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枫凋》六出窃蓝

2、Turn

　　余幼枫大学主攻大数据专业，本来应该平稳降落在一个和计算机相关的职业上，但因为两年前的一件事，改变了他的就业想法。
　　也改变了他的一生。
　　从那以后，他想要铲除他眼中可见、双足可及的罪恶，无论大小。他想成为一名律师。
　　于是他付出行动了，在两年内全力学习与原先专业可以说毫无关系的律法知识，有时甚至可以不分昼夜。法律条文、案例、相关书籍都让他翻了个遍，该背的知识从头到尾也一条不少，一字不漏。
　　在两年内做到这些可能很难，但他还是做到了。在明年6月，他就要参加律师资格证考试。
　　而现在，他在律师事务所给律师做助理，不仅是学习相关经验，更是接触各类案子的好机会。
　　能做到这些的余幼枫，时常被律所里的大律师夸赞：“还好你是个脑子聪明的。”
　　他的确聪明，在原先的全国一所知名大学里的大数据专业中是同学们眼中学神的那一类，电脑在他手中就像是活了一样，可以在信息的海洋里随意遨游。
　　所以谁也没想到，他会在毕业后选择从头再来，彻底转行。并且做的还不错，他已经被律师大律师说过“有潜力”了。
　　那位资历颇深的律师对他说，他未来一定能成为一名超级出色的律师。
　　不懂他的人觉得他是一个天大的傻瓜，懂他的人只心疼他现在的积极乐观。
　　经历过那样的事，谁也没法稳稳当当地走以前计划好的生活轨迹。
　　……
　　而在当律师助理的空闲时间，他会变身成一名A市的“守护侦探”，小到老太太篮子里的鸡蛋被谁偷走了两个，大到绑架案、纵火案，在案发现场，他都会站在普通民众的立场，用自己所掌握的知识和技术来协助破案。
　　目前为止经他手破的案，从无败绩，因此谁都没有说他“妨碍警方办案”的资格。
　　而且他不求回报，不求媒体报道他的丰功伟绩。他自称只是想要做这些事，并没有太多理由。
　　其实他有理由。
　　他想要无限接近那件事的“真相”。
　　而这次的连环伤人案，就越来越接近那个“真相”了。
　　……

　　2020.10.26 晚23点，w区废旧小区地窖：
　　刑警队长岳林察觉到酒窖里多了一个熟悉又陌生的人，这人下午刚见过，就是他给他们警察提供了这个重要地方。
　　让他们对于嫌犯据点的定位从整个w区提前缩小到了这个地窖。
　　真是个大功臣。
　　岳林带着好奇和探究的目光向后瞥了一眼余幼枫，“大功臣，能介绍介绍你是怎么发现这里的吗？”
　　整个酒窖不大，也就20平方米，头顶有一个通道，用看起来很新的梯子和地面相连。四周都是土墙壁，空气很浑浊，光线很昏暗，看得出来是上个世纪的产物。但不知为何，一直被保留到现在。
　　因为头顶的出口开得较小，他们呼吸有一点困难，但还好今天是多风、通风较好的深秋之日。在整个酒窖里仅有角落里被打碎的几坛老酒，散发着让人迷醉的陈酒味。
　　而整个空间最让人在意的，当属正中间被玻璃罩子精心盖住的几把小刀，放得整齐，就像是放在玻璃展柜里的珠宝店的奢侈卖品。
　　几把刀中算上之前余幼枫交给他们的，已有3把染血的，还有3把未染血的，都是同一型号的水果刀。经过警方专业人士鉴定，前三把染血的检测到的分别是前三个受害人的DNA，指纹则都来自“赵江”。
　　这个嫌犯故意留下自己的身份，简直就是在挑衅。

