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9、那年春天 ...

  •   那年春天,爷爷没了,突发的心梗,齐遇爸赶紧电话弟妹们召来参加葬礼,几个人商量后决定把老人的骨灰带回家乡安葬,其实依齐遇爸的意思,完全没必要这么麻烦,在这里买块墓地就是了,人没了埋哪儿不一样呢?人没了也没了意识,都化成灰了还会在乎自己被葬在哪里?至于早已故去的老娘,那也没什么不好解决的,把骨灰迁过来重新下葬就是,江南是个好地方,一起埋这儿挺好的!可弟弟却坚持埋在老家,和过世的齐遇奶奶安葬在一起,落叶归根,埋在外乡算怎么回事?老娘要是泉下有知也不会同意吧?将来我们清明祭拜去哪儿?搞得我们挺不孝顺似的。
      其他人虽没明说站在齐遇叔叔一边,但言辞间却也表明了同样的态度,那就是老娘的骨灰当然还是不要迁到南方,而老爹的则要迁回老家,这才最妥当,都是土生土长的北方人,尤其是老娘,生前都没去过南方,没了以后居然要葬去南方,这不合理,就算老爹在南边生活过几年又如何,怕是也估计不愿意下葬在这里。弟妹们都这样,齐遇爸也就不好坚持了,他并不是一个很能坚持的人,尽管他并不认可他们的看法,他才不认为人没了就一定要又是埋在老家又是埋在祖坟的,要是他,才不会在乎这个呢,到时候让儿女把自己的骨灰随便一埋就是了,拣个公园挖个坑,或者丢进河里,他们要是觉得不舒服过意不去,现在倡导树葬海葬的,到时候给他弄棵树安到地下也挺好。这样一想,他就觉得自己真是无比开明,思想比一般人先进多了!
      齐遇爸回来的那个周末,齐遇赶回家,曾经的一家人坐在一起,这几年来,主要为了老人情绪着想,一家人经常赶在周末假期时聚在一起,已经成了习惯,潜意识里,大家还会有这样的错觉,他们还是一家人,只不过那两个人没有结婚证而已。那两口子想起这事偶尔也会这么觉得,毕竟常常团聚,又有共同的儿女,还有都管他喊爹的老人,叫着叫着,又有了一家人的感觉。
      齐遇妈当着一家人的面开始询问老人家后事办得怎样,齐遇爸说人已经入土为安了,埋在祖坟里,和他们奶奶一起。齐遇妈问那将来怎么上坟,清明忌日的都回去吗?齐遇爸哼了一声,说千里迢迢的就不回去了,怎么可能每年那时候都回去上坟呢?到时候在家里祭拜一下就行了。齐遇妈表示同意,“就是,他们当时就是说埋在这里不方便他们祭拜,才硬是让带回老家的,他们不方便,我们就方便了?到时候你不回去也不用考虑他们会说你不孝顺什么的。”
      一时大家都不知说点啥好,度过了一阵尴尬期,齐遇妈又问了一个她很想问的问题,“那遗产怎么分的?”齐遇爸说,“咱爹那套房子给了他叔,存款我们几个兄弟姐妹平分,一开始他叔还不愿意,说嫁出去的闺女泼出去的水,哪有回来分家产的理,自古以来都没有的事,何况大姐远嫁外省,一年来不了一次的,早和这个家没啥关系了,这存款顶多是两兄弟平分。我说那是旧社会,现在是新社会,早不一样了,讲男女平等,闺女嫁出去了就不是闺女了?何况他大姑在老人家在世时也一直是很孝顺的,虽然离得远不能常回来敬孝,可平常是断不了地往家寄钱寄东西,电话也少不了地打,他们爷爷去得突然也就不说了,可他们奶奶病了时,大姑姑也是请了假专门回来照顾了快一个月,端屎端尿擦身子洗洗涮涮的,脏活累活几乎都一个人承包了,忙前忙后恨不得二十四小时都长在床边,那是真出了大力的,怎么就不能分家产?哪有光让闺女付出不让闺女分财产的道理。”
      齐遇妈点点头,心中带着点疑惑地问,“那以前咱住的老宅子呢?归谁?”
