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凝眸花谢无声（原名：碧海青天））》墨訫

8、贪恋一刻 紫色的云依

　　紫色的云依偎着夕阳，晚风也吹不散。
　　院子里，年福晋和四阿哥挨坐在石椅上，她静静地凝望着四阿哥看书，嘴角毫不避讳地宣告她现在有多幸福，纤纤玉手不自禁地抚上微微隆起的肚子。四阿哥侧头，望着年福晋，也浅浅地笑了。这是我第一次看见他笑，那样的微妙，却藏不住潺潺的温柔。
　　“天晚了，我们进去吧，别着凉了。”四阿哥小心翼翼地扶起年福晋，慢慢地往屋里走去。“岚依快去准备晚膳吧，别让爷等久了。”年福晋突然转过身。
　　“是，福晋。”
　　做好晚膳，天已经快黑了。送进去时，四阿哥伏在桌上写些什么，年福晋坐在一旁缝着几件小衣服，看见我进来，示意让我小声些，又忙过来端菜。倒好了酒，摆好了碗筷，才让我出去。
　　淡淡的温暖，主屋内烛火摇曳到深夜，而我也在侧屋等到深夜。无尽的夜，那里微弱的光渐渐明晰起来。闭上眼，才发现，自己永远也抓不住拿到温暖的光线，笑了，没有无奈，没有悲伤……
　　到雍和宫一些日子了，那个下午，十三阿哥把盆景放下后，没有回头，也没有一句话，我就只看见他的身影越来越远。在后来的几天，也只有他的背影作别。而对于四阿哥，我常常以年福晋的名义深夜去书房给四阿哥送一些点心，每一次都只是摆放好就出来。他总是埋头疾笔。
　　“咯吱。”紫檀的门，慢慢转开来，坚毅的身影轻轻走了出来。四阿哥，每次都是在年福晋睡下之后去书房。我立马拿上早已准备好的点心悄悄跟在四阿哥后面。天没有那么黑，还有灰色的云缠绕着星星点点的光亮。他今天竟没有直接去书房，而是到院子里绕了好几圈，风渐渐有了丝丝凉意，我不停挫着手，贪取些暖和。突然，他加快了步子，我险些跟不上了，只好小跑起来。又害怕点心散乱，用两只手护住盒子。四阿哥越走越快，我加快了步子，四下路又没那么清晰，我斜斜晃晃的踩着花盆底，终于脚扭了一下，侧身倒在地上，点心却还在左手上紧紧拿着。感觉膝盖有温热的液体，还有刺痛，好像被尖锐的东西划破了。我咬着唇，不让自己发出声。想赶紧爬起来，才一抬头，就看见四阿哥半蹲着的身影。我抽了一口气。他紧抿的嘴唇已经预示了危险。不敢看他的脸，低着头。
　　“你在跟踪我。”有一些威胁的声音。
　　我抬起头，轻轻地说：“奴婢只是想将点心送给四阿哥。”
　　看他的目光转向了我手里握紧的餐盒，然后又转向了我，我能感受到他的呼吸，那样匀称，却是冰凉的。他的眼睛竟比夜还黑，那么明亮、犀利。他一直看着我，想是将我看透，我使劲咬着舌头，也似平静地望着他。不知道这样有多久，我耳里就听见自己的心跳，还有风吹枯叶的声音。
　　终于，他站了起来，继续往前走。我也歪歪斜斜地爬了起来，继续跟在后面，他的步子慢了许多。膝盖上的伤口还在不停流血，我忍着刺痛，尽量跟上。
　　慢慢的，一缕缕清香包围着这条小径，桂花的花瓣翩翩落下来，像雪一样，那么透白，又那么脆弱，在黑夜里，默默地铺展它生命的颜色。
　　四阿哥在一座小屋前停下，踏上一级一级台阶，走进了小屋。我也跟随着。一进小屋，就是刺鼻的霉味和着灰尘的味道，我忍不住轻咳起来。屋子不大，一张桌子、一张椅子和一张床，剩下的都是书。屋子显然吗很久没有人住过，可是烛火在进来之前就已经点亮，这说明四阿哥到这里来早已是准备好了的，我并没有打乱他的计划。想到这儿，我才松了一口气。
　　四阿哥坐下椅子，便开始翻看着一本本书。
　　打开食盒，点心还是散乱了，精心摆放的花样儿也没了，因为时间太长，可能都变味儿了。不禁叹了口气，拼了命保护，始终难逃厄运。我重新盖上食盒，说：“四阿哥，这点心已经不能吃了，奴婢再去给你重做吧。”
　　他抬起头，看了我一眼，然后从我手中抢过食盒，打开后，直接吃了。我有些诧异。微微福身，“奴婢先告退了。”
　　“等我吃完你再回去。”
　　这算是惩罚么？“是。”我恭敬地回答，便站在一旁。
　　烛火时而噼里啪啦地响几声，然后继续留下沉寂。膝盖因刚刚走路伤口更大了，能感觉到血顺着我的小腿流下。我掐着自己的手指，来分散注意力。座位上的人，只顾着边吃糕点边看书，我现在才后悔不应该做这么多糕点。我一块块数着他手上的糕点，就最后一块了，他突然就停下了。而膝盖上的疼痛越来越强烈，汗水顺着我的额头滴落。不知又过了多久，他才拿起食盒里最后一块糕点，慢慢咀嚼着。
　　“你可以回去了。”仍然没有抬头
　　“是。”
　　我努力拉着右腿，走向门外。
　　天渐渐亮了，若是年福晋醒来不见我又要发脾气。我忍着疼又跑着回去。回到房里，才揭开被血浸湿的裤腿，伤口一阵阵的疼痛都刺激着每一根神经，忍着疼胡乱擦了一下伤口，随便包扎一下，又急着去伺候年福晋。

