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第三十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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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
一月份已经结束，现在二月份也一晃就在亲人朋友之间的相互拜访中过去了。
如果说马莉除了做一个尽职的女主人，或是一个神态和悦的客人之外还有什么事情值得回忆；那便是她与两个姐姐在伦敦的游玩。她们一起去过珠宝行，戏院，还有大大小小开放的公园。冬天的景色纵然没有夏天那么活泼那样惹人喜爱，却也比室内一成不变的装饰或是夫人们身上的香水要叫人喜欢。
她们三人自然没有忘记她们的舅父母，不仅常常到天恩寺街做客，还往往会捡些有趣的礼物带给她们的表弟妹们。伊丽莎白已经同姐妹们和舅父母说定，大家夏天一起到彭伯里消暑。
这是一个让所有人都满意的提议，嘉丁纳夫妇自然赞同，简 也愿意去看看被两个妹妹形容得无比动人的庄园，马莉同样期盼偶尔的休闲，亦很快同意下来。
马莉认为如果到五六月份汉普郡的楼图斯斐花园还无法招待客人，那么一定是她身为女主人的失职。于是她邀请嘉丁纳夫妇和宾利夫妇启程去德比郡之前先到汉普郡玩上两天，并建议大家去往彭伯里的时候可以从威尔特郡经过，顺便好好领略一下斯通亨奇巨石阵的神奇。这个主意叫人更感兴趣，简 和嘉丁纳夫妇随即就同马莉商议起整个行程的具体安排。就连伊丽莎白也觉得无法同大家一起游玩一番真叫人遗憾，可她却又必须在彭伯里为大家的到来好好准备，忙这忙那；此时达西夫人也仅能稍稍抱怨一下。
倘若二月份还有什么叫马莉一直念念不忘，并心甘情愿为此操劳的事情，便是布兰登先生的生日宴会了。克拉克伯爵夫妇，约翰•米德尔顿爵士和夫人，达西夫妇，宾利夫妇，约翰森夫妇和他们的大女儿，还有一些马莉在到达伦敦后见过的各式各样的勋爵，绅士，和军官都参加了这个聚会。
家里的地毯挑了个晴朗的日子放在外边晒了一天，并仔细敲打过；木制的家具也用抹布擦去最后一点灰尘；雕像，盘子，银制餐具和烛台也都一尘不染；二道（这里的一道菜，不是单指一盘菜，而是一组菜）十四种的菜式——肥美的小牛肉，蒸鲤鱼，奶皮火鸡腿，还有饭后的烤苹果，糖水酸葡萄兼顾了所有客人的口味；就连为晚上舞会备上的白汤也在二十日中午便准备了起来。
当然这个聚会同伦敦举行的无数个宴会或是舞会一样，主人们殷勤招待，热情体贴；而客人们随和有礼，仪态非凡。大家一起用餐，饮酒，跳舞，没有什么人举止失常，或是唐突得叫大家觉得他没有礼貌。
厅里的乐队也不是只有几个人拉琴的寒酸样子。除了大提琴，小提琴，布兰登夫人还请了钢琴师。这种种关怀备至的体贴做法使客人们觉得——布兰登先生和夫人完全称得上很是体面的上等人了。
只是这种说法并不存在于布兰登夫人的脑子里。她有一个苦恼的想法已经困扰了她将近一个月，要她一直去思考，去琢磨，扰得她不得安宁。没有人能理解她的心情，当她一个人计算过几个月的用度，并认为自己没必要为此忧愁后，马莉再一次想到：我该怎么办呢？
若是世人，无论是哪一个听到布兰登夫人如此无助，又如此焦虑，大家普遍会认为她的婚姻陷入了可怕的境地。但事实偏偏不是这样，布兰登先生对妻子的敬重与疼爱就算是布兰登夫人本人看来也无可指摘。他既有着良好的教养，本身的性情又坚定不移，且为人精明通达又见多识广；他们的婚姻基于两个人对于爱情的坚持，并在婚后完全做到了互敬互爱。假使这些还不足以让人们相信布兰登夫人有着稳妥的幸福，不相信布兰登先生可以博得妻子的欢心，就是太过挑剔了。
