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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第 4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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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曾经也同许幸讲过,他也有出错的时候,对他的话不能深信不疑,可许幸的死心塌地是从原世带来的。在那里,许幸作为他的侍从出现,跟随他不过是作者笔下的意愿,只要来到隐世一切都作废,可许幸还是心甘情愿护了他好多年。
曾经尤洵以为,许幸的幸是天幸,濒于灾祸而幸免,就如他两次在濒死时得救,可许幸说,他的幸是有幸,是呆在公子身边的幸。
许幸是个死心眼的人,从某种程度上,也能说是初心不变、始终如一。那么沈弃呢?
尤洵抬眸看向沈弃,道:“你若想护我,你觉得能护多久。”
尤洵之前对这些话语都是拒绝,难得会主动问他,沈弃认真道:“有生之年。”
这句话放在隐世可是永远,尤洵笑道:“类似的话这些年我听过不少,可坚持下来的只有许幸,我承认你此刻的真心,但它未必长久。”
沈弃明白尤洵的意思,道:“你不信对吗?”
“嗯。”尤洵承认得干脆,这么多年,他若还轻而易举相信这些话,那可就太天真了,他道:“我不信。”
沈弃没有要证明的意思,他平静接受这个事实,道:“无妨,让你相信这件事情,本就该我做。”
这是尤洵没有预料到的回答,他发现他逐渐开始喜欢和沈弃谈话,他喜欢沈弃带给他的惊喜与意外。尤洵道:“我不会给你期待的,所以你不必因得不到回应而失落。”
不知尤洵是否发现,他已经没有再像之前那般直接拒绝,而是默许沈弃的靠近。笑意染上眼眸,破开刚才的阴霾,沈弃道:“这就够了。”
尤洵坐一会觉得无聊,道:“你去仓库帮我取些酒吧。”
沈弃并不动身,道:“你有伤,不宜喝酒。”
沈弃的固执尤洵清楚,干脆放弃挣扎,道:“那喝茶吧,置物柜的中层有套茶具。”
沈弃起身走到柜前打开,里面置有不少器皿,酒樽茶杯琳琅满目,但是底层有一物格格不入。沈弃后退一步看得仔细些,这是一圈银黑色的环,环上挂着两个银牌,上面的字刻得小,沈弃看不清,瞧着像有“四”与“七”字。
尤洵听不见取物的声音,侧头见沈弃正盯着脚环,道:“那是以前的连接物,跟红绳一样的功能。”
环身不似寻常手镯般细小,瞧着倒有些像官府的脚镣,沈弃问:“红绳是改良版吗?”
尤洵脑海中将二者对比一下,道:“这么说也可以,换成红绳后大家都自在不少。这脚环本身就带有个人喜好在里头,并不单纯是为连接。”尤洵回忆起那人的模样,无奈道:“玉卿总要彰显权力,脚环就是他的作品,当时挺多人不满意的,就连穆恒也去反映过,但玉卿根本不听。”
玉卿一向独断专横,别说采纳旁人意见,他根本就不会听取。因此那些年隐世总处于压抑的气氛中,也有不少人选择消散离开。和隐世的束缚窒息之感相比,消失显得不那么可怕。
有人离开之前问过他,玉卿对他的恶意针对如此明显,既然许幸愿意,为何不带着许幸一同消散。他从未有过这方面的想法,即便日子艰难,即便看不到未来。那段时间,他想的不是这样的日子何时能结束,而是如何去适应这样的日子。
尤其是看着许幸时,许幸在隐世的生活要比尤府好过些,他也能看出许幸的变化,虽然万戏阁的工作忙碌,但许幸乐在其中。如果许幸选择消散是因厌倦隐世的生活,他可以接受。但如果许幸单纯是为了他,他不会接受这样的选择。
一直到如今,他们都在彼此守护,这因如此,许幸是无可替代的。
沈弃把茶具取出,道:“玉卿是谁?”
