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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Chapter-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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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霓抬眼,立时换了脸色,称呼亲昵,去唤眼前的男人:“序临。”
许舒言听这二字,心如撒了把松针,利口向下,刺得难受。
他问:“你怎么来了?”
“我来找你呀。”宋霓微笑,“你没回我信息,我以为你在这里,果真,让我等到咯。”
陈序临没有搭腔,径自掠过她,向航模走去,他蹲下身,拾一把碎片,扫一眼后,便扔在地上,散漫说:“啧,烂成这样了。”
许舒言与秦凝对视一眼,似在琢磨他的话。比起宋霓先谈赔偿,陈序临更似船模主人。
宋霓自知理亏,假借了陈序临名头,便率先占先机,冷言说:“你问她们呗,是她们干的好事。”
陈序临站起身,居高临下,睨宋霓一眼,似笑非笑。
“嗯,你干的也不赖,一个没了市场价值的航模,你能生生给它升值。”
“我都不知道,它现在居然还值个好价。”
宋霓听了,一时语塞。
陈序临话里话外,分毫未给她面子。他惯会这样说话,明明口吻轻描淡写,像开玩笑,但能说得人里外都不得劲儿,还不好辩驳,谁教他说的是事实,不好相悖呢。
“可是——”
宋霓还欲再说,陈序临却没再理会。她讨个没趣,自知再说下去更是没理。便回望一眼,转身离去。
秦凝见风波告一段落,凑上前。
“对不起啊。”她说,“你是船模主人吗,我打坏了东西,赔你吧,只是四千块实在太多,我一时真——”
旁边男生适时递过一只袋子,陈序临揽过来,将碎片捧在手里,洒入袋中,最后一点也不放过,连收场也虔诚。明灯下,他睫毛低垂,低声说:“这么容易就碎,没用的东西,我可不想再拥有第二次。”
“算了吧。”
秦凝长舒一口气,心像卸了石头,她还欲与陈序临客气。但他摆明了不愿继续,转而说:“你们谁是工大X社的负责人?”
经这一插曲,两人差点忘了此行目的,秦凝不语,许舒言急说:“负责人今天没来,我代为参加,行吗。”
“那,你过来吧。”
陈序临进入状态极快,扯了张A3纸过来,递给许舒言。
原来他便是这社团负责人,其实也不惊异,方才她见罗浮标志,便猜个八九不离十。
她接过纸来,定睛望去。
是一张社团介绍,早已提前准备好。层级罗列明晰,职责分工清楚。连活动的内容与方式,都做成了框架图,分了对内对外,打眼望去,一目了然。
足见做表之人逻辑条理,思维清晰。
许舒言瞠目,虽说她也在管理社团,尚有眉目。但相较之下,她接触得晚,更像摸石头过河,一步步探索。而陈序临此时,竟早已形成架构,做到了全盘掌握。
她确实佩服。
“这些报告,是立足航运实操业务,进行的体验观感。由于目前新生刚接触理论,所以不能形成先进的书面分析,只能背靠罗浮,进行简单体验——”
陈序临做介绍,少了沉慵散漫,那刻板的书面语经他滤色,仿若生了温度。许舒言听在心里,只觉头脑嗡嗡,冷凉天气,却更是热了。
她下意识手指微蜷,去抚额头,而他也看出她的不适,出于教养,他停了话,问她:“是我说太快了吗?”
“没有。”
几乎是一瞬,她急于否决,像迫切证明方才至今,他是对她照拂的。陈序临一怔,只笑了笑,转而进行下一段介绍。
一整个过程下来,许舒言记了满页,字迹像过了风的草。
她暗叫苦。
秦凝为避免尴尬,又怕陈序临一时改变主意,便提前走到屋外。空旷的房间内,只剩他们二人。
下课铃响,安静被骤然打破,哄闹声迭起,反反复复,喧嚣灌满走廊,在狭窄的缝隙里横摇。许舒言张了口,想趁此对他说句话,可忽地一下,声音又变得远了。
她说:“今天,谢谢你。”
陈序临说,不谢。
他无别的话可说,许舒言心中一阵怅然,她不死心般地向前靠一步,离他近了些。可明明距离足够安全,在她看来,已如破釜沉舟一般。
“说了这么久,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
她竭力故作平静,力争这谎言不出破绽。可她似想多了,陈序临只漫不经心回头,望向身后,后面是桌檐,他手撑了一把,旋即便半靠在沿边,复又望她,说。
“陈序临。”
窗外雾气氤氲,白茫茫一片。
“那,陈序临,我能加你微信吗。”
话说出口,许舒言便后悔了。
她本不想唐突,可氛围作祟,使得情绪压过理智。
接二连三遇见他,她想是上帝天赐。欢喜间,又叹运气微妙,有定数,也有轨迹。她怕这是最后一次。便遑论下一次,更待何时了。