      “当然归咱了,不过,也不是很顺利,毕竟他们叔一家在那儿住了那么多年,两侄子都以为那是他们的房子,一听我说把他们爷爷的房子给他们,他们住的那套归我们,两侄子还不乐意呢。”
      齐遇妈听了不禁冷哼一声,“还不是有人故意给他们说,他们才会这样认为的。也不想想那房子怎么就成他们的了,哎,怎么不顺利了?”
      “他叔是想两套房子都归自己来着,为这还找了人来帮忙说道,说反正给我们,我们也住不着,隔着几千里地,还能常回来住?那既然住不着,不如给他们,而且,反正这房子都这么破旧了,也不值什么钱,说咱家也不缺钱,和他又是亲兄弟,卖的话是好说不好听……”
      齐遇妈打断他的话,“怎么?是想白要啊?你答应了?”
      “你先别生气,我话还没说完呢,他说了,真要白给也不行,别人不知道的还以为他爱占人便宜呢,可如果钱收的多的话,对我这个当哥哥的影响也不好,所以他愿意出三千。”
      齐遇妈高调地冷哼了一声,“我以为出三万呢,才三千,这和白给又有什么分别?不过是你三个月的收入!还有脸说不爱占人便宜,这便宜占得,还不够明显吗?还要怎么占呀?还真要白给倒贴才算呐?老话说的是亲兄弟明算账,到他儿倒好,成了亲兄弟要白给了,也不是,你是他亲兄弟,他只想让你白给他,却不肯白给你。”
      “别生气别生气,你那么着急干啥?我不是没白给他嘛,一听他这么说,我心里就不舒服了,不过我还没开口呢,就有人替我说话了,村里德高望重的二叔公说,话不是这么讲的,亲兄弟要明算账,何况是这种事关住房的大事。再说,你怎么就能说这房子不值钱呢,不值钱你为啥还想要它?你要它干啥?照你说得都那么破旧了?你还说你哥一家离这儿几千里地住不着,这不是人家不要的理由,而且,你哥住不着,难道你就住着了?你不是一家子都在镇上有房住吗?给你的话,你真能常回来住着?说给谁谁也不信哪。现在,当着大家伙的面,我也明白说一遍,不只说给你听,也是说给你孩子们听,你们住的那套老宅子,别看是你们从记事起就住的,住了那么多年的,可它还真不是你们的,那是你们大爷名下的房子,当年,这宅基地是他申请下来的,也是他出钱出力请人一起盖起来的,我没记错的话,你们爸可没为盖这房子出过哪怕端一碗水的力!后来你们爸要结婚了,宅基地一时半会儿批不下来,就跟你们大爷说了一声,你们大爷想着都是一家人亲兄弟俩,自己当哥的不能这么眼看着弟弟因为没房子结不了婚,那就自己一家子挤一挤,你爸爸就搬进去住了,这一住就是那么多年。亲兄弟明算账的话,按说就该给你们大爷交租金,可这么多年你们一直是白住这房子的。要不是你们爸爸提这种要求,你们大爷一家那几年得住得多宽敞!”
      “现在你们爷爷没了,你们大爷主持分家,说实话,他完全可以把你们爷爷的新房子划给自己,把自己那套旧宅子给你们,这样你们连搬都不用搬,多省劲,这样分,也没人能说出一个不字。毕竟,从小到大,这么多年,他是怎么对父母的,对这个家的,对你们这些兄弟姐妹的,大家伙可都看在眼里了,说实话,就冲他对父母对这个家做的一切,就算两套房子都要了,也不是不行,我想也没人说啥闲话。可他不是那种爱占便宜的人,做不出那种事,这才把新盖了才几年的临街新房子让给你们,结果你们还不满意不知足,又不是过不下去,老惦记那么多干什么!我看,这么分家就挺好,说实话,我还觉得他亏了,明明是自己出钱出力盖的房子,结果自己老婆孩子那些年里却只能住一半,到头来,老爹的好房子分给弟弟,当弟弟的还不知足,还想连属于他的旧宅子也白要了,这理走到哪儿也说不过去呀。”
      “还有你说的出嫁的闺女不能分家产,这话我听着就别扭,这又不是解放前,亏你也是红旗下长大受过教育的,脑子里怎么还那么封建?按法来讲,男女都有权分遗产,按情理来讲,你姐姐妹妹平常就是经常和老人家走动,尤其你们娘生病那段时间,可都是她们做闺女的整天守在跟前照料,你们也别说什么当娘的偏心对你们孩子不好的话,那不是理由,你们想想,刚结婚时她对你们怎么样?你们自己又是怎么做的?你媳妇想摆谱,要做公婆的主,对公婆不孝敬也就罢了,还老挑刺,成天挑唆着你和爹妈吵架,生了孩子后也不让婆婆看,交给娘家妈带,还把孩子教得敢骂爷爷奶奶!你呢,就是典型的娶了媳妇忘了娘,这种不孝顺的事也能依着你媳妇!那些事大家伙也都是亲眼见过的,我也不细说了,太多了,现在我就问你们一句,她病倒后你们是怎么做的?不是一天孝都没敬过吗?于法于情于理来说,你们姐姐妹妹该分遗产,倒是你们不该分!”
