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控因素》mcity

1、十五岁雨季

　　小镇的雨总是绵绵不断地下着。墙角的青苔被雨水着了颜色，泛着漂亮的绿色。
　　四月份的温度似乎与皮肤天生契合。小姑娘的长袖外套刚穿不久，宽大的袖口就灌进了些许细小的雨滴和飘摆的风。
　　萧梓君的眉头拧了起来，细软的发丝遮盖住了漆黑的瞳孔。马路边上时不时有染着黄毛的痞子吹着口哨，骑着小电驴在女孩身旁呼啸而过，嘴里偶尔吐出些下流的脏话。
　　她刚过完十五岁生日。父母难得满脸笑意地给她买了蛋糕，昏暗的灯光下女孩闭着眼吹掉蜡烛，摇曳的烛焰匆匆忙忙地消逝掉。苍老的妇人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用着方言催促她：“许个愿呀。”
　　但其实她也不知道该许什么愿。早日暴富这种听上去就很俗，变美变白这种也好像不怎么现实，世界和平这种太过正经，她一个普普通通的初中生也没什么让世界和平的能力。
　　“那就希望，夏天快快到来吧。”

　　萧梓君在十五班，初三级的十六个班中第二个A班。班主任是个冷面男，戴着一副黑框眼镜，头发一丝不苟地梳成三七分。他是教历史的，讲课的腔调平乏规整，无聊得很。同桌悄悄跟萧梓君咬耳朵，说要不是他长得还算可以，她分分钟在他的课上睡到醉生梦死。
　　“面瘫男。”同桌好像还不解气一样，咬着牙恶狠狠地对着讲台上面无表情的班主任骂。萧梓君被她逗得直笑，伸出手推开她凑过来的头，“好啦皖均，好好听课，行不行?”
　　“不要。”剪着短发的小姑娘撒娇般的把头靠在萧梓君肩膀上，短短的发丝蹭着女孩的脖颈。吴皖均还想说些什么，班主任凉薄的腔调忽然近在咫尺，“上课就好好上课，搂搂抱抱干什么?”
　　周围的学生低低地笑起来。吴皖均小孩子脾性地哼了一声，在班主任转过身后不着痕迹地翻了个白眼。
　　40分钟属实是漫长，至少在吴皖均看来是这样的。她趴在桌上眨着眼睛看萧梓君记着历史笔记，不自觉地打了个哈欠，连语气都带了些困倦，“这么认真干嘛呀。”
　　萧梓君揉揉她的发顶，看着讲台上收拾教材的班主任，温声对着小姑娘说着，“他要去办公室了，下课这十分钟够你补觉啦。”
　　“报告。”

　　是清澈干净的少年音。萧梓君刚从地上捡完笔，抬起头来正巧与门外那一双眼尾下垂的漂亮眼睛对上视线。旁边的吴皖均已经把头埋在了臂弯处，想来也是进入了易醒的梦境。萧梓君飞快地移开了眼睛，颇有点慌乱地重新看向桌上整齐的历史笔记。
　　身后的两个女生小声地压着声调，“这不是隔壁班的历史课代表么。”
　　“是啊，是不是叫——哦，叫范思哲。”
　　“长得真的蛮好看的……”
　　“要不咱们班的林婉娴会喜欢他?”

　　原来是隔壁班的历史课代表啊，萧梓君默默地在心里记。她在开学初就听过这个男生的名字了，长相啊成绩啊性格啊都无可挑剔，只是之前一直是只闻其人不见其身。回过神来，笔记第一页上的一模目标再度映入眼帘，萧梓君撇开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法，无意间抬起眼，男孩清瘦高挑的身影就在眼前，连笑起来的弧度都礼貌好看。
　　她看见班主任难得地露出了笑脸，拍着男孩的肩膀说着些什么。坐在第一排的林婉娴此时也红着脸扭捏地站起，手里拿着的应该是历史练习册，嗓音甜腻乖巧，“范同学，为了不耽误郭老师的时间，可以麻烦你帮我讲这道题吗?”

　　“不好意思啊同学，给你讲题也会耽误我的时间。”

　　教室的角落里响起了稀稀落落的笑声，沉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