她只想向他靠近一步,哪怕就一步。
陈序临盯着她,神色平静,手机就在身边,但此刻他摁在桌沿,动也未动。
“噢。”
许舒言收了视线,慢条斯理:“我想的是,今天打碎了你的东西,白欠你人情,这事,我真干不来。”
言外之意,有事可找她帮忙,像刻意找补了差距,若他误会,不给便也罢了。她在心里默默向秦凝道歉一百遍,毕竟此刻,愉悦建立在她的痛苦之上。
陈序临起了一丝笑。
女生向他要微信,他见过不少。单刀直入的,脸红面热的,路数多了,他悉数领教过。而像她这样介于二者中间,坦然又推脱的,倒是头一个。
许舒言心跃不止,不由回想方才的话。语气极力诚恳,劝得自己都要信服。
陈序临看着她,指尖向旁边挪去,触到手机边缘,他捞过来,目光这才低下。
她松了口气,可很快又被吊起。
他复又抬眼,说:“来。”
她看见一张黑白格,静躺在他的手心。她便向前走去,一边走,一边从衣兜掏手机。
可临到跟前,她站定,方要拿手机去扫。
那虚撑在半空的手又抽了回去。
许舒言一惊,还未等反应。陈序临转而侧身,拿了张宣传页,随手找支水笔,在纸页垂眸写了什么。
几秒后,他将纸页反过,递到她面前。许舒言定睛,原是一串规律排布的数字。
“我电话。”
他又补一句:“也是我的微信。”
十六开的版面,一写,便占去半边。字迹很大,尚未干透,留有新鲜的印记。他没写在留白处,而以一行行小字做背景,将电话写在其上。
许舒言莫名想,他大概是个洒脱的人。
她接过来,不知出于什么心理,只将纸折了几折,放回包里,没当他面存这号码,好似她目的真的纯粹,不为别的。
“舒言。”
秦凝露了个头在门口,叫她:“我们能走了吗?”
“这就好了。”
她敛回目光,见陈序临正在看她。
他甚至并不关心,为何她不加他,只轻笑说:“喊你了。”
许舒言嗯了声。
她转头,开始往前走,将要行至门口,她微偏方向,见陈序临仍不与她说再见。
“那就,拜拜。”
话音将落,许舒言自己都怔了一下。
她无由觉得亲昵,但再见说不出口,喜欢一个人,连再见这种稀松平常的字眼,也被赋予了含义。
她怕想见他的心情太过强烈,一不小心便会暴露,藏也藏不住。
走到秦凝身边,两人对视,准备一起离开。
“许同学。”
她微怔,蓦地回头。
陈序临本倚在桌边,两手抄兜。见她回过视线,便撑起身体站正,可身姿仍是懒的。他走过来,距她还有几步,便不再靠前。
他的手摁开关之上,啪的一声,关了灯。
暖黄消退,徒留一地冷色,教室像霎时冷却,雾白茫茫,像顺着玻璃流了进来。
他出声说:“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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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舒言回去后,一直没加他的微信。
原是她那么渴望的,可真拿到手里,她竟踌躇犹豫。
上次陈序临叫她,她恍地明白,原来他知道自己名字。知晓这点,再回顾先前,许舒言第一次脸热。
或许陈序临早已看透她的心思。
许舒言坐在床上,头枕棉被。将纸松松覆在脸上。她闻着油墨清香,莫名想,如果那天匆匆加他微信,会不会陷入一种境地。
束手束脚,任他自由的境地。
她将那纸拿起,翻过来,覆过去,数不清多少遍。宣传册的内容都铭记于心,一闭上眼,纷纷冒出来。
她似想起什么。
许舒言坐起身,见芮禾恰巧也在,正坐桌前看电影。
她问:“禾,你那个发小,怎么想起去海大的。”
芮禾回身,对她突如其来的问题感到疑惑,但仍解释说:“因为景莲政策呀,向本地生倾斜,以他那个成绩,进海大是最好的选择了。”
“他为什么学航海。”许舒言说,“据说,很苦的。”
“这年头,谁还真学了就去做呀。”
芮禾笑:“那群不省心的,放到国外去,家长怕管不过来。放了身边吧,起码还能看着。不得不说,沈渊明明显老实不少哦。”
许舒言若有所思。
芮禾仿若看出她的心思:“你像陈序临,备不住也一样情况。这种公子哥,如果不是以后要进罗浮,你以为,他会学这苦哈哈的专业吗?”
许舒言笑:“也是哦。”
她想起他清寂的目光,分明看到了虔诚。
一个人能对船模,材料,还有活动室如此上心,不像假的。
距离那天分别,已过了三天。
她掐着手机,在下巴磕了几下,觉得时间到了。
输入那串号码,点击搜索,他的头像跃然而出,是一个名称简单,Chen。
许舒言手指放到发送上,欲要添加好友,她顿了片刻,指尖下移,在备注里打了两个字母。
xu。
点击发送。
紧接着退回界面,灭了屏幕,她放下手机,随手拿枕头下的书。
两秒不到,便听见提示音再度响起。
她翻过手机,瞥了眼屏幕。
是一条通过朋友验证的微信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