      “你不知道,二叔公这么一说,大家都赞同,都说活了那么大把年纪,还没见过这么分家的,连出嫁的闺女都能分到财产,这才是男女平等,两套房子,兄弟俩一人一套,当哥的把新的好的让给弟弟,只要当年自己盖的旧房子,这已经做到仁至义尽了,还要人家怎么样?人家现在是住不着,可将来呢,退休了不就有时间回来常住了吗?落叶归根,人老了还是想回家乡看看住住的,好些在国外的人老了还回老家住呢,死了也埋在老家祖坟里,何况只是隔着两千里地……”
      “大家都这么说,他们叔叔就没话可说了,还臊了个大红脸。两侄子也不觉得我这个当大爷的是想占他们便宜,霸占他们房子了,因为想霸占的是他们自己呀。”
      齐遇妈有点高兴,也还有点生气,“真想不通,他们怎么就有脸这样说呢,还好你没给他,要不我可跟你没完。那房子虽说是你出钱出力请人盖的,可我也是出了力的,结婚的时候那房子可还没盖完呢,院墙还没垒起来,几间东屋也没盖,厕所也还不知道在哪儿,这些可都是咱俩一起盖的,厕所那大坑也是我和你一锨一锨挖出来的,这些活咱都没再请旁人,那可又是推土又是买石头的,一砖一瓦慢慢垒起来的,费了多大力?受了多少累呀?哼,他们倒好,一分钱也没出一点力气也没下,就白住了房子,到最后还想白占,真是想得美!也真是有脸想!真是希望他们帮忙的时候,躲得比兔子还快,到占便宜的时候,还是跑得比兔子还快,蹭,就蹿上来了,可也不想想自己配不配!?”
      齐遇爸忙劝,“咳,这不是没答应他吗,房子还在咱手里,犯不着生气。”
      “你以为我愿意生气?你弟弟两口子但凡那时对我们娘几个有点人滋味,我也不会这样,就算真白给他们,也不是不可以,可就他们那为人,我白给个外人也不会给他们!再说了,咱还有孩子呢,就算你不想要,咱孩子还不一定不想要呢,说实话,那房子的处置也不是你一个人说了算的,虽然我和你离婚了,没关系了,可我还有仨孩子,那老宅子他们也有说话的权利,不是你一个人想怎样就怎样的。”
      “你说得对,我当时没想那么多,好在最后我也没同意把那房子白给他们,你可以放心了。”
      “幸亏你没白给他们,你要真给了他们,你可就太不是东西了。也许你觉得那是你亲弟弟,白给就白给了,可他不是我亲弟弟,也许,你不在意你亲弟弟对我们的态度,反正那时你对我们的态度也不怎么样,可我会在意。那时我们两家子住在一起好几年,他们对我们一家四口是什么样的?我对他们又是什么样的?他媳妇身体不好,孩子哭闹,我听见了就赶紧放下自己孩子过去帮着哄他们孩子,咱齐遇才比他家老大大一岁,都小,说实话也没多少区别。哼,给孩子喂饭喂水把屎把尿,我下地干活,咱孩子在家从床上掉下来头上磕个大包哭得嗓子都哑了,人家两口子在隔壁连管都不管,看一下都不肯。我做了什么好吃的都会给他家孩子送点过去,当然,那时咱穷也没多少好东西,那些好东西现在看来也不值什么,可问题是那时不是现在,那些东西在当时看来也是精贵得很,也是稀罕货,比现在的巧克力稀罕多了难见得多了。我是有那个心意,可他们呢,当叔叔婶婶的一个家里当了好几年,咱孩子摊着他点什么好处了?不就是夏天一叶西瓜的好处都没有吗?人家买了好吃的只会自己吃,从来不会想着给咱孩子,有时他们几个看到了馋得不行,他这当叔叔的也从来不说给咱孩子尝一点。”
