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懂什么是霸总文学》盒西

4、契约婚姻（一）

　　忽视掉突然发生的莫名状况，又到了去疗养院看望陈美方的时间。

　　陈美方年初住到疗养院，我每周固定时间去看她，一般下午过去。
　　早上，我到附近的菜市场买了一些现切筒子骨和新鲜莲藕，准备中午炖个汤。

　　陈美方总觉得我一个人过日子会把自己活活饿死，我得向她证明一下我日益进步的厨艺。

　　菜市场离我家不远，周末十点人声鼎沸。
　　暑热正盛，一旁瓜果枝叶满目鲜嫩，另一侧现宰鸡鸭剁骨声不绝。

　　我难得来菜市场，平常顶多买点半成品，回去热一热就能吃。

　　为了不让陈美方发现我平常日子过得太随便，我在菜市场好生转了圈，买西瓜之前还装模作样拍了拍。
　　……虽然我听不出好坏。
　　最后拜托水果摊老板给我挑了个好瓜。

　　一手提瓜一手拎菜，穿过车来车往的大马路，转几条小道，阴凉的空气铺面而来。

　　老街里绿树叠茂，小楼座座挨着，灰白色调，阳光落在楼身平白凉了几度。

　　T恤贴紧后背，几乎湿透了，我热得不行，两手提着塑料袋，步频渐渐慢下来。

　　一路走来，不少人在院子里或者门前的树下乘凉，板凳，木躺椅，大部分是老人，住在这条街上的人和这条街一起老了。

　　还有几步就到家，我掏钥匙，身后一阵清脆车铃声，自行车在我身侧停下，还没看清来人是谁，就听见他愉快的声音。
　　“陈小姐，真巧，又见面了。”

　　罗兰一脚踩在单车踏板上，白色上衣，运动短裤，上半圈头发在脑后拧成个小揪。青春洋溢。
　　我愣了愣，有点没认出来。

　　他脸上笑容渐渐消失。
　　“天，你不会不认得我了吧？”

　　我：“……”
　　确实。

　　笑容完全消失，他无言。
　　“好吧，看来我需要继续努力，得让陈小姐对我难以忘怀才行。”

　　我说：“罗兰先生，你出现在这不是巧合吧？”
　　他翘起唇角：“说成巧合会更美丽。”
　　“……”

　　我想走了，前面路却被他堵住了。
　　“麻烦让让。”

　　罗兰握着车头往边上挪了挪。他骑的自行车前后带框，白橙配色，车型比普通山地自行车更奇怪些。

　　我知道，这种奇怪代表的是设计，高昂的价格，以及眼前这个人有意无意向我显露的用心。

　　罗兰注意到我盯着他的自行车看，问：“陈小姐喜欢这辆自行车吗？”
　　“不喜欢。”
　　我迈步向前，罗兰一脚划地在旁边跟着我。
　　“陈小姐上次看到了对吗？”
　　“……”
　　“我对你笑了。”
　　“……”
　　“这证明我不是骗子。”

　　紧握钥匙，我停步。
　　“所以？”

　　罗兰言辞热烈无耻。
　　“所以陈小姐可不可以重新考虑一下那份协议？”

　　沉默，无尽的沉默。
　　他看不见我脸上的表情，所以不知道那一瞬间我心里闪过多少复杂的念头。

　　钥匙插进门，锈旧的铁门吱呀呀打开。
　　我进门转身，哐地反锁。
　　“不考虑。”
　　我隔门看着他。

　　盛夏，蝉声如织，院墙上树藤茂盛。

　　我清楚看见罗兰眯起眼。
　　他跨下车，两手插在兜里，微微弯下腰，隔着旧铁门盯住我。
　　“防备是个好习惯。”他说。
　　“当然。”

　　“可以理解，但难免让我心碎，毕竟，”他低着嗓音，“我是这么认真地发出邀约，而你次次无情拒绝。”
　　“只有两次，”我说，“我们只说过两次话，加上这次。”
　　罗兰低笑。
　　“我会锲而不舍。”
　　“哦，祝你好运。”
　　我翻了个白眼，转身进屋。

