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套工作指南》温南小姐

40、第 40 章

　　等他醒来时天色一片黑暗，尤洵瞧见左边坐着一人，他初时以为是许幸，但许幸从未穿过墨色，尤洵侧头看过去，正巧撞上沈弃的眼。
　　沈弃见他醒了，把手里的豆花递过去。
　　这瓷碗有些熟悉，尤洵伸手接过，发现还是温热的，道：“尽欢场的？”
　　沈弃应道：嗯。“
　　尤洵不过随意提一嘴，沈弃竟记着，还特意给他带回来。尤洵拿起汤勺搅拌一下豆花，道：“有心了。”
　　一勺豆花送入口中，醇香甘甜，入口即化。尤洵想起今日《江湖异心》的剧本，道：“你不好奇你的过去吗？”
　　沈弃如今没有记忆，二十余年的光景，一点也没有留下，任何一个人，或多或少，都会对缺失的记忆感到好奇。
　　沈弃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反而问道：“我还会遇到过去的人吗？”
　　沈弃原来的世界已经消失，只有他一个人留存下来，哪怕作者以后将这个故事重写，也与沈弃无关，到时会形成一个新的世界，新的主角。尤洵道：“不会。”
　　沈弃回答道：“那无所谓。”
　　因为再也不见，所以没关系吗？那些遗憾，那些爱意，其实不只是记忆，它们赋予情感赋予思考，让人成为现在的自己。
　　沈弃补充道：“那里种种，往后皆与我无关，记得又如何。”
　　前两句话，是尤洵将沈弃带回来那天，尤洵对沈弃说的，他以为当时沈弃意识不清没听进去，没想到他还记得。
　　尤洵轻笑一声，捧着碗道：“如果有很美好的事情呢？”
　　沈弃道：“没有记忆，就不算是我的。”
　　没有记忆，哪怕再美好也不是自己的？
　　尤洵发现每次和沈弃交谈都能得到新的观点和想法，他问出最后一个问题：“要是对你很重要的人忘记你，你会怪她吗？”
　　沈弃没有犹豫，道：“不会，是我没能让他记住我。”
　　远处声音沸反盈天，尤洵侧目望去，见六阁的人纷纷攘攘正往庭院方向走着。尤洵不紧不慢吃着豆花，等人走近，正好最后一勺入口。
　　还未等尤洵开口询问发生何事，人群中便有人喊道：“于恬跑了！”
　　这件事情最先汇报给许幸，许幸核查清楚人确实不在后才来找尤洵。于恬是六阁的人，未经允许擅自离开严重违规，她们也担心牵连到六阁，心里放下不下，便跟着许幸一同过来，看公子如何处理。
　　许幸上前跟尤洵说明事情原委。今日他送于恬和涣娘回去六阁，涣娘路上一直在责备于恬，于恬听着不敢回话，但脸色越来越难看，快到六阁门口时，他瞧见于恬咬牙忍者，眼神狠厉，于是叮嘱涣娘这两天多留意于恬。
　　涣娘便派林案时不时去看看于恬，于恬回去后一直呆在房间里不出来，林案去敲门，她就说想安静一会，让林案不要打扰她。涣娘吩咐林案盯着，她自然不会听于恬的话就此不管她。等第二次她去敲门时，听见房间里动静不小，她问于恬在干什么，于恬说心情不好，所以整理房间放松一下。
　　林案刚回房间不久，于恬就过来找她要借钱，还不要灵币，只要古代的碎银，说是出任务时给自己添点衣裳。林案当时借给了她，后面越想越奇怪，刚从议事阁被人训话回来，而且这两天于恬要在阁内反思不出任务，怎么会突然借钱买东西？
　　林案将此时汇报给涣娘，涣娘听完直接去于恬房间，可当推开门时，房间已经没有人，而且房间内的衣物和首饰也一同消失不见。涣娘当下意识到于恬可能跑了，便派人去通知许幸。
　　尤洵听许幸汇报完，对这个结果倒是不意外。于恬从内心抵触六阁的任务，他又不同意于恬换阁，对于恬来说，今日之后，她将失去安逸的生活，但她又不想选择努力，所以只能离开。
　　像于恬这种人不努力容易走向平庸，彻底放弃努力，便成为乞丐，总在乞求生活给她运气，给她美满，得不到还指责命运的不公。
　　于恬以为外面的世界那么多那么广，只要她离开，就没有人能找到她。她可以去实现她的愿望，找个翩翩公子成亲，从此高枕无忧。多么单纯美好的想法。
　　尤洵让六阁的人先回去，然后起身打算去一趟书房，瞧见旁边坐着的沈弃，问道：“你见过于恬吗？”