      “这些都不说了,他对我们怎样也没什么,我们又不是他家人,可他对自己爹娘又怎么样呢?你娘生病的时候,咱可是出了钱出了力的,你还接她来这边也看病也住院,治不好了送回去,也是隔段日子就坐火车回家看看她,每次你不留下一笔钱?咱三个孩子在他们奶奶住院时也都去床前尽了孝的,每天都去陪说话,喂饭递水捶背揉腿的。他们呢,一分钱不出一点力不出,连去看看都不怎么看。咱爹让他帮忙买点药他也能给自己赚点钱……”
      听到这儿,齐遇姐问是怎么回事,怎么还赚钱了?齐遇妈冷哼一声,“他拿着你爷的工资折子,把当月工资都提出来,用你爷爷的钱给你奶奶买药,剩下的钱就自己都留下了,真是赚了,买药花了不到二百多,赚了三百多,怪不得你爷爷不敢让他买药呢,他一买药,你爷爷就得月光。”齐遇在心中竖起了大拇指,真是佩服啊,之前还以为是相声电视里才会瞎编的,没想到现实中还真有这么操作的,这真是主要靠脸皮厚来干了,果然艺术来源于生活。
      “反正吧,但凡是你们爷爷让他买点什么,不管是药也好还是吃的喝的也好,他都是不花自己一分钱,都是你爷爷付钱给他,还是先付的那种,多了不退少了得补。你们叔叔啊,他娘从病到没,还不知道从里面赚了多少呢?其实就算不多,可这种钱,再少它也让人说不出口啊,正常人干不出来啊,这不是黑心钱嘛,这是孝顺吗?你爷爷有次生他的气,骂了他,你们猜你叔叔说什么?他说,你骂我有什么用?你现在一个人生活还不是得靠我?你是能靠我姐还是靠我哥?大姐再孝顺我也没用,都嫁到外地去了,二姐在县城上班,离你也远,我哥更远,就我离你们最近。你婶子也冷嘲热讽的,说什么别看你在村里算得上有头有脸的人,是有退休金的人,可有再多退休金又怎样?老了走不动了想喝杯水的话,要是没人给端,你再有钱,也喝不到嘴啊,钱能给你跑腿帮你买东西啊?你们说说,这是人说的话吗?你爷爷搬来和咱们住了以后,吃喝穿用都是咱支钱,他给咱钱咱可是没要过一分,不光没要,我还每个月都给你爷爷零花钱,照顾得体贴周到。可你叔呢,自打你爷爷住过来以后,他也就过年才给这边打个电话问候一声,他也从来没给你爷爷寄过钱捎过东西,你说你爷爷住在这边,是咱们管吃管住管照顾的,他自己有收入,咱还给零花钱,是用不着他的,可用不着归用不着,你这事不该这么办啊,这毕竟也是你的个爹啊,哪有这样的,哦,这爹是你哥自己的吗?你作为儿子,不该也出点赡养费表示表示吗?咱也不想你出多少,你有那个意思就行,可他是一点意思都没有。你几个姑姑这几年还经常来个电话问问,和她们爹说说话,也寄钱寄东西的,你爸不让寄,她们还是坚持给,说他花不着归花不着,可这是我们做闺女的心意,也是义务。这才是正儿八经当儿女的样子,哪像你叔叔?”