　　给年福晋洗漱装扮完，已是辰时，扶着福晋去前厅，感觉头晕沉沉的，我不停掐手指不让自己晕过去，应是昨晚一夜未眠还流了那么多血。其他三个福晋早已到了。年福晋稍稍向乌喇那拉氏欠了欠身子就坐下去了。
　　乌喇那拉氏轻轻点了点头，说“我已经让小李子去请爷了。”
　　有一会儿了，福晋们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我僵硬地站在年福晋身后，腿轻轻一动就钻心地疼，感觉到身上不停冒冷汗。
　　小李子小跑进来，“回福晋，四爷说他马上就来，十三爷也会来。”
　　“那还愣着干嘛，快把早膳送上来。”
　　“是。”
　　小丫鬟们开始忙活了，虽说只是早饭，但皇家毕竟不一样，林林总总加起来有十几种。都准备好了，远处就看见十三和四爷。
　　十三一进门就大说：“嫂子，一大早就要麻烦您了。”各位福晋赶忙地站起来，迎上门去，乌喇那拉说：“老十三，你这是说的什么话，莫不是把我当成外人？”十三笑了笑；“嫂子还真是会说笑。”
　　继而给四爷请了安，我才看到十三的脸，舒展的眉心，弯弯的嘴角，有些黝黑的皮肤。席间，他坐在四阿哥的旁边，说笑着，各位福晋也被他逗乐了。就这样注视他，他那样简单、那么透明，好像永远都不会有烦心事……
　　待到他的目光转向我，然，只有那么一瞬间。我把头深深埋下，膝盖的疼痛又开始折磨我，头晕也越来越严重，眼前的景象渐渐模糊起来。我重重咬了下自己的嘴唇，才让自己清醒一点。再这样下去，我恐怕会在大挺广众之下晕过去。我还是妥协了，向年福晋耳边说我头有些晕，想下去歇息，她奇异地望着我，最后还是应予了，估计因为我还是德妃的人吧。
　　刚一挪动腿，就差点跪了下去，旁边的小丫鬟见了，扶着我走出前厅。
　　我拖着腿，慢慢往自己的小屋走去。每走两步，就得休息一下，好累，头有些沉重……
　　“你怎么了？”是十三的声音，微微抬头，他的脸离我好近，眉心皱起来了，我不喜欢，好想伸手抚平。眼神里，是焦急么？
　　我定了定神，福身到：“给十三……”
　　“我问你怎么了？”他有些不耐烦了。
　　“劳烦十三阿哥担心了，奴婢只是不小心摔倒了。”
　　“只是不小心吗？那怎么会流血？”
　　我低头，才发现裤子膝盖处有隐隐的血迹，我刚想张嘴解释，却又被打断了。
　　“别说了。”他竟然蛮横地把我横抱起往前走。我已无力挣扎，用虚弱的声音抗议着：“十三阿哥，请您......”
　　“我叫你不要说话！”他几乎吼了出来，眉心皱得更厉害了，从没有看过他生那么大气。我不敢出声了。轻轻把头靠在他的胸口，这次他的心跳没有上次那么平静，有些急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