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颗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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苔城小如米粒————这样说也许都算是一种褒奖，静静地在坐落在z省的一个小角落，南方沿海的小城市即使靠海，夏天也算不上凉爽，毒辣辣的阳光刺在地面，空气都隐隐扭曲起来，以及蝉鸣，吱吱呀呀地叫个不停歇，只惹的人心烦，苔城一中也不外如是，见鬼了的天气并不为这里埋头苦读的学子开什么后门，或是怜悯些什么。
成葭半倚半靠在后桌的桌子上，拿着一本练习册给自己扇风，像是没有骨头似的瘫成一堆，深深地发出一声喟叹。
即使下课，后桌还是埋在书堆里奋笔疾书，听到动静心领神会，接话道：“热死了这见鬼的天，我恨他喵的狗物理，娘亲勒我不想上学。”
语罢抬头得意地冲她挑眉：“是不是和你想说的话一模一样？”
成葭靠在后桌的桌上，久久地盯着天花板，上面有只缓缓爬行的飞虫。
那虫不疾不徐不紧不慢，绕着电灯打转，翅膀还微微有些颤动，成葭目不转睛地盯着那只虫子，语气里带着轻嘲，呢喃着。
“陈子虞，你不够了解我，我是想说，好无聊啊……”
她拿着书的手顿了顿，越发感觉到不适起来，于是放下书抽了张纸巾擦拭着汗腻腻的额头脖子，正打算把纸巾揉成一团丢进垃圾桶里的时候，目光扫过天花板上的大虫，她临时改变了主意，把那一团纸直直地像飞虫砸去。
纸巾团落到地上打了几个滚，刚好停在垃圾桶边，那虫抖抖翅膀，盘旋着飞出了教室，与此同时响起的是上课铃。
成葭把视线投向黑板，脑子里又开始单曲循环许女士昨晚说过的话来。
“星期五晚上去晓燕阿姨家吃饭。”
许魏女士不知道她女儿有多不情愿去林晓燕家吃饭。成葭面无表情地盯着老师手上那支精神的粉笔想着。
林晓燕人很好，她丈夫楚弋也很亲切——只有楚简。
都是孽缘。
成葭想，也许自从她和楚简在摇篮里排排坐的照片被拍下以后，命运就打定主意要让他们相互折磨整个青少年，然后在特定的时间分道扬镳。
成葭晃了晃笔杆，深深地叹了口气。
一直到前年为止——成葭有些心虚地想，她还没和楚简分开超过一个月。
黑板上的粉笔还在吱吱呀呀地叫，划拉出成葭烂熟于心的符号，化学老师操着一口不甚标准的普通话费力地讲解着作业本上的错题，窗外的阳光慷慨地撒在革质叶片上，反射出了莹莹白光足以使人把那阳光认成水光。蝉还在叫着，大肆宣告着一个春天的终结，算不上老旧的空调把扇叶不知疲倦地上下翻转着，吹出那么几缕可怜的凉风，但也很快就消散在燥热的空气里了。
夏天快要来了。成葭想。
成葭迷迷瞪瞪地看着挂在黑板左侧的一体机，“星期五”三个大字张牙舞爪地趴在泛着微光的电子屏上，沉默而放肆地传递给她那种无声的嘲笑。
好嘛，今晚就是战争。
成葭恹恹地叹口气，整个人都趴在了桌子上，所幸讲台上的那位从来不把目光投注在学生身上哪怕一刻，只顾着牢牢盯住天花板一板一眼地朗诵他的化学知识点。
事实上，成葭想，她本该对这种无聊透顶的练习课感到不耐的。
可惜现在是周五下午第三节课，等墙上的秒针再走三圈她就可以收拾收拾滚回家了。她隐晦地看了一眼挂在教室正前方的大钟，从没有像现在一样渴望老师可以大发慈悲拖个堂。
五。
四。
三。
二。
一。
下课铃如期响起，化学老师秉持着他到点下班的原则收拾着东西示意学生可以放学了，抱着书离开的背影看上去比他的学生们更急着走人。
成葭慢吞吞地把作业一本一本塞进书包，直到确认无误，才拎起书包往后门走。
不是她不急着回家，只是她有点儿怂。
就一点。
许魏在校门口等了很久了，靠在靠背上摆弄着手机，看见成葭上车，就坐直了身体，紧张地搓了搓手，打开了导航——许女士在成葭上高中以前就没开过车。
不过成葭充分信任许魏的胆量，大模大样地往靠背上一靠，阖上了眼睛。
晚上的饭局打乱了她的思绪，颠簸的路上光陆流离，梦境也开始变得迷乱起来。月色下阳台的平地上摆着的空啤酒罐，书房烟灰缸里暴露在阳光下的烟蒂，老旧电脑播出的时断时续的背景音乐，躺在衣柜里干瘪着的死气沉沉的小狗玩偶。
这些记忆里的画面像泛黄的相片在梦里一卡一顿地轮流闪现，伴随着成葭无缘而起的泪意把成葭的心情搅得风起云涌。
胸口忽地涌起烦躁来，成葭囫囵结束了这个梦，颤抖着睫毛睁开了眼睛。
二十分钟的车程被许魏开出了四十分钟的奇迹，成葭再睁开眼睛时，夕阳的颜色已经铺满了天空，红地耀眼而灿烂，无论是天空的颜色还是云，都好像被人用红颜料狠狠地抹上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成葭眯着眼仰了仰头，下意识地从书包里掏出相机。
她捧着相机下了车，顶着许魏强烈不满的眼神把镜头对准了天空。
她相信这会是一张惹人喜欢的照片。
———虽然举着相机时气定神闲，推开楚简家的门时手却微微打着哆嗦。
绝对没有心虚。
成葭自我催眠似的在心里默念着。
她踌躇着，手搭在门把上却迟迟不肯动，还是许魏不耐烦地拍开了她的手，亲自推开了楚家的门。
吱呀————
门推开的动静不大不小，刚好吸引了林晓燕的主意，她从厨房探出头，目光滴溜溜地从成葭身上扫过，一拍巴掌笑起来：“这不是小伊伊吗？怎么样？非洲好玩吗？”
成葭又心虚又忸怩，不太自在地干咳两下，小幅度地点点头。
“这次拍出来的照片都挺好的……就是非洲环境差点。”
她调侃似的笑笑。
“刚回来的时候快和非洲人一样黑了。”
林晓燕扑哧一乐，拍着她的手让她去找楚简玩。
————找楚简？
成葭搓了搓指尖，有些不安地抿了抿嘴。
楚简这家伙啊……两年了，不知道怎么样了。
———他还在生气吗？
成葭的余光里看到窗外减弱的霞光遮掩了蓝，斑斓半红的天色里气势汹汹着涌来了云，路边树上的树叶抖的厉害，连树枝都一晃一晃地上下摇动，隐隐有簌簌的声响从窗外传入耳中———起风了。
成葭近乎熟稔地推开楚简房间的门，楚简还靠在床上玩着游戏，闻声抬头时脸上还挂着不耐烦的表情——“妈！我不是说过进来要先敲……”
当他的视线对上成葭的脸时，所有的表情动作都好像被按了暂停键，滑稽地卡在了原地，成葭把一双漂亮的杏眼弯成月芽儿，就那样俏生生地站在门口。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颗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