      “对了,说到过年,我就来气,你爷爷搬来这儿第一年过年,咱们是一起回家过的春节,可一回老家倒好,你爷爷家就彻底变样了……”刚说到这里,齐遇爸就阻止她继续说下去,“你说这干嘛?有啥好说的!”齐遇妈狠狠瞪了他一眼,“我偏要说,齐遇还不知道这事呢,她当时正在冬令营。你爷爷临走前是让他们抽空给他种的花草浇点水,别给干死了,可没说让他们去住,他们呢,不请自来,一家子也没跟你爷爷说一声就自己搬进去了,搬进去就搬进去吧,你爷爷也没说啥,按说这搬过来住浇起花来更方便了,可是呢,你叔他们非但没给浇花,还把花都扔了,嫌碍事麻烦。他们还把一些家具也给处理了,说是你奶奶用过的,挺忌讳的。我呸,你奶奶还用过电冰箱洗衣机呢,那咋不扔?还不因为都是新的好的吗。不只这个,他还把你爷爷院里种的那棵柿子树给卖了,有老板盖别墅需要树,看中了那棵柿子树,你叔就给卖掉了,他还觉得这样挺好,自己得了钱,院子里也一下更敞亮了,人家老板也得了想要的东西,两全其美啊。可这却把你爷爷气坏了,那树是你老爷爷还在时种下的,好几十年了,比你们岁数还大,你爷爷挺喜欢那树,挺有感情的,可他这当儿子的就能一声不吭给卖了。你也别惊讶,更气人的还有,你爷爷还发现以前墙上挂的老照片都没了,换上了你叔叔一家几口的照片,就问以前的照片上哪儿了,开始你叔说是收起来了,你爷爷让他拿出来,说是回去时带走。他拿不出,你爷爷催他,他支支吾吾的,你爷爷急了,逼他,他才说出真相,原来都让他给烧了。可把你爷爷气坏了,那可是家里放了那么多年的老照片,都是你爷爷和你奶奶的,也有你老老爷他们的,他凭啥给烧了,为啥烧了?你猜他咋说的,他说那些留着也没什么用,光管着看了难受,你奶奶没了后,他两口子经常做梦梦见你奶奶,说你奶奶在梦里骂他们不孝顺,还说你奶奶半夜来家里上厕所,把两口子吓得。他们就找神婆问怎么办,人家说要以毒攻毒,把那些老物件都烧了,最好是照片,老话说照片是把人的灵魂给抓住了,所以照片绝对不能留,而且最好把爷爷的也烧了,这样,她看到自己的东西都不在了,又有老伴陪他,也就不来找你们了。所以他们就把老照片什么的都烧了,你叔说还真管用,那以后,你奶奶就再也没出来吓过他们。把你爷爷气得,你叔还说这不怪他们,是你奶奶吓唬他们在先,他们也是没办法,毕竟活人还得过日子,死人得给活人让路。再说,那些东西,早烧也是烧晚烧也是烧,那就不如早烧了呢。哼,还成了他们的理了。”
      “本来你爷爷是打算多住些日子的,这样一来,他是不愿再住了,自己还没死呢,照片就让儿子给烧了,人家当儿女的都是要留着老照片当纪念,他们倒好,走了的没走的,都给处理了,自己这是没死,自己要真死了,还不知道他们能干出什么更恶心人的事来。勉强撑到初二,我走完了娘家我们就回来了。你叔这人,对他娘家是最没贡献的一个,不是最没贡献,是根本就没贡献,不但没贡献,还是他家里从小到大最享受的一个,偏偏这样的人还能厚颜无耻地要这要那,缺德事干了一件又一件,这老人的照片,是能说烧就烧了的嘛,这是人干的事吗?”
      齐遇的哥哥也气得插话,“他干别的都可以勉强接受,他把我爷爷奶奶的照片烧了算怎么回事?那是他自己就能说了算的吗?他要是独生子那没什么,可惜又不是。他不想要我们还想要呢。还嫌我奶奶故意吓唬他?谁愿意吓他呀?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我看他是心里有鬼。那个算卦的也不是个东西,都他妈不是好玩艺儿!我觉得我爷爷为什么那么早就走了?和他有关系,我看就是被他们气得!我当时就想骂他,可爸倒不觉得什么,爷爷都气成那样了,他还在那儿和稀泥,说什么人没了最后什么东西都得跟着没,早没了也没啥不好的,看开了就啥事没有,还说叔叔说得有理,早烧晚烧反正最后都是烧了,我一看他这样说,我就没了骂的动力了。”
      姐姐也气道,“爸,你也真是的,一点原则底线都没有,就是个烂好人,你不在乎照片,我们可都在乎,关键是爷爷也在乎。爷爷本来就有高血压冠心病动脉硬化什么的,他干出那样的事来爷爷得多气啊,本来还想回去再带些奶奶的东西来的,还打算每年过年都回老家,这倒好,想带的没带回来,爷爷也不再回去了,可是爷爷其实也挺想回去的,可一想到老家居然没有他的立足之地,所有的念想都被毁了,他得多难受?我觉得他的身体也就是从那时起越来越不好了,很少再有开心的时候了。”
      齐遇爸匆忙为自己辩解,“我不是烂好人,我确实是觉得照片烧了真没啥,人没了,照片最多还能留多少年?你们还见过你爷爷他们,到你们后代,根本没见过的人,他们不早晚都得给处理了?不扔了光占地方呀?再说,你要真怀念,在心里想想不也一样嘛,非要看照片啊?□□!”
