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殿下他穷追不舍》垂翅客

2、第二章

　　魏喜乐端着热水再进时，房中便只剩下李饶躺在床上。

　　走近两步看，他脸色煞白，一动不动，像只有气出无气进似的。

　　心一惊，这人不会是死了吧。

　　她颤颤巍巍伸出手指去探他鼻息，却突然被一双冷若冰霜的眸子给盯住。

　　…原来还活着啊。

　　魏喜乐讪讪地放下手，摸着黑另搬一床被褥铺到角落的竹塌之上。

　　既然没死就和她没什么关系，此时已过三更，折腾一晚上的她只希望赶快合眼睡觉，躺下没一会，迷迷糊糊地就睡着了。

　　再醒来时，天已微微亮，魏喜乐的母亲董氏正在做早食。

　　悄悄看了看，床上那人还在睡，另外一个仍不见身影。

　　魏喜乐掀开被子，静悄悄地打开房门。

　　魏家的院子不大，却十分干净整洁，三面各栽了几棵枣树。待到了秋季丰收的时节，一院子都坠着红彤彤的冬枣，别提有多喜庆。

　　穿过院子，正对着魏喜乐房门的是厨房，正是董氏此刻所在的地方。

　　“娘，我帮你！”

　　魏喜乐拿过董氏手中的柴，帮着她往灶洞里添。

　　魏家父母宠她，从不叫她做这些脏累的活。

　　董氏又笑着把柴拿回来说：“娘知道你有孝心，厨房里的事不用你，你自个儿舀盆热水去洗脸。”

　　“娘，你真好。”

　　魏喜乐赖在董氏身上撒娇，全然一副小女儿情态。

　　董氏偏过头摸摸魏喜乐粉嫩嫩的脸，嗔道：“你是从我肚子里钻出来的，我不对你好谁对你好？”

　　魏喜乐心虚地观察董氏表情：“那…我要是做了错事，娘会不会原谅我？”

　　董氏利落地把蒸得热腾腾的馒头夹出来，没工夫多想这话，嘴里连连答应着就要赶魏喜乐出去洗脸净牙。

　　魏喜乐面上不显，心中却忧虑，要是被爹娘发现自己私藏了两个陌生男人在闺房里，不知闹成什么样。

　　少有烦恼的小娘子忧愁地用杨柳枝子蘸了青盐刷着她的一口银牙，打理好后便安静坐在条凳上等着开饭。

　　不过一会儿，魏二及魏平安也各自落座。

　　魏平安与魏喜乐是龙凤双胎，与魏喜乐的娇艳可人不同，他五官长得方正，生来一副好力气，打眼看上去着实有几分五大三粗。

　　不过魏二对儿子这样很满意，小子嘛，若不生得英武壮实些，日后连媳妇都难讨。

　　不像对待女儿那样千娇万宠，自魏平安十二岁起魏二就每日带着他出海，指望他能够早日独当一面。

　　魏平安和魏喜乐同时夹住了盘中最后一个炊饼，二人手下都暗暗使劲，眼睛更是乌鸡眼儿似的瞪着彼此。一副你也不让我，我也不让你的样子。

　　青花碟被互相较劲的筷子磨出吱吱的声响，虽就二文钱一个，但也让董氏心疼。

　　她直接朝着两人手背一人轻拍一下，嘴里骂道：“你们两个泼皮猴子又欠打了是吧？这盘子不要银钱买吗？再争就都别吃了！”

　　魏喜乐不服输，脸气得鼓鼓的，硬撑着不肯放手。

　　就在此时，房顶瓦片发出细微的碰撞之声。

　　魏家人对此没多注意，村子里野猫泛滥，时常跳到各家屋顶游荡。

　　但魏喜乐却觉得不太对劲，昨晚持刀挟持她的男子至今不见身影，其中一定有隐情。

　　没心思再和哥哥歪缠，魏喜乐丢下筷子，交代一句我吃饱了便飞快离开，留下魏平安夹着炊饼和父母尴尬对视。

　　魏二以为魏喜乐是使性子了，双眼怒瞪魏平安，直接就朝他的背狠打一下：“你让着妹妹不行？！臭小子，待会去给你妹道歉，以后都让着她知道不。”

　　魏平安龇牙咧嘴地摩擦被打疼的地方，幽幽说：“我就是逗她一下，这丫头什么时候这么小气了，爹你真偏心眼。”

　　魏二不理他，让董氏收拾一些干粮为待会儿出海做准备。

　　魏喜乐正侧耳附在自家房门前偷听。

　　“这汤药是在哪里熬的？”

　　“表哥放心，我在镇上那老大夫药堂里熬好带回来的，没在这村子里留下痕迹。”

　　“嗯。还没有暗卫的消息？”

　　男子声音有些失落：“还没有，不过我已到荣明钱庄留了便条，想来不日暗卫就能找到我们。表哥…这钱庄可以信赖吗？”

　　一声自嘲的轻笑响起，“这是母亲留给我的人，若他们也信不过，这世上便没有我可用的人了。”

