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生和朋友》小说世界专属记录者

154、第二阶段

　　她什么时候才能死呢？
　　女生任由自己下沉时想道。
　　但安在上面。
　　女生又重复了一遍。
　　但安在上面。
　　要是她不上去，安会走进海里殉情。
　　而且她也想跟安做一些事。
　　她想跟安聊关于性别，她想的最后一个内容。
　　但是这该死的丧尸末世，她们根本没有休闲时间，上次雷电来打羽毛球的时候就出事了。
　　还有安到现在记忆都不全。
　　她现在还不能死。
　　但可以休息一下。
　　因为水包裹了女生，这感觉让她想起了学校那会感染病毒，她在下沉，周围越发黑暗，但却是梦里与苏夫人一起时的安心。
　　如果她就这样放弃，她大概就这样死了。
　　慢悠悠，飘荡荡的死了。
　　死亡是一件糟糕的事情，但能选择死亡也是一种幸运。
　　瞧瞧之前“她”的死亡，溺水、回收、爆炸、又是爆炸、又是回收、腐蚀、世界末日、还是爆炸。
　　统一的早死，最多活到二十一，但相应的又有一个只活到十五，所以平均十八岁。
　　如此强烈的被命运控制的死亡。
　　同时还是与安它们认识不久，交情开始的时候就死了。
　　如此短暂，却又交杂，她到现在都弄不懂自己的感情，只是知道自己谈不了恋爱。
　　她对自己的品性有一定的自信，至少不会去无端伤害它人。但在恋爱上，她就是个渣渣，连对方哭了，她第一反应都是好奇。
　　这可都是人渣了。
　　和她谈恋爱简直是倒八辈子霉，这是确定的。
　　女生思绪归于沉默。
　　在性别上，在小说上，她都花费了大量时间去思考，她早就不会感到茫然，也能清楚的、确认的表达自己的感觉。
　　愤怒、厌恶、触动、惊艳、难过、温暖……她的情绪是很多种的，也是非常清晰的，所以她能自信的叨波一堆。
　　但她的感情，准确来说，是她和它们的感情，让她感到茫然。
　　最显然的就是她和安了。
　　安是她的朋友。
　　但朋友这个词真的适合她们两个吗？
　　她用死亡留下反抗命运的锲子，这个决定非常好，但一想到安，她就有想活的欲望。
　　想跟安度过十八岁以后的时间，想要温柔温暖的就像安给她的那样给安，还想知道一直以来“她”们所担心的“随着时间就会分离”是假的。
　　她想要她和安之间有未来，而不是她的早死也让安早死。
　　越是知道以前的记忆，就越是想要，这样的感情，真的是对朋友的感情吗？
　　她一直在思考这个。
　　但另一方面，她又知道答案，对感情的定义落到具体个体上时都会不适用，而安她只根据自己的欲望来定义她们之间的感情。
　　安可不觉得让她不谈恋爱是什么不该的事情。
　　女生嘴角轻勾，她曾说只遇见朋友一个也不会有一点不满足，这是真的。
　　在那么多世里，她开始产生好点的感情是因为安的出现。
　　但想死也是真的，女生神色平静，她没有眼泪，丧尸末世第二阶段后她就没了泪腺。
　　有太多能哭的，反倒哭不出来了，但她还是仰头，这是本能的抑制。
　　可恶，世界为什么要有那么多糟糕的地方？
　　即使有安它们，即使有它们，但她怎么回顾她的人生，都想不到一段平静安乐的时候！
　　就算说往前已经成定局，要看未来，但往后又能怎样呢？
　　注定早死已经够烦了，但上去后还丫的又要面对可怕的灾难丧尸争夺、青少年异能者实验所不要公开就算了，可是痕迹也在被消除、免费产检医院又被烧了、对能把人变成丧尸的异能者的捕杀仍在继续、最强□□这个称呼也导致一些地方更加限制女的了……
　　她每件事都做得不好。
　　但又有那么多事。
　　其中有很多都是她做得不好延伸出来的，比如那该死的每次任务后的调解，每次，是每次都有。
　　如果是借机向她要钱，她不会烦躁阴郁，但每次里都有伤害。
　　直接的、间接的，她救了很多，但救不了全部。
　　当丧尸末世里的最强异能者，根本一点都不爽，只有累。
　　只有累。
　　女生抬手捂住眼睛，双重的黑暗，眼睛上的压力，她突然发现，不知道哪句话开始的，像海水里多了一杯纯净水，疲惫已经淹没了她。
