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樱》双鱼微尘

1、第 1 章 每每提起大

　　每每提起大姐，妈妈都会频频发出惋惜的叹气声。俗话说“男怕入错行，女怕嫁错郎”。没错，大姐就是嫁错郎的那种。
　　大姐比我大十几岁，她的童年是什么样子的我无从得知，但我想绝对不会是特别无忧无虑的。因为我只知道他们家里有四个孩子，大姐是唯一的女儿，行二，全家只有二伯一个人教书挣点微薄的工资。而二娘，则是一个间歇性精神病人，我暂且这么说吧。我们那里把她这种病叫做“撞客”，受了刺激容易失常直至晕厥，然后再缓过来就又清醒了。
　　或许是唯一的女儿的优待吧，大姐是他们家里唯一高中毕业的，但是不知道为什么，离高考还有一个月，她辍学了。后来我问大姐为什么的时候，她只是轻描淡写的说家里条件不允许。我当时很奇怪，我觉得如果是我的话即使要辍学也要考一下，证明一下自己的能力。我把自己的想法问她的时候，她只说了句没有必要，后来就什么都不说了。
　　再后来的大姐，就是我记忆中鲜活的大姐了。在雪地里和妹妹斗嘴的大姐，躺在床上和我回忆往事的大姐，在奶奶灵前哭着站不起来的大姐……
　　但我记忆最终点，却总是教我背古诗的大姐。十七八岁的大姐骑着自行车带着四五岁的我去地里摘西瓜，一路上教我背“离离原上草，一岁一枯荣，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我不记得其他的了，只记得当我背完古诗回头看大姐时，大姐的头发被风吹的乱飘飘的，阳光正照在她的脸上，笑靥如花，是那样的光彩夺目。那一个瞬间，我都希望自己快快长大了。
　　我喜欢翻看大姐的相册，大姐没有小时候的照片，她的相册是突兀的从十七八岁开始的。先是黑白的毕业的大合影，再是和朋友同学的照片，一张一张由暗淡到明媚。仿佛大姐的生活自从她的工作开始也明媚了。
　　大姐的工作是小学教师，在她高中毕业的时候正赶上邻村有个学校要招一批老师，大姐去考了。在那个村风彪悍的村庄里，大姐凭着自己的能力得到了认可。我可以感觉那个时候的她是惬意的，没有压力，业余的娱乐听听收音机，写点小诗，她应该还是有梦想的吧？
　　可是一切随着年龄的增长慢慢的变了，大姐的哥哥和大弟都陆续结婚了，她还待字闺中。七大姑、八大姨开始走马灯似的粉墨登场，大姐开始了频繁相亲生涯。那个时候，我听的最多的就是“谁谁谁给小樱介绍了个对象，是干嘛干嘛地……”
　　大姐也定过几个对象，可是都无疾而终。经常听大人唠叨“要找什么样的啊，那么条件好的都不乐意”。我想，大姐应该特别煎熬吧，我知道她是有故事的。
　　记得有次她的一个同学来找她，特意和她提起一个男生的事情，说那个男生在打听大姐的消息。大姐当时很严肃的告诉那个同学让她不要再多事。可能那时候觉得我小吧，她们也没有避讳我，我隐约听到她们说起那个男生考上了大学，什么所经历的都和他们不一样了，思想世界观都发生了改变等等。
　　就这样，到了大姐26岁的时候，还没有定下来的对象。家里已经失去了耐性，经常传出二娘和大姐闹冷战的事情，亲戚间所有的舆论似乎都在指责大姐，我记得每次有亲戚来的时候扯闲话最后总是扯到大姐身上去，总是发愁的觉得她好像是处理不了的滞销货似的。
　　终于，大姐熬不住了，找了一个男的定了下来。那个男人我见过一面，高高瘦瘦仿佛豆芽菜似的。要么不说话，要么喋喋不休分不出重点。而且家里只有三间小破房，而且还和男方的哥哥嫂子一起住。大姐在村里算是教书的文化人了，可是找的人的条件还不如一般人家的姑娘好。或许是赌气、或许是真的累了，大姐低头了。所有人都知道大姐在凑合，可是所有人都集体失语了。
　　她结婚的时候我没在，那时我刚上初中，去了县城。后来听妈妈说那段时间大姐几乎没有笑过，时不时还冒出一句要让他“人财两空”的疯话。不过后来大姐到底还是平平安安的嫁了过去。
　　再见到大姐时，她已经有了一个女孩，面容和憔悴。二娘他们又开始吵吵着要大姐离婚，那个男人，除去贫穷不说，毕竟他选择不了家庭，却还异常的不思上进。大姐在小学教书，他在一个小印刷厂做临时工，每个月挣得只是大姐的一半多。填了孩子，没有房子，所有的压力都压在大姐身上，他却总是无所事事的样子。后来被二娘他们一闹，干脆不回家了。
　　闹了大概半年，最后实在无法收场了，那个人才决定辞去工作，去了深圳。但是没过一个月，他就又两手空空的跑了回来。蔫蔫的又去印刷厂上班了。
　　大姐是个好强的女子，容不得别人看她婚姻的笑话，尽管那个男的是那样的不思进取。即使在二娘他们闹的最凶的时候，她也没有吐过口提半个要离婚的字。工作之余，大姐开始做起来了加工，加工的钱连同他丈夫的钱大姐用来日常开支，她自己的工资一分不剩的攒起来。她还要买房子，还有孩子要供。
　　后来，听说别人养鸟卖能赚钱，她又拿出攒的钱和亲戚借了一些，开始养鸟。每天上班之余就是伺候那些鸟。经历了鸟闹瘟疫，在闹市里摔坏了鸟笼子飞出好多鸟等等等等一系列事情之后，大姐养鸟终于赚了了一些钱。他的老公在大姐倔强的影响下终于开窍了，不再无所事事，接过了本该在他身上的担子。就这样大姐结婚10年之后终于买了自己的房子，虽然还有一部分借款，但是我看的出她的兴奋之情。
　　去年过年的时候见到大姐，她的脸色已不复少女时的水嫩，也不复刚结婚时的苍白。现在是一种微微发黑的又带着些许红润的颜色，体态也开始变的丰腴。她还是会和我聊一些天，只也会询问一些我关于大学生活的事情，关于工作的事情。神情间是不可抑制的向往。只是更多的她都会谈论她的孩子，更多的是期待。
　　看着现在的大姐，我心里有些触动，她是向现实妥协了呢还是找到了自己适应现实的办法了呢？我说不好。现在的我似乎也开始面临起大姐从前要面临的问题了，等着我的又将会是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