　　沈弃这段时间几乎只有接任务时才会在隐世，连阁内人都很少撞见，更别说于恬。沈弃道：“没有。”
　　和尤洵猜想的一样，他对沈弃道：“你在这等我。”
　　尤洵在书房六阁的柜架上找到于恬的档案，翻开后里面的记录寥寥无几，最新一条是《江湖异心》定安城。于恬倒是会选地方，知道隐世的人有可能去她之前执行过任务的世界抓捕她，因为那些地方她会比较熟悉。《江湖异心》的世界她只去过一次，甚至没有执行任务，只在胡同里呆过，对那人生地不熟的，隐世的人考虑到这点不会优先去排查。
　　尤洵把档案带上，盯着书桌犹豫一瞬，伸手将抽屉打开，将腰间的折扇放进去，拿起腰环扣在身上，腰环上有一块吸铁石，尤洵将抽屉里的铁扇放在石上，铁扇被牢牢吸住。
　　尤洵走到庭院对许幸道：“去找穆恒，让他安排一批人到《江湖异心》定安城找于恬，然后去找云醉，让八阁的人出任务时留意一下。”
　　许幸看见尤洵难得带铁扇，知道尤洵是要亲自去，于是追问道：“再然后呢？”
　　尤洵看着许幸眼里的期待，他这次不能带上许幸。找人跟处理任务不一样，《江湖异心》的世界不小，即便有档案记录，也不是一时半会能找到的，这次少说也得去个两三天，他们之间必须有一个人留在隐世，以防各阁任务有异况找不到人处理。
　　尤洵道：“你留在隐世，有很多事情还需你去处理。”
　　沈弃已经站起身来到尤洵身边等候，许幸见状问道：“公子是要带沈弃去吗？”
　　有过上次的谈话，许幸知道哪怕沈弃真的留在公子身边办事，也不会对他的存在有影响，但他仍是有些介意公子这次居然带上沈弃。
　　尤洵道：“有事情需要他去做。”一些许幸不适合去做的事情。
　　尤洵站在城墙上，底下是夜深人静的定安，档案上显示于恬仍在城内，但因于恬并非处于执行任务中，所以没有具体方位的记录。尤洵虽然有办法能找到于恬的位置，但他不能打草惊蛇。
　　这大晚上的，于恬在定安城游荡也遇不上什么良人，虽然有找家客栈溜进去休息的可能性，但以于恬的想法，大半夜隐身进入各个府邸观察寻找合适的人选也说不准。
　　尤洵决定先和沈弃在城内进行大范围的搜寻，他们不去看室内，重点扫视各户人家内院。于恬不似他们，能用轻功在房屋间穿行，她若是想寻人，耗时最多是在路上。
　　尤洵和沈弃兵分两路，约定天亮时在城墙碰面。尤洵从定安城南开始搜寻，除了凝袖楼，只有少数地方有微弱灯光，他大多数时候只能借着月色分辨是否有人。尤洵在屋顶间跳跃，内院大都空阔无人，偶尔能撞见有人坐在院里抬头看月色，应是心中有事难眠。
　　天亮后，尤洵来到城墙，见沈弃已经在等，问道：“有结果吗？”
　　沈弃摇头，看来昨夜于恬藏在客栈休息的概率更大些。尤洵拿出档案，翻查于恬是否还在城中。
　　一旁的沈弃走近看着纸上的红字，问道：“这是什么？”
　　档案显示于恬还在定安城内，尤洵也不瞒他，道：“记录你们行踪的档案，你的内容可比于恬要多不少。”
　　尤洵翻看过沈弃的档案，可以说是隐世劳动模范，来了不到一季度，文字记录有几十页，有时一天能有五六条任务记录。
　　尤洵把档案收起来，道：“去凝袖楼蹲人。”
　　这定安城里，最多公子哥出现的地方就是凝袖楼，于恬若是想觅良缘，凝袖楼最适合不过。尤洵没有进入凝袖楼，他在凝袖楼对面的茶馆坐着，一边喝茶一边盯着门口。
　　尤洵思索道：“她会去哪呢？”
　　没想到一旁的沈弃直言道：“洛乌。”
　　尤洵疑惑看向他，道：“你怎么知道的？”
　　沈弃掏出请帖递给尤洵，尤洵接过打开，正好奇沈弃是从何处得到的，就见里头写着送呈苏烟。青云门设宴，必定会邀请江湖人事，苏烟作为青云门门主的朋友，收到请帖也不奇怪。只是这请帖，怎么会到沈弃手上？
　　尤洵并不急着追究，先将请帖内容看完，原来青云门门主柳归亭将于良月初七大婚，设宴三天，诚邀天下宗门前去参加。
　　尤洵合上请帖，问道：“你怎么拿到的？”
　　“苏烟房里拿的。”沈弃回答得坦荡，一点做贼心虚的样子也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