　　余幼枫听了类似夸赞的话并没有丝毫的骄傲，反倒说了一句没头没尾的话：“不出意外，他在回到这里的路上了，还会带来一个人质……这名人质会很危险，这一次，极有可能是心脏等要害。提前做好救护车的准备吧，哦，救护车停放的位置千万要离这个小区稍远一点。”
　　岳林：“……”
　　岳林：“按他说的做。”大队长探究了对方一眼，而后较为信任地下了命令。
　　“是！”小秦执行了命令。
　　“那现在，你总能告诉我，你是怎么推理出这一切的了吧。”大队长目光炯炯，像是想剖析他“小白脸”外表下藏着的智慧。
　　警方的破案速度其实已经很快了，但余幼枫更快。
　　A市共有w、z、r、y、c、b六个区县，他们所在的嫌犯据点酒窖所在的是w区，w、z、r、y、c分别是五个受害者遇害的地区。b区是全市正中心，也是市立医院所在。因为当时苏双双遇害虽然所在c区，但离市立医院是最近的，所以才被送去了那里。
　　虽然犯人非常狡猾地避过了所有监控，他应该是提前准备充分，查询了市里所有没有监控的小路。警方根据犯人于8时、10时、15时行凶的时间进行了假设，推测其可能来自于w市，正要进一步搜查，余幼枫就带着整套线索完完整整地出现在了他们面前。
　　虽然不得不承认，但实在让人惊叹。
　　余幼枫用好看而干净的眼睛与岳林对视了一秒，随后转过头，用好听的声音道，“你们也知道的，每个连环杀人案的凶手都会有一个自己的独特理由，或为了自己，或为了社会。”
　　他用手指在充满尘土的地面上随意地画着圈，“本案虽然是连环伤人案，但这条规律也有一定参考价值。目前受害的五人都是女性，且被害处极有规律，我首先推断他是‘为了社会’的那类动机，结合其口罩上的revenge，他一定在有目的地惩罚社会里的某类人。”
　　“在他第三次行凶，也就是15点左右之后，根据行凶时间和三个行凶位置之间的距离，我基本可以确定他是在不断往返w区——我当时不明白原因，但隐约推测出他是为了某种‘仪式’。也是在这个时候，我怀疑他有自己的‘据点’，这个据点让他很舒服、让他的‘仪式’可以得以运行。”
　　“到这里之前应该都是你们也查到了的，那就说说我剩下的推理。”
　　余幼枫将白皙而骨节分明的手搭在了膝盖上，眼睫下垂，用平静的语气说着嫌犯的心理，他的眼神却看不清，好像在透过现在看自己曾经经历过的故事。
　　“我来到w区后，用以前还没算忘干净的大数据知识查了查w区的各个小区监控信息，首先排除了众多安保、监控完备的那些，又在剩下的三个老旧小区里查了查，最后发现，只有这个小区的监控，在半个月前被人动过，现在已经完全没有监控功能了。”
　　“既然这个小区嫌疑最大，我就又查了查这个小区附近大路的监控照不到的位置，但你们也知道，这附近大路很少，有嫌疑的地方很多，我只能依次排查，所以找这个酒窖花了一个小时之久。当时这个酒窖比较隐秘，被杂草盖住，还好因为嫌疑人可能走得比较匆忙，留下了些小破绽。”
　　“然后我就看到了面前的这几把小刀，”他指了指面前的玻璃展柜，缺失的染血第三把此时正和它外面的包装袋一起在岳林手里放着，“我没有指纹探测器，就赶紧来到离得最近的警局交给你们了。”
　　岳林点了点头，“啊……听你这么一说，我们警方比你慢就慢在大数据搜索这一环?”他暗暗想着要向上级申请派发一名计算机人才过来了。
　　余幼枫笑了笑，“不，可以协助警方是我的荣幸。”
　　“那你又是怎么可以确定……嫌犯马上要实施杀人行为呢？”岳林皱了皱眉，虽然这可以用变态心理来解释，但缺少实质性的犯罪动机和证据。
　　余幼枫答道，“在你们查出他的身份以后，我又动用一些技术查询了一下他的身份——哦，如果你们觉得我这里侵犯他人隐私权了的话，可以马上逮捕我。”说罢，”他纯良无害地笑了一下。
　　“……这个以后单说。”
　　站在一旁沉默许久的警员小秦抢答道，“赵江，19岁，现未就读任何学校，毕业于w区小学、w区中学，以及w区科技职业学院。”
　　赵江的个人资料他们早就看过了，整体上，除了得过许多计算机类奖项以外都很简单，最值得注意的是这一点，“于2019年到w区警局报案，报案原因为：‘遭受校园暴力’。”但后来不知为何，他自己又撤了案，导致这个案子无疾而终了。
　　“那他的报复对象中全是女性的原因是……他在恃强凌弱?”
　　“差不多了，但不完全准确，”余幼枫说道，“根据他对这些刀的珍视程度，我认为他是在经历惨绝人寰的校园暴力后，因为某种原因产生了对‘武器’的极端崇拜，如同丛林里的野兽珍视自己的爪牙一样。他被折磨后的结果就是学到了‘适者生存’的道理，病态心理让他自己变成了一个野兽，遵从着丛林法则。于是，他现在只是在单方面地凌弱，享受着‘复仇’的快感。”
　　话说到这里，酒窖里的所有人都沉默了，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沉重而压抑。
　　这到底是经历了怎样的事?
　　“所以我不能提前发动警力逮捕他，只能在这里静观其变，等着他自己上门把剩下几把刀带到这儿来?”岳林打破了沉默。
　　“是的，要不然他会认为这里的警力更丰富，从而提前实施犯罪。”余幼枫严肃地点头，眼神看不清，却带着些许苦痛。
　　不管怎样，踢猫效应，从来不应该发生在正常人类的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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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万事俱备。
　　三小时后，10月27日凌晨3点，熟悉的黑帽黑衣人来到了他们面前。
　　他带来了一个“w区绑架案”的新闻和一个被他用刀抵住喉咙的人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