现在布兰登夫人有着另外一种想法，她觉得过多的宠爱与信任会让人失去正确的判断；而进一步毁去一个人的自知之明，没有了明辨是非的能力。就像她在德文郡时便贸然加入男士们的话题，假如她不幸的在另外一个更为重大的场合说出这样的话，便是一个很严重的问题。但她的丈夫出于对妻子的敬重与信任完全忽略了这一点。马莉如果信赖自己对当世习俗的了解，她还能有些安慰；不过，既然克拉克夫人的提醒打击了她的这种信心，她的不安便没有了缓解。
假使布兰登先生近一个月来还像他们初到德拉福庄园那样告诉她——这儿的情况与你所想的不同，我们还需要注意更多的事情。马莉倒是会更心安理得一些，可布兰登先生的关爱体贴与深情厚意取代了公正而严谨的论断。这固然使一位女士为丈夫的心意而触动，可在长远看来，马莉认为这实在无益于夫妻间的长久相处。
当一个女人成了一位男士的妻子，那么她就有义务将那位男士陶冶得心性平和；而相对来说，一位男士一但成了一位女士的丈夫，如果他不能使她在他的影响下心智有所增长，其实在某一方面，也是一种缺失。
马莉相信她的忧虑并不是无理取闹，也认为她不能将自己一步步陷入可怕的才智枯竭中。她经过长时间的思虑，并预见到这一做法给未来带来的种种害处后，打定主意要布兰登先生也见识到他的疏忽会是一件多么可怕的事情。
这种想法本身就叫人为难，何况布兰登夫人还要把它说给爱恋的丈夫去听？于是，她终于没有在二月里完成心愿。
三月很快就到了，布兰登夫人收到来自浪博恩的信件。班纳特先生简短的表示出他对女儿的关怀，又说他不想进城，然后写道‘玛丽，你向来喜爱崇高的道德，这真叫人欣慰；布兰登先生也同你一样善于思考，这可真好。虽然你们的来信不会比柯林斯先生的更叫我快活，可我还是愿意同你们保持联络。假如你们同威克姆一样需要我的宠爱，就太遗憾了；因为布兰登先生的辞令可没有那么动人。’
如果怀着欢快的心情来读这封信，马莉想必能更快活一些；可她既然时刻记挂着心事，每句话就有了另外一层含义。
那天晚上她早早地打发小伊丽莎白回了房间，她自己则坐到丈夫的身边，思考着要如何说话才好。
布兰登先生如果没有敏锐的观察力，便不会注意到妻子近日的失常。但他最初既然可以从她隐藏的言语中分析出对他的情意，那么现在他也不会受妻子笑容的蒙蔽。他无从得出妻子烦恼的原因，只能尽力体贴她的心情，试图使她好过一些。出乎他的意料，这是一种完全无效的举措。假如他的妻子无法在近期恢复开朗的心境，为了她的健康他已经打算要询问她，即使那有可能会勾起她的苦痛叫她难过，可他认为妻子的健康更为重要。
“我亲爱的埃德加，”马莉极其严肃地说，“假如我没有思考的能力，我不会产生任何苦恼。偏偏我的个性决定我无法像一般人那样固执己见。我们都有着对读书的宠爱，也难免对书中所说的人或事得出自己的见解。我会觉得有些事是对的，而有些是错的；这种想法本身没有问题。可这种认识，这种判断并非当真便是正确的。”
布兰登先生认为这种说法没有错误，更进一步，他觉得这是明智的说法。“确实如此，人总不喜欢受到别人的影响而改变自己的做法，但并非每个人都是对的。我相信这种看法本身就是一种自我反省。”
“你的赞扬总是叫我很开心。”马莉说，“如果我想说，我对这种不变的赞扬有所不满。你一定会以为我在胡言乱语吧？”
这便叫人吃惊了，布兰登先生从椅子上站起来，在房间里走了几步才停下来说，“这真叫我吃惊，我得说，亲爱的玛丽。我从没有想过你会有这种想法，不管你想到了什么，请相信我的一切言行都没有违背我真实的心意。”
马莉眨了眨眼后认为是自己的表达方式出了问题，她拉住丈夫的手，要他重新坐下。然后，自己坐在他对面，笑盈盈的说，“天啊，埃德加……亲爱的，你想得太多了。我并非意有所指。你瞧，我的话多么容易让人误解，这本身就是一件不值得你赞赏的事情啊！”
这会儿布兰登先生反握住妻子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下，“这并非你的错处，全然是我在胡思乱想。我有理由认为若非你对我的忙碌或是态度有所怀疑，你是不会这样长时间的不安。可你又那样通达事理，让我无法原谅自己的想法。一定是我的做法使你产生了某种错觉，而这种错觉的来源又无法找出，倘若只是为了我的称赞，我简直管不住自己的思绪了。”
