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套工作指南》温南小姐

66、第 66 章

　　如今的果园枝繁叶茂、硕果累累，江川功不可没。一直到现在，穆恒取摘果子时，偶尔还会想起江川。
　　穆恒先前听见许幸说江川挟持青白，他只是感概这么多年人是会变的，江川既做出危害隐世的行为，消散就是江川最终且唯一的结局，他并不为此感到惋惜。
　　可是云醉告诉他，江川被玉卿杀害，江川不是作为挟持无辜者的恶人死去，他是作为心系众人的良民死去，穆恒毫不怀疑，江川消散的那一刻，心中还在记挂他的果园。
　　如此想着，穆恒做不到毫无波澜，即便他平日执行任务杀伐果断，可他仍有恻隐之心。云醉此时拿着佩剑来找他，目的不言而喻。
　　穆恒随手抽起架上的兵器，道：“走吧。”
　　他们要做的只有一件事，就是让玉卿消失。即便玉卿曾是他们的负责人，但为了隐世往后的安定，为了无辜被害的江川，为了过去备受折磨的尤洵，他们没有什么好迟疑的。
　　尤洵坐在鬼殿内，沈弃凑近他低声道：“我把手绳给了青白，她现在已经回到隐世。”
　　尤洵没有指示沈弃这么做，但青白安全离开是件好事，他们的行动也能自在许多。尤洵考虑到沈弃现在没有手绳，叮嘱道：“你的灵气最多撑三天，尽量不要离开我的视线。”
　　玉卿盯着底下的二人道：“二位在窃窃私语什么，在我的宴席上，这么旁若无人不适合吧？”
　　尤洵闻言抬眼看他，殿内站在玉卿旁边的鬼兵首领是书中的角色，名唤鹿首，尤洵不能直接问玉卿的目的，以防鹿首发现异样。尤洵道：“那当如何？既然不能开诚布公，有什么可聊的。”
　　玉卿知道尤洵话里的意思，尤洵想让他把旁人支开，但他必不可能这么做。他在众人面前摘下面具，就是要让大家记住他的模样，他要活在别人的目光里，如此尤洵才不敢轻易对他下手。他把鹿首支开，尤洵虽然不会杀了他，但一定会夺走红绳，如此他便失去恢复身体和消失的能力，这对于他来说是致命的。
　　玉卿撑着头看向尤洵，道：“我们可以叙旧，在一起这么多年，有很多东西可以聊，不是吗？”玉卿说最后一句话时将目光转向沈弃，沈弃看着柱子一脸平静，似乎没什么情绪变化。
　　尤洵并不买账，道：“以前我们之间也没有可聊的。”
　　玉卿嘴角的笑意放大，面前这张脸和从前一样没有任何变化，看起来依旧平静温和，但说话却比从前锋利许多。玉卿道：“现在的你，让我更加期待你崩溃的样子。”
　　沈弃听见这句话时微微皱眉，即便幅度很小，玉卿还是注意到，他似乎很喜欢沈弃的变化，道：“是不是觉得尤洵高高在上不容侵犯，他可有很多你不知道的曾经，但我都看着，明明那么狼狈，却还要绷着。”
　　尤洵并不想让沈弃和玉卿有过多的交流，矛头没有必要指向两人，尤洵赶在沈弃说话前开口道：“说这些有何意义，我不可能跟你促膝长谈，你的目的是什么？”
　　尤洵说话间将桌子底下的手放在沈弃腕上两秒，示意他不要说话，却被沈弃反手抓住，尤洵疑惑看向沈弃，见他看着玉卿，坚定道：“他从不高高在上，我确实好奇他的曾经，但不为评判只为了解，你也无需刻意刺激我。”
　　玉卿闻言先是一愣，而后大笑出声。尤洵担忧道：“他心眼小得很，你别惹恼他。”
　　沈弃知道尤洵没有责备他的意思，完全是出于担心。玉卿不断在他面前讲述和尤洵的过往，就是想告诉他，他们之间经历过许多事情，他是不知情且无法参与的，从而让他产生一种排外感，意识到他与尤洵之间的距离，不是简单的身份，还有无法跨越的时间。
　　玉卿也在强调和尤洵的关系，告诉他，他们一起度过这么多岁月，经历过那么多事件，玉卿和尤洵之间的牵绊，是他作为局外人无法参与和理解的。
　　玉卿毫无疑问对他抱有敌意，至于原因沈弃也能猜个七分。他不清楚玉卿对尤洵的感情，但玉卿讨厌他围绕在尤洵身边，几次在他执行任务时暗中观察，也是好奇他是怎样的人。既然玉卿已经反感他，他也不想躲在尤洵身后听玉卿的试探，不如直接割破这屏风，省去弯弯绕绕。