　　庞毓知道李饶不得圣心，父子二人向来感情疏淡，只有庞毓的姑母，逝去的孝章仁皇后是他唯一的慰藉。

　　气氛有些凝结，为了不让李饶陷进丧母的伤痛中，庞毓连忙愤愤地大骂：“王建完这老王八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谋害储君是株连九族的重罪。他竟敢在班师回朝之际搞暗算，回了京我定去御前状告，让皇上扒了这老匹夫的皮。”

　　李饶脸色也有些不好，眼神沉郁道：“打狗也要看主人，他是淑妃亲舅，那一位怎会处置他。”

　　庞毓轻松地劝道：“他是什么身份，您是什么身份，圣上不会那么糊涂的。”

　　这话其实已经犯上了，但李饶只默默不语。

　　就算此次能够平安返京，也扳不倒那王建完。

　　先不说他们没有证据证明那日船舱射箭的是副将王建完及其党羽，奉安帝李正最是偏心淑妃和他所出的四皇子李睿，淑妃必定会拼死保下她舅舅。皇帝一心软，他这个本就想废了的太子的安危算得了什么呢。

　　房中一片安静，可魏喜乐在门外听得心惊。

　　这二人的身份竟比她想象得还要棘手，她虽未念过书，却也知道她收留了他们俩，若是牵扯上朝堂的事，她们一家的脑袋也不够砍啊。

　　正暗自懊恼着，突然脑袋被敲得一痛。

　　“乐姐儿，你站这儿干嘛？还生气呢，瞧你这小气劲儿。哥给你道歉，我把这饼给你行了吧。”

　　魏喜乐手中被他塞进一个饼，脸蛋子也被人轻轻扯了扯。

　　魏喜乐着了急，连忙捂住魏平安的嘴。

　　这下完了，被里面的人听到她站这偷听了，他们会杀人灭口吧。

　　果然，门吱啦啦地被打开，魏平安一脸惊悚地看着里面站着的两个男人。

　　李饶和庞毓无声地看着兄妹俩，准备打晕他们二人的手因院子外敲响的锣鼓而暂停。

　　村中但凡有要紧事，就会让人手拿一个锣鼓敲得震天响，坐在一只老毛驴身上通知全村。

　　“县老爷有令，栗果村村民不得外出，朝廷有贵人要来搜查重犯。若有违禁者，格杀勿论！”

　　魏喜乐听到她娘抱怨今日不能出去打渔了，而爹则趴院墙上说看见家家户户门外都站着好几个兵士，甚是唬人。

　　李饶当然也听见了，他和庞毓对视一眼，彼此都能够确定这所谓贵人是王建完。他料想他们上了岸不敢进城惹人注意，多半隐匿在乡野之中，不过一个晚上就等不及亲自来斩草除根。

　　通知村民不能出户的同时，派遣大量兵甲守住院门。等到他来时，令人凭借户籍册按人头清查，多一个或少一个都要惹上麻烦。

　　魏喜乐同样在想，若被人发现他俩，自家决计讨不了好。既然走不了，赶紧把他们二人藏起来是正经。

　　当即鼓起勇气对他们说：“二位壮士跟我来，我能保证不让他们找到你们。”

　　魏平安刚才没反应过来，怎么妹妹房里钻出两个男人来。不过联想到外面的动乱，还有什么不知道的呢。

　　他清楚魏喜乐说的哪里，是魏家从前修在猪圈下的一个菜窖，因后来养了猪，入口处积了厚厚一层秽物，便再也没用过。

　　这地窖只有他们家的人…和猪知道，又臭不可闻，想必没人会仔细检查，确实算是个安全的地方。

　　魏平安没好气地瞪魏喜乐一眼，可如今这局面，不想帮这忙也要帮。

　　于是匆匆点点头说：“两位请跟我来。”

　　李饶挑了挑眉，没想到这兄妹俩这关头还能临危不惧。不再耽搁，由庞毓扶着就跟了上去。

　　等四人来到猪圈前，李饶就没心思想别的了。

　　看着脸色一会青一会白的李饶，魏喜乐想笑却不敢笑，只好低下头咬着唇肉憋住笑意。

　　庞毓平生第一次见活猪，被臭得快要吐出来，硬生生忍下才没当众丢脸。

　　魏喜乐却没那么娇气，打开猪圈走进去，用扫帚扫开污秽，灵巧的手几下就扣住地窖开口的石板，和魏平安一起打开来。

　　李饶皱着的眉松了些，果断走了下去。

　　到了下面，是个各边不足两臂长的地下暗窖。多年不用所以里面并无堆积物，倒是个躲藏的好地方。

　　李饶喝了药，处理了伤口，肩伤已好了许多。他拱手对魏氏兄妹俩表谢：“多谢二位，今日之恩，我必定相报。”

　　魏平安第一次被人这样感谢，何况道谢的人十分英武不凡，心中已自诩那等仗义相助的侠士，也不论他们什么居心什么来头，当即就开始和人家以兄弟自称，不必多礼云云。

　　倒是魏喜乐因为刚才偷听说话被发现，心下始终不太自然，感受到李饶打量的眼神，逃似地说：“我去门口守着，哥你也快出来，不然被发现了。”

　　等他们重新收拾好猪圈，洗净手换过鞋子出来，王建完和方县县令正在一大群人陪同下走进魏家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