      齐遇越听越来气,怪不得那年自己回家后总觉得爷爷挺不开心的,天天都很郁闷。也怪不得那以后爷爷再也没回过老家,他的家都被占了毁了,还回去干嘛!而这一切原来是叔叔所为,怎么叔叔居然这副德行?以前就对他没啥好印象,现在更没了,不只没有好印象,简直开始有了恨意,如果没有经历那事,也许爷爷能活得更久,现在还能在自己身边,齐遇想到这里更讨厌叔叔了。她以前曾经设想过等自己工作后空闲时就带着爷爷妈妈出去旅游,这下好了,永远没法实现了,人生的一大遗憾就此产生。齐遇问妈这些话是从哪知道的,齐遇妈说,有些是你爸说的,有些是以前给你奶奶奔丧时从街坊邻居那里听来的,也有些是这些年和你爷爷聊天时一点点抠出来的,你也知道你爷爷这人,不爱讲话,尤其不喜欢说人闲话,能说出你叔叔做过的这些事来,可见你爷爷心里对他们是得有多气了。
      一阵略微长久的沉默,沉默过后,姐弟仨开始纷纷表态,意见很一致,都认为没把房子白给了叔叔这事做得很对,齐遇哥更表示,现在那房子彻底归自己家有了,那将来等自己有钱有闲空了,就回老家把那老房子重建一下,造个小别墅,到时回老家就有自己的地方住了,没事度个假挺好的。
      齐遇姐俩又开始了一番回忆,雨天的夜里,一家四口趴在床上看夜空中的电闪雷鸣,躺在床上听妈妈讲鬼故事,还有院里曾经来过一只色彩绚丽的受伤鸟儿,他们给它搭了个窝,结果第二天一早却发现,鸟儿没了,最后在院墙的砖缝里寻到了几根长长的鸟毛,还有几根骨头,真是后悔死了,早知道就把它放到屋里或者干脆不管它,这样就不会有这样的下场,哎,说起来也不知被什么吃掉了。还有院子里的好几棵大树,榆树每年春天都会结很多榆钱,槐树会开很多清香美丽的小槐花,不管是榆钱还是槐花,都好吃着呢,树上还吊着秋千,每天,他们都会荡会儿秋千……
      房子虽然旧了,老了,可能也真的卖不出什么好价钱,可在他们眼里,却是无价的,因为,那些经历,回忆,是不可替代的,是无价的。
      齐遇爸在一旁听着,渐渐对自己弟弟产生了更多的反感,回顾一下这个弟弟从小到大的表现,真是,一言难尽,很难让人喜欢得起来。然后开始纳闷,怎么父母都是勤快人,为人处事也都不错,自己和妹妹们也都勤快孝敬,不是爱贪便宜的人,怎么就能生出这么个玩艺儿,是捡来的?还是基因突变?唉,生孩子还真是跟买彩票似的,生出什么来,也得看运气,父母那回的运气就不怎么样啊,岂止不怎么样,简直差极了。
      看着娘几个回味往事,他又莫名其妙生出这样的感受,要还是一家子也挺好的,也不知怎么搞的,他现在居然有种希望他们还能在一起的期待,可能是年纪渐老的缘故吧,一岁年纪一岁心,自己现在看着这几个孩子,怎么越看越觉得亲切,希望他们能在自己身边呢。还有老婆,其实她人也不错,就是学历太低,也不会撒娇玩浪漫,自己以前觉得她挺笨,啥事也干不了,没想到,她生意做得不错,收入是自己的好几倍。唉,幸亏自己当时没开口答应了弟弟要房子的事,其实,自己当时正在犹豫怎么把同意的话用合适的语言说出来,二叔公就先发话了,他这么一说,自己也觉得挺有理,这弟弟,委实不像话。幸亏啊幸亏,不然,现在他们娘几个得多埋怨我!不过,我怎么觉得他们娘好像看出我的心思了,不会吧,应该不会,那毕竟是房子,希望她这么想,虽然我是做过不少对弟弟妹妹大手大脚的事,可房子还不至于也要白给!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