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雨凄风打画桥》雨烟云

1、起

　　夜无眠，独凭阑珊，窗外梧桐雨，但瞧见，冷雨凄风打画桥。
　　——善若水
　　秦淮河上的画舫红似香山十月的红叶，片片妖娆，点点凋零。如同画舫上的红花，秦淮的歌妓，不知道是谁说了“花无百日红，人无千日好”这句话，我想，说这句话的必是一个深锁闺中的哀怨女子吧！
　　十月的秦淮河上，最红的花，最红的歌妓都在“梧桐舫”中，人们早已忘了，“梧桐舫”旁的“若水居”里的那个正在慢慢凋零的女子，她也曾含苞待放过，她也曾皎然怒放过，可如今，此刻的她正在一点一点地慢慢凋零着，或许这便是女人一生所必经的一切吧，含苞待放，皎然怒放，零落成泥碾作成，香已消逝。
　　十岁的我，看着“若水居”里那凋零的女子时，我唯一的想法便是：“即使死，我也不要凋零。”
　　那个正在“若水居”中慢慢凋零的女子正是我的母亲，秦淮的歌妓最怕的便是托错良人，而我娘或许便是秦淮河上所有画舫中的鸨母用来教育旗下姑娘的最好反例吧！
　　小时候的我永远有一个困扰——母亲既然有足够的钱财买下画舫，却为何不愿离开这夜夜歌舞之处呢？多年以后，当我明白了一切之后，这个画舫只剩我一人了。
　　我的母亲或许是这世界上最自私的母亲了吧，因为，她让他十五岁的女儿成为了秦淮河上的又一个奇迹，一个继她之后的奇迹。
　　女人的美，是最有力的武器，也是最温柔的毒药，她曾经的美是如此，而我现在的美，亦是如此，这个秦淮河已经有很多年没有如此的夜夜笙箫过了，如今，秦淮的一切艳名回来了，而这一切尽然是因为我，因为我这个色艺双全的女子，其实，我很想说是才貌双全，可是，这个词似乎只适合于养在深闺内院的女子吧，而我这个抛头露面，卖艺赔笑的女子似乎没有资格吧！
　　夜很深很深了，深到所有的星星都消失殆尽了，只遗留一颗象征着黎明快要来临的启明星了，此刻的农家女子或许正准备起身为丈夫准备早餐，然而秦淮河正准备悄然入睡，母亲常说，秦淮河上的女子往往比其他的女子更易衰老，因为她们夜夜笙歌，夜夜无眠，她们一个个都在用短暂的青春在秦淮河上争奇斗艳，当垂垂老去之时，方想起这一切毫无意义，可是那时，青春已逝。秦淮河上的所有女子或许都明白这个道理吧，可是，纸醉金迷又有谁甘愿远离呢。
　　此刻的我坐在雕刻精致的铜镜前，身后的小丫鬟正在为我拿出满头的发饰，一支，两支，三支……十七支，天呐，难怪我会觉得头重无比，十七支的发饰要是我还毫无知觉，那么或许我离死亡已经不远了。
　　“玲珑，你先下去休息吧！”房间的门被推开，伴随着母亲的说话声。
　　那个沉默的小丫头低着头离开了房间。
　　“水儿，今天那个李大人好像很喜欢你啊。”母亲站在我身后抚摸着我的长发。
　　“来着‘若水居’的哪个人会不喜欢我啊！秦淮河已经多就没有像我这样色艺双全的女子了。”
　　“色艺双全？”母亲轻声嘟囔到，“是啊！秦淮河上已经刻下了善若水的印记了，再无人可比了。”
　　“是啊!‘善上若水’，秦淮河上生，也让她秦淮河上死吧！”我笑，起身，面朝着她。
　　“水儿……”母亲似乎有话要说。
　　“快天亮了，去睡吧，我也累了。”我说着，低头走进里屋。
　　善若水，我的名字，其实我一直很想问，这世间有“善”这个姓吗？可是，这样的问题永远不可能有开口的机会，因为我深知，任何一个与我身世有关的问题永远不会有答案，却会换来一个个耳光。
　　其实，如果我是一个没有野心的女人的话，或许我的日子可以过得很平静，可是偏偏不巧的是，我是一个不甘平庸的人，长相也好，身份也罢，从小我便知道，女人本就是弱者，唯一能够变强的方法便是用有限的资源魅惑世间真正的强者。
　　有的时候我在想。这世间最强的强者非帝王莫属了，然而要引起这样的男子的注意却非易事。
　　“千事愁，白发漫天飞，誰言秦淮女子多无情，奈何天下薄幸之男子，爱是千般好，弃时之如衣履”
　　秦淮河上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开始留传这首词的，然而作为词作者的我却乐见其成，有才情的女子在这世间少之又少，更何况是如此之有才的女子，更重要的是，这个女子却是个秦淮歌妓，一个笑脸迎人之人。
　　秦淮这烟花之地莫名其妙地因为这首词聚集了一堆的文人墨客，所有的人只不过为了一睹这个名叫“善若水”的女子。
　　母亲并没有流露出特别的表情，似乎，这些莫名多出的男子与她的“若水居”毫无关系。
　　今夜的“若水居”靠在了秦淮河畔，河岸边，满眼尽是大红灯笼，红的是灯笼，是“若水居”，也是我善若水。
　　“水儿，我知道你是故意的。”不知道什么时候，母亲出现在了我的身后.
　　“故意的？”我一脸无辜的表情。
　　“你要离开秦淮，也要离开我，我知道你让玲珑将那词稿复制多份，分发给了丹阳城中的老百姓，让他们在外流传。”
　　“母亲不畏是见多识广，女儿的小伎俩从未想过要瞒着母亲。”面纱的阻隔只有我自己知道我笑了。
　　“水儿，你还小，不明白男人和女人不一样，女人一旦爱上了便是一辈子的事了，而男人，爱情对于他们而言，永远是功名路上的绊脚石，当绊脚石挡住了他们的路，他们会毫不犹豫地一脚踢开。”母亲看着远处，若有所思地说道。
　　“绊脚石。”我笑，不再言语，其实，我很想说，女人可以和男人一样的，绊脚的永远只会是那些无能的女子，而我善若水永远不可能成为这样的女子。
　　岸边的大红灯笼一盏一盏地亮了起来，“若水居”上的灯笼也亮了，看着铜镜里的自己，我知道，今夜将会是善若水有一次美名传扬的日子。
　　“秦淮歌妓千千万，若水居中有若水，美若如水，惊若翩鸿”我甚至于他们可能传扬的话都想好了，虽然一个人独处之时，我也想不明白自己这样做究竟是为了什么，可是，做了就是做了，即使有太多的想不明白之处也早已不在重要了。
　　今夜是十五之夜，人们都说，圆月象征着合家团圆，可是今夜也是我善若水第一次以真面目示人的日子，岸边的每个大红灯笼下都有一个题目，回答上题目之人便有资格如“若水居”，在“若水居”内，我将亲自出题，席中才华最为横溢之人，方可见我。
　　我装扮精致地坐在了会客的大厅里，看着窗外岸边一个个愁眉苦脸的一方才子，真的很讽刺，他们全是些各个地方最有才华之人，可是，在我的一个个问题之下，能走进“若水居”的又有几人呢。
　　月亮升到了半空中，能回答上问题的人已经坐在了厅中的各个位子上了，限定的时间到了，“若水居”的门关上了。
　　席下只有寥寥数人，不得不感叹这天下已无多少才华过人的男子了。
　　“小女子见过各位才子，咱们话不多说，今日的最后一题便是一个对子。”
　　“对子？”众人低语到。
　　“是，只有一个对子，对得最为工整之人便是今日的胜者。”
　　“小姐请出题。”席下众人异口同声地说道。
　　“各位听好了，这对子只有七字——月上山头山上月，今夜是十五之夜，小女子不才，应景而出。”我淡淡地说道，“玲珑，点香。”我转过身对玲珑说到，“各位均有半个时辰的时间可以思考。”我说着，转身离开了，只留下厅中一个个苦思冥想的才子。

