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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石中火(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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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司摸进厕所隔间,扯下裤头,唇角牵起一抹贱兮兮的笑。
果然比自己要小。
【人渣悔过系统】:“喂,不要把胜负欲用在奇怪的地方!”
它恨不得举起红牌,把白司罚出场。
白司伸了一个懒腰,嫌憋闷得慌,把衣领扣扯掉两颗。不一会儿,手自动拾起纽扣,严丝合缝地扣好。
……现在他住在于浅寒的身体里,行为不受主体意识操控,一切按照于浅寒的主观意愿来。
他是一个合乎中距的好学生,不比白司大剌剌无所谓的洒脱性子,裤脚,袜沿对称得严丝合缝,鞋带雪白,不敢有一丝污迹。
白司按戳戳想,于浅寒说不定有强迫症。
他做出一个欠扁的举动,拎起熨帖齐整的衣领纹闻了闻,鼻腔钻入一股草木混合薄荷的清淡香气,雾纱似的在他心神里荡漾,仿佛从厕所跳到了某个暄和的春日。
【人渣悔过系统】:“你能不能不要这么变态?”
白司嘿嘿一笑,他忘了情景不太符合在厕所里闻别人的体香……算了,不想了。
他问系统,“这是哪个时间点?”
【人渣悔过系统】:“2123年9月23号,高一下学期,于浅寒转学过来的第一天。”
这时,单开门叩响,外面一学生实在等不及了,骂骂咧咧道:“能不能快一点?坑就这么几个,课间都要结束了,掉粪坑里了?”
白司:“…………”
不知道于浅寒有没有遇到这种情况,他突然很想看看于浅寒的表情。
白司想骂回去,但嘴里吐出来的不是莲花,而是温软谦和的道歉,“抱歉同学,马上。”
好吧,都听你的。
那学生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手里还拿着英语单词本。看到是生面孔,语气带着轻微的诧异,“你几班的?”
于浅寒垂眸:“高一六班。”
白司腹诽,难不成要课后找人算账?
学生想起他们班今天有一个转学生,应该就是这个雄霸茅坑八分钟的人。于浅寒的印象值瞬间山体滑坡,跌入马里亚纳海沟沟底。
他竖起中指,“还有下次,我就宰了你。”
白司大无语,这种乳臭未干的小屁孩,他一拳可以收拾五个。
于浅寒很明显怔忡住了,转学第一天就给同学留下坏印象,心里有些难过。
所幸白司的粗线条中和了他纤细柔软的神经,原身没产生太大心理波动。
白司拖着于浅寒的身体,手脚僵硬地走到镜子前。鼻尖抵着镜面,超近距离端详这张脸。
镜中人容貌姣好,表情始终淡如止水,唇角与海平面齐平,似笑非笑。
第一眼人畜无害,低姿态,不树敌,不张扬,谴责的对象只有自己一个,符合世界上所有老师对于完美学生的期待——温文尔雅,从不逾矩,保持进退得当的距离,偶尔混杂着一点儿礼貌的疏离。
于浅寒身上蕴藏着神奇的气质,一边吸引人靠近,一边把越过三八线的人推开。
白司捏了一下璞玉般光滑的脸颊,把跨过眉峰的刘海撩开,倏尔一愣。
额头的左上角横陈着一块伤疤,还没愈合,碰一下传来酥麻的痛感。
他总算知道于浅寒为什么要把刘海往下拨,这是于浅寒的身体,他得照着他的意愿来。
刘海重新遮住伤口,白司拨了个中分,显得干练利落,努力挤出一个和善的微笑。
转学第一天,需要给同班同学留下好印象。
回到教室,白司听到有关于浅寒的议论。
“听说了吗,那个沉默寡言的转学生在厕所照镜子,照了一个课间。本来还以为是低调谦逊的那一挂,没想到是个自恋狂嘻嘻嘻。”
“一下课就去厕所,肾虚吗?我都没在除了上课时间看到他。”
“哎,你们在说谁呀,那个转学生?叫什么名字,他都没正式自我介绍过,老师直接就把他安排在我旁边,估计家里有后台。”
“可不是嘛,哑巴似的,屁都放不出来一个。”
“而且大热天的还穿外套,拽屁拽,我问他借个小测抄都不给。”
流言蜚语百无禁忌,十五六岁的年纪,最容易爆发青春期综合征——求合群,排除异己,习惯以自我为中心。
哪怕无意说出来的话没有恶意,说者无意听者有心,落到风暴中心的于浅寒耳朵里,仿佛一捧捧粗粝的细沙,流窜四肢百骸,扎得心脏钝疼。
白司也感受到了于浅寒高低起伏的情绪,干脆直接推门而入。
班里霎时间安静了。
白司想安慰于浅寒,但真正的于浅寒还被绑匪绑着,根本听不到他说话。
欲言又止,止言又欲,最终白司只是捏了捏于浅寒的手心,把一颗蜜桃味水果糖丢进嘴里。
味蕾受到刺激,大脑产生多巴胺,绷紧的神经一根根舒缓开。
这是白司能做到的最大努力了。
班主任把于浅寒安排在倒数第二排靠窗的位置,风和景秀,窗外摇曳着一颗玉兰花树,花香沁鼻。
白司盯着玉兰花树发了一上午呆。
窗外传来篮球落地的声音,随之响起一片欢呼。校园气氛渐浓,惹得白司酒酣耳热,顺其自然地回想起自己的高中时代。
他以播音特长生的名义摸进了省重点高中,不负众望地成为了年级倒数第一。
白司充分发挥了艺术生的优势,成天混在校广播台,大搞特搞文艺活动,凭借着俊朗的外表混得风生水起,正经课一概不听,但偏偏专业课极好,老师也拿着颗又爱又恨的眼中钉没办法。
所以一上午的数理化,白司一个字都没听懂。
笔记本上的字迹清秀工整,不知不觉写满了五大页。
每一页的侧边都标有学科便签贴,翻阅起来很方便。
白司随意翻了两页,知识点简明扼要,抄写的题目都是经典,解题思路清晰得近乎冷酷,就算他这种学渣中的战斗机,也能勉强看懂。
牛逼。
学渣对学霸有天然的崇拜,白司立刻对于浅寒刮目相看,竖起大拇指。
以后再有什么考试,得提前拜一拜这尊大佛。
然而在旁人眼中,于浅寒完全是另一副样子。
陶醉在自己写的笔记中,一脸荡漾,还对自己竖起大拇指,真是极度自恋。
最关键写了还不借给他们看,抢先领跑赛道,暗地里把想超车的人一脚踹开——最讨厌这种精致的利己主义者了!