　　玉卿笑够后，背靠在椅上，看着底下的沈弃道：“你若想了解，我告诉你，他这人表面温和重意，实际心狠手辣得紧。第一次杀人的时候手起刀落，一丝犹豫也没有，事后还能平静的继续接任务。你敢相信他以前只是个读书人？和他相比我要善良不少，第一次的时候，我甚至不敢睁眼。”
　　玉卿最后一句话说得可怜，好似当初实在是迫不得已，不知情的人极易被他骗去。玉卿说尤洵下手果断，这句话没有错。四阁难免有刺杀的任务，即便尤洵知道对方只是书中的人物，但在那个世界里也是活生生的人。
　　得知要动手杀人时，说毫无波澜是假的。他一遍遍告诉自己这是任务，必须完成，如若做得不好，还会被玉卿抓住把柄，届时会带来更严重的后果，甚至会牵连到许幸。他一遍遍去设想和练习如何一刀致命，书中的人物结局无法改写，他只能尽可能让对方走得不那么痛苦。
　　他在半夜提着刀走向目标人物时，玉卿就站在那人身后，毫不掩饰脸上的期待，明明他即将夺走他人性命，玉卿却只想看见他的不忍与崩溃。
　　那人看见他慌张道：“你是谁？谁派你来的。”
　　尤洵说出台词后举起刀，一遍遍的练习让他能精准找到致命处，尤洵那么清晰的感受到□□的柔软和血液的温热，这是练习时没有的。尤洵不想继续在此处逗留，转身就要回到隐世，身后的玉卿语气充满惋惜，道：“你明明是第一次，怎么可以这么平静。尤洵，你看看他睁大的眼，多么不可置信。”
　　尤洵咬牙咽下胆怯，尽可能淡然道：“这是他的结局。”尤洵离开时还能听见玉卿的叹息声。
　　尤洵不知沈弃听见玉卿这番话会作何感想，他本就不求理解，只求相信。玉卿说的话他不想反驳，因为看起来像是狡辩，极力证明自己却没有任何证据的狡辩。
　　尤洵听见沈弃道：“这是任务，他自然会如此，我也会。你不必和我说这些，我无条件相信他。”
　　沈弃桌下握着尤洵的手还是没有放开，沈弃理解并且信任。尤洵不得不承认，沈弃有让人一步一步沦陷的魅力。他从前以为，他和沈弃的相识不过短短几月，沈弃又能多有了解他，可他自己不也一样，他清楚沈弃的性情，玉卿这段话放在沈弃身上，他的回答也是一样的。
　　尤洵发现，相较于举止的温暖，他更喜欢精神的契合。
　　“无条件？”玉卿笑着重复，彷佛听见不可置信的消息，他道：“万一他真的杀人放火你也相信，为了他，你连是非对错也不顾？”
　　沈弃依然坚定，没有半秒的迟疑，他道：“我说的无条件，不是放弃三观，而是对他三观的完全信任。”
　　玉卿从前以为，沈弃迷恋的不过是尤洵外表的温和从容，当他看到尤洵不堪的过去时，他的迷恋会破灭。可是沈弃如今这段话，让他不由得产生一个念头，沈弃对尤洵的信任，是真的坚不可摧。
　　为什么？玉卿不能理解，他们才认识多久，尤洵那么多的过去，沈弃可以说是毫不知情，又从何处生出的坚固信任。是因为盲目单纯吗？
　　玉卿不解间，没有察觉到手腕处的红线断裂。
　　尤洵看着突然出现在玉卿身后的穆恒，动作快且轻的剪断玉卿的红线，然后将红线放入怀中。在尤洵以为穆恒是特意带了一把剪子过来时，穆恒突然将剪子拆开变成两把弯刀别在腰上，随后转身通过水门离开。
　　尤洵没有想到穆恒会来，下手大胆轻巧，甚至利用水门来去无踪，不愧是四阁阁主。穆恒替他解决掉一根红绳，现在还剩玉卿藏在身上的，从青白手上夺走的手绳。玉卿肯定会和角色待在一起，他不可能直接上手去搜，这倒是有些棘手。
　　玉卿此时还未发现红线被夺走，他讨厌尤洵和沈弃之间的氛围，这种互相信任容不得第三人的氛围让他作呕。玉卿道：“沈弃你去外头候着吧，我和尤洵单独聊聊。”玉卿知道沈弃不会轻易离开，补充道：“这不是商量。”
　　沈弃如今没有手绳，尤洵也不确定穆恒是否在外头接应，这里是鬼殿，如果玉卿真要对沈弃下手，哪怕沈弃身手再好，也没办法以一敌百。
　　尤洵道：“不行。”
　　沈弃道：“不去。”
　　玉卿瞧见二人的反应，脸上怒意渐显，道：“好一个情深意重，真是叫人恶心。尤洵，我是什么人你再清楚不过，他现在出去我保证不动他，若他执意待着不走，我可没有好脸色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