尤洵眼里的笑意消失不见,道:“上一任的负责人。是个……温柔又残忍的人。”
其实玉卿对他的所作所为,在很多人看来,只是单纯的残忍。他所说的温柔确实存在,但那是在满足玉卿的残忍之后。
那天夜里,玉卿把他庭院,问他接下来是否还有任务。
他回答有,玉卿闻言微皱眉道:“那怎么办好,你接下来一时半会可回不去。”语罢玉卿让一旁伺候的人去通知四阁与七阁,将尤洵的任务取消。
玉卿站起身,抓起尤洵的手腕,将他带到泉边,指着泉面笑道:“我的玉簪掉进去了,辛苦你找回来。”
还未等尤洵回复,玉卿便伸手将他推进泉内。当时正是冬天,冰冷的泉水瞬间浸湿衣裳,事发突然,尤洵反应不及被水呛到,眯着眼找到方位,伏在岸边剧烈咳嗽。
玉卿餍足的看着他,等尤洵停止咳嗽时,眼睛变得红润。玉卿蹲下,手轻柔抚过他的眼睑,似看着珍贵的宝物,道:“我喜欢你这副神情,多好看。”
尤洵很快平静下来,又恢复云淡风轻的模样,玉卿毫不遮掩脸上的可惜,抽回手道:“去找吧,找到再上来。”
玉卿叫人搬来火炉茶桌,一边喝着温好的烈酒,一边看着尤洵在泉里搜寻。
尤洵在泉里找了一夜,如今回忆,只记得冰冷的泉水泡得人身体颤抖,至于搜寻的细节,倒是一点也记不起来。到黎明时,天色微亮,他借着这点光找到插在石缝里的玉簪,难怪他一整夜都摸寻不到,原是在岸边,这刁钻的角度,怎么看都不像是无意掉落。
他拔起玉簪上岸,即便身体已经冻得麻木,但岸上的冷风还是吹得刺骨。尤洵僵硬走到玉卿身旁,烤得噼啪作响的火炉传来暖意,他才稍微清醒些。
玉卿笑得欢喜,道:“辛苦了。”他伸手接过,触到尤洵冰冷的手时,惊讶道:“怎么这么冷。”
玉卿语罢把玉簪随意丢在桌上,把火盆拉得离尤洵更近些。双手紧紧捂着尤洵,似乎想就此把他捂热。玉卿这份姿态,明明是始作俑者,却还表现得无辜温柔。
尤洵手的温度依然没有回升,玉卿嘱咐侍从去给尤洵备一套衣物,而后拉着尤洵要回自己房间。
尤洵立在原地没有动,他把手收回来,道:“玉簪已经找到,若无事我先回去了。”
玉卿脸上的温柔消失不见,他疑惑的看向尤洵,道:“你就这样回去?”
尤洵肯定道:“对。”
不悦逐渐满上玉卿眼里,但他的语气仍是无辜,道:“你这样可怎么回去,这一路冻得很,先在这暖暖身子。”
尤洵依然坚定道:“不必,任务繁重,我先回去了。”
尤洵语罢就要走,玉卿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听起来有些咬牙切齿,他道:“我何时允许你走了?”
尤洵停下脚步转身看他,神色一片平静,道:“还有何吩咐,大人。”
玉卿看着他,温柔全数散去,逐渐变得狠厉,然后突然拿起桌上的玉簪抛进泉里,道:“看见了吧,去捡回来。”
尤洵已经习惯玉卿的喜怒无常,这种荒唐的事情这些年他做过不少。尤洵没有反抗,径直走向泉水。
玉卿看着他,不甘道:“尤洵,你为什么就不肯妥协。”
尤洵没有回答玉卿,他以前没有妥协,以后也不会。他知道妥协后日子会好过些,像玉卿这种人,一旦他妥协,就会失去兴趣。不被玉卿关注其实是好事,如此他便可以专心执行自己的任务,过忙碌但安逸的日子。
但偏偏他如此倔强,不愿向欺辱低头,不愿向玉卿低头。
等尤洵把玉簪再次捡回来时,太阳已经出来,阳光投在他身上,烤得他暖暖的。尤洵走上案,一旁的侍从不知何时离开。他把簪子递给玉卿,准备第三次下泉。
沐浴在光里的尤洵神色越加苍白,玉卿看着他突然笑了,道:“你知道天天看着这泉,有多无趣吗?”
尤洵不明白他突然的情感抒发,只低头看着他。
玉卿不管尤洵是否回应,继续道:“你们一无所知,没有束缚限制,过得多自在惬意。”玉卿抓住尤洵握着玉簪的手,道:“不如你和我一起承受这无趣吧。”
玉卿用力将尤洵扯到身边,尤洵身体已经僵硬,一时支撑不能,跌坐在玉卿椅子旁。玉卿抓着他的手没有松开,拇指和食指捏住发簪轻轻抚摩,道:“你看那面泉水,很清澈是吧,但里面其实有我的血,你再看那一圈圈涟漪,像不像吃人的深渊。”
玉卿这话说得轻,听起来有几分诡异,尤洵想挣脱开玉卿的手,却被紧紧禁锢着,动弹不得。玉卿另一只捏着他的下巴逼他抬起直视,低头靠近道:“你想知道成为隐世主人的方法吗?其实很简单,只是没人知道。”
玉卿手上用力,让他头转过去面对泉水,道:“只要像我一样,把血滴进泉水里,很简单对吧。但是难的在后头,你以为有多风光靓丽,不过是束缚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