以于浅寒为中心,教室里怨气乍起。
直到放学,都没人来和于浅寒说一句话。
白司完全不当回事儿,把于浅寒的书本,笔记,翻了个遍,无意漏出来的满分试卷令白司瞳孔炸裂,这也太强悍了!
他一人坐在空荡荡的教室,回味着被学霸光环震撼的余波。
突然有人道:“自恋狂。”
白司猛然回头。
只见和他抢厕所的男生站在身后,刚运动回来,头上蒸腾热汗,一身骚味。
以白司的阅历,这人多半是回来找碴儿的。男生之间梁子结得快,打一架就好了。
白司站起身,嫌碍事,把椅子荡到一边。
于浅寒的班级地位实在不怎么样,这把椅子明显被人换过,凳面有凹槽,靠背螺丝松,根本坐不稳。白司深刻体会到了“如坐针毡”是什么感觉。
不仅如此,椅子还高低腿,缺了一块脚套,地砖上划出尖酸的刺啦声。
和班主任动怒,粉笔在黑板上摩擦的声音如出一辙。
【人渣悔过系统】:“不要违反原主意愿行事!如果行动过于分割,系统会出现报错!”
白司苦笑,这是已经发生过的事实,他怎么能更改得了。
于浅寒极度厌恶暴力冲突,他能发的最大火,不过是五指收拢,松松地攥一下拳头。
男生名叫韩苍,看见于浅寒一脸阴郁地走来,以为要找他报复,“你你你别过来,我要告诉老师!”
于浅寒的眸子水润润的,仿佛蒙上透光的水膜 没有太大威胁。
韩苍却先萎了。
于浅寒虽然看起来好欺负,但耐不住家底厚,据说家里是做生意的,和各种五花八门的名流政客有来往,所以班主任才不许学生探他消息。
韩苍到底只是一介外强中干的绣花枕头,遇小事逞英雄,遇大事先怂。
他瘪瘪嘴,往后退了一步,十分不争气道:“算你识相,我还有事,这次先放过你。”
白司知道下一句是道歉的话,拼命遏制于浅寒开口。
你有做错事吗?他值得你道歉吗?
极限拉扯中,白司透过于浅寒的眸子,看清了韩苍的脸。
现实与记忆重叠,韩苍无疑是他在【天眼】中看到的第二个绑匪。
白司愣住了,松了神识。
走廊内侧的窗户外,忽然飞进来一个篮球。
于浅寒没接住,球正中眉心,擦着太阳穴而过。
很快,耳鸣和眩晕侵蚀了他。
【人渣悔过系统】:“警告!宿主受到1000点暴击,精神体混乱,波段突破阈值,即将进入中度昏迷状态!”
陆荻非的声音从窗外传来,“韩苍,你怎么又欺负他?!”
韩苍骂回去,“你哪只眼看到了?我连他一根汗毛都没动!”
对呛间,于浅寒重重地倒下,身体和地板接触,发出沉闷一响,掉在地上的笔记本被震翻一个弧度。
两人吓得差点呛蹶过去。
韩苍对着陆荻非的脸喷,“你搞什么鬼,干嘛扔个篮球进来,他、他他他死了怎么办?”
“你说的都是什么话啊,晦气!”陆荻非抡了一下他的后脑勺,气急败坏道:“我哪知道教室还有人?”
他是高一六班的班长,被班主任安排在于浅寒隔壁桌,因为于浅寒刚转学过来,被嘱咐多关照他。
还不到二十四小时,“特别关心对象”就被他一个篮球撂翻在地,苍白的脸颊软软地贴着瓷砖,淌下一小片殷红的血。
而此时,白司的灵体抽离于浅寒体外,幻化成形,半浮在上空,冷冷地看着这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