马莉又吃了一惊，她小声叫起来，“哦，我的埃德加，我竟让你这么难受。这叫我怎么受得了？”
她一边为自己的错处自责愧疚，一边感动于丈夫的情意，突然觉得她完全没有必要自寻苦恼。可又想，假如她真做错了事，他又出于温柔体贴不肯叫她难过，岂不是正应了她所担心的事情？
马莉眼角含着泪却又极想笑，她把脸贴到布兰登先生的手上，轻笑道：“我想我是应该道歉的，因为你的宠爱迷晕了我。让我失了自知之明，变得自以为是，不能明辨是非。”
布兰登先生的手动了一下，马莉抬起头来直视丈夫的眼睛，“不要着急。”她轻声说，“我从没有像对你这样，觉得世上有一个人是样样都好，且没有半点缺点的。也许这句话有些自私，且不够公允，可我相信自己的正确性。你的好处即便我天天说，也不会厌倦。可我自己便没有那么讨人喜欢了。”
“请相信我，玛丽。”布兰登先生这回没有一直倾听下去，他打断了妻子的诉说，坚定的说：“在我生平所见的所有女人中，你的美貌虽然不是最出众的一个；但在我看来，你却是最可爱动人的一个。”
“好吧，”马莉轻笑了起来，再没有一开始的严肃了，“可是再是怎样的可爱动人，也不代表我不会有做错事情的时候啊。你瞧，我今天其实只是想说，倘若你一直出于对我的爱护而忽略掉我的错处，实在不利于我认清事理并加以改正啊。”
布兰登先生思考了一会儿才无奈地笑道，“你出于这样的原因烦心，本就叫我既惊讶又敬佩。假使你由于别的事情不快，虽然同样合情合理，也难免引起我的惊讶。我的个性没有你所说的那样讨人喜欢，我既不爱笑，也不会在宴会上滔滔不绝；我的谈吐不够幽默，举止也不够风流。但我注意到你从没有在意过这些，反而时时称赞我知识丰富，见识广博。这难免叫我产生了不理智的虚荣与骄傲。如果我说在我看来，你的行为举止，风姿仪态，样样都好；且你的才智谈吐分外让我眷恋，你是否更相信我的赞扬完全出于本意，而非你所强调的忽略？”
“我现在相信我今天之前暂时还没有做错什么事情啦！”马莉咬唇笑着倚在丈夫身边，“不过，你可不能说服我——今天的这件事情本来就是我在胡思乱想，倒叫你心中难受。”
“倘若说我没有为此为难过，你一定不会相信我的。”布兰登习惯地揽住妻子的腰，“但你不会认为我到现在还会有丝毫不快吧？”
“当然不会。”马莉轻笑，抬头瞄了丈夫一眼，用手把玩他的手指，“但是你也要记得，如果我有什么说的不对，想的不好，就一定要说给我听。不能像宠爱一个不懂事的孩子那样任凭我胡乱任性。”
布兰登先生弯了下嘴角，无奈地点头。
“好吧。”马莉终于开心了起来，她快活地凑到丈夫耳边，小声说：“给你说一个秘密，这可是我第一次说出来，也只会说给你听的话啊。”
布兰登先生把妻子拉回怀里，表示出默许。
“那天我们在上帝面前宣誓过后，我说给自己听：既然我们的情谊是经历了困苦的，而我们又可以手牵手站在圣坛前，那么今后，不论贫富，不论健康或是疾病，不论那日还是垂垂老矣的未来，我已经把自己的一切与你的合并在一起，埃德加布兰登先生。”马莉小声而又清楚地将她曾经的心情，也是现在的心情讲给她的丈夫听。
布兰登先生如果对此还能表示出任何不满，他便无法原谅自己了。而且这样的浓情蜜意又怎么能让人毫不动容？他几乎认为自己又一次站在圣坛前，用全副心神注视着自己的妻子。
第二天马莉起床的时间稍微有点晚，但她还是仔细打点好一切，把布兰登先生打发出去处理公务了。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第三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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