　　半个时辰很快就过去了，我在玲珑的搀扶下，又一次出现在了大厅中。
　　“各位才子是否已经有答案了呢？”
　　“在下不才，请小姐赐教。”坐下众人依旧异口同声。
　　“赐教就不敢当了，只是小女子烦请各位才子将此对子传于天下，对出此对子之人便是我善若水的良人。”说着，我摘下脸上面纱，露出了庐山真面目。
　　人散了，带着惊叹的眼神离开了，我想，我又一次成功了，成功地将善若水的色艺双全传入天下了。
　　本以为，“若水居”之后最起码会有一段安静的日子可以度过，可谁知，出风头原来一点都不是一件好事，继那件事之后，“若水居”就没有一天安静过，各个画舫来挑战的艺妓一个接着一个，没有一天的安宁。可是，不该出现的人不断的出现，而该出现的人却没有一个出现。
　　上天总在冥冥之中安排下了一切，当你翘首期盼时，上天往往不会让他出现，而当，你放弃希望之时，奇迹却出现了。
　　那是一个雨天，一个难得的清静日子，他是带着雨滴出现在我的面前的，他飞散的发丝被雨水打湿，粘在了脸颊上。
　　“小姐，外面有个公子让我将这张纸条交给你。”玲珑说着，将手上的一张纸递给了我。
　　我疑惑着，打开了那张纸条。
　　“天连水尾水连天”纸上只有七字,却是世间难求的七字。
　　“玲珑，请吧！”我说着，纸上的字开始一点一点地融化，是汗。
　　此刻屋外站着的是我的良人，良人，顾名思义便是对的人，可是，如果，不对的话又该怎么办？迟疑中，我仍旧打开了门，门外站着的是一个剑眉星目的男子，雨水虽让他有些狼狈，但原本英俊的外貌却丝毫不减。
　　“公子才华横溢，小女子甘拜下风。”
　　“小姐的才貌双全才真的让在下佩服得五体投地。”
　　遇见了他，似乎让离开“若水居”变成了一件很是困难的事，官宦世家的门风森严又怎会接受像我这样的女子呢？
　　而我，我要做的难道不是用有限的资源魅惑世间真正的强者吗？
　　他，该不是那个强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