　　我拿出塑料袋里的莲藕冲洗，洗了一池子泥水，手里莲藕变得白净。

　　水龙头哗哗响着，流水冲去泥污，我放下莲藕，快步走到院子里。
　　院门口的白色自行车已经不在了。
　　松了口气，我甩甩手进屋。

　　我以为这就算完了。
　　再怎么样也不至于一天两趟遇上衰神吧。

　　这么想着，谁知道真给他没完没了，下午出门又碰见他！

　　那辆紫车就停在我家门前的巷口，十分显眼，巷口的路都被他堵完了，想装成没看见都不行。
　　我深呼吸。

　　车前门开了，钟伯庸下车对我鞠了一躬：“陈小姐，请让我带你一程。”

　　我手里提着保温桶和水果，走到门边，钟伯庸给我拉开车门，罗兰在里头，腿上放了台笔记本电脑，鼻子上架了副细边眼镜。
　　镜片折射电脑屏幕的冷光，挡了他那双眼睛，人看起来冷感不少。

　　我上了车。

　　罗兰扶了下眼镜，诧异道：“我以为陈小姐会拒绝。”

　　我不想跟他说话，询问钟伯庸：“钟先生吃桃吗？洗过的。”

　　我从袋子里掏出个桃，上午刚在菜市场买的，细皮嫩肉的当季水蜜桃，根据陈美方以前教我的，我拿盐水小心搓了表面的毛。

　　钟伯庸说：“谢谢陈小姐，我、我对桃子过敏。”
　　他转过来看罗兰脸色，罗兰表情没变，唇边还有笑意。

　　“哦，好。”不吃我吃。
　　我咬了口桃，沁入心脾的甜。

　　罗兰一笑，不甚关心的模样，敲了几下键盘，忽然问：“陈小姐还没说去哪。”
　　“A市疗养院，谢谢。”
　　我抱着保温桶坐正，余光扫见边上屏幕里花花绿绿的折线报表。
　　看起来很忙。
　　这么忙还花时间来堵我？图什么？

　　车子安静行驶，车里只有间断轻敲键盘的声音。
　　片刻，击键声停了，罗兰倾身按了下按钮，我的前面放下来块屏幕。

　　罗兰将膝上电脑关了放在一边，两腿交叠，偏头看向我。
　　“闲着也是闲着，我们聊聊吧，陈小姐。”

　　我面前的屏幕上出现了我未曾翻开的协议内容。
　　我看了，看了很久，我的法律知识并不专业，但看得出来，这份协议起草得很专业。

　　看完整份协议的内容，我问：“罗兰先生的意思是打算和我契约结婚？”
　　“是。”
　　“为什么？千万别说一见钟情这种老套的借口。”
　　他轻耸肩：“那我就无话可说了。”
　　我说：“罗兰先生。”
　　“好吧，不开玩笑。”
　　交叠的两腿放下来，他摘了眼镜，侧身，手肘撑着两座间的隔板，十分诚挚地望着我。
　　“陈小姐，你难道不觉得现在的生活十分沉闷无聊？”
　　“还好。”
　　“想要一点新鲜的感觉吗？”
　　“一般。”
　　“和我结婚吧。”他说。
　　“……”

　　静了静，我说：“罗兰先生，我们只见过三回。”
　　他纠正：“如果上次是第一次，那这是四回。如果我单方面的记忆算数，那我们见面的次数多到我难以计算。”

　　花言巧语。
　　我说：“这太荒唐了。”
　　他笑。
　　“原谅我本就是一个荒唐的人。”

　　我看着他。
　　罗兰托着下巴，深茶的瞳仁果冻一样柔软。

　　我微不可闻地叹气，问：“你想从我身上得到什么吗？”

　　他说：“是，而且是一件很重要的东西。”
　　意料之中的回答。
　　我说：“那你能给我什么？”

　　“这得先问陈小姐想要什么，”罗兰说，“让我猜猜，对陈小姐来说，现在最重要的东西是什么呢？”

　　是什么呢？
　　我的生活被什么彻底打乱了呢？

　　“如果陈小姐需要钱的话……”
　　罗兰笑意缓缓。
　　“和我结婚，我有的是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