完毕,宋德昌小心翼翼的道:“仙长,我甥儿的病……”周显平静的道:“那位陆郎中所言为实,小郎君之病确实是胎中受了邪风,风善动不居,易行而无定处,纠缠于诸穴之中如今已伤了脏腑。”宋德昌急道:“那仙长可治得?”周显道:“我辈中人修己度生,既然遇到了没有弃而不顾的道理,宋善人大可放心。”宋德昌大喜道:“仙长慈悲,小人……小人……”说这激动的哽咽不已用衣袖擦拭眼角的泪水。周显道:“我需要为小郎君行针刺穴,驱除风邪,你们帮不上手,在屋外耐心等待即可。”宋德昌和宋小六千恩万谢退出房间,轻轻的关上屋门。周显扶起苏灿,盘膝坐在床上,运用昆仑门道家真气拍打周身,然后用银针刺风池、攒竹、迎香诸穴,正当他脱下苏灿的中衣,欲待刺膻中穴时,赫然一惊,苏灿膻中穴正中长着一颗米粒大的红痣。周显脑中轰的一声,心神巨震下银针落地,难道真的是巧合?他急忙凝神入定,单掌按他膻中穴,一缕元灵进入体内,隐隐约约感受到膻中穴附近有一团红色的光影,那光影先天而生已与苏灿经脉纠缠一处,好似铁链般缠绕着光球,悬在膻中穴。
      前尘旧梦,相思如雪。
      周显心中如受针刺,数十年苦寻他终于找到了冯静怡转世的讯息。
      君情似磐石,妾意若蒲苇,蒲苇润如丝,磐石无转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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