　　她阴郁着，心想都这时候了，她还要这样死吗？
　　她明明只是想休息下的。
　　“倾世，你想死吗？”
　　声音一出，女生调整身体缓缓站在海底，轻飘飘的站不住，她注视着前面白光人影。就像一个楔子，更加久远的记忆浮现在女生大脑，那是能解释她为什么叫自己十一的记忆。
　　倾世无声说了一句，女生抬手揉过疲惫的眼睛，质问为什么要在她的这一世里发生？
　　她好不容易做了决定，现在的情况却又推翻了，为什么她不能去死呢？
　　但一边痛苦，女生一边又做好了决定。
　　“倾世，你放弃这个丧尸末世小说。”
　　“已经发生过的事情不会只发生一次，好的坏的都是，这就是为什么即使无法阻止坏事再度发生，也要不竭余力的阻止一次。”
　　“所以我要看到世界放弃整个丧尸末世小说，一切重置回丧尸爆发前的那一天。”
　　“而这一天，我要看到受害者和将要受害者都回到安全的地方。”
　　“这一天将不会有任何坏事发生，每个生命都度过幸运的一天。”
　　“即使之后也会饥饿，也让饿肚子的生命今天不会饥饿；即使之后仍然继续，也让战争停下一天；即使无数的坏事仍会发生，但这一天不会发生。”
　　这些话给女生的感觉就是自己已经说了无数遍，这一遍是最后一根稻草，仅是说出，她就已经觉得疲惫不堪。
　　“需要的能量就从我身上拿去，不需要去抢夺其它区域的能量。”
　　“如果你这样做，我就会像旧的时候那样，不让你被毁灭，我也会成为十一。”
　　女生摊开双手，表示自己做好了被分解的准备，她的眼睛疲惫，却也坚定，让倾世想起了旧的时候。
　　“……你就是十一。”倾世思念不已的道。
　　……
　　……
　　……
　　九班长靠墙站着，他身高体长，自成风景。
　　喧闹的声音传入他耳中，太烦，他的思绪慢慢的飘到了高一的那个寒假。
　　那个时候，他曾试图勾出十一的享乐欲望。
　　因为她的物质需求以平常标准来算是低的，她又有着一双似乎丝毫不会被金钱权势腐蚀的眼睛。
　　所以他真的很好奇。
　　当十一经历享受后，她会变吗？又会变成什么样？还是会一脸鄙夷？
　　他怀抱着兴趣和好奇所试验出的结果，是十一恍然后对他说了句：
　　“果然，人就是人。”
　　不用他问，兴头起来的十一接着说下去。
　　“我无法想象出那些金字塔尖阶级的人的生活，就像我今天第一次知道买衣服可以弄成私人模特秀，但人就是人。”
　　“这些，那些，玩的花不代表超出了人。”
　　“我无法理解那阶级里是用什么方法对待大部分人的，但既然是人，那么就是顺从了压迫它人的欲望。”
　　“之所以没有变成压迫，是因为都是人，人不仅想压迫人，也不想被压迫。”
　　“我曾经觉得人是因为一直反抗才有了过去现在，但我忽略了人的压迫，所以应该是人在压迫与反抗中才有了过去现在。”
　　“人压迫人的形式众多，而今天，九班长，你向我展现了那些被金钱权势浸染的人是怎样的想要腐蚀别人。”
　　“当然，你没有被金钱权势腐蚀，因为你有掌控的力量。但你的观念里，没有金钱权势的人会被腐蚀，无一例外，都不知道该说你什么了？是见过的人太少了吗？”
　　他当时对此哑言一瞬，倒不是对她说的“人就是人”，这句很对，但她对他的谴责不太恰当。
　　明明他早就毫无隐藏了，但她还是不了解他，这就是他哑言的原因。
　　“你说人都有压迫和反抗，那你的压迫是什么？”
　　如果不关乎性别的话题，那么她就不会……想到这的时候，他就看到了她的眼神变化，明明冷漠极了，但那冷漠也是咬牙忍住后的。
　　“我不清楚我这是压迫还是反抗，最近也才弄清楚，我所做的有关性别的所有事情都来自于一个欲望：
　　“我的愤怒与厌恶结束的那一天。”
　　“可问题是，我现在觉得死亡都无法结束，我只会死无安宁。”
　　……哈，明明是想要吐槽一下各国大基地长为灾难丧尸的争吵有多么直接了当。
　　九班长低目，唇角勾起，但没有笑的感觉。
　　他这种氛围感让林萧觉得怪透了，“你在扮演忧郁人设吗？”
　　平常的还带着调侃的声音，但气势压了过来，九班长侧目，看见林萧还拿着那一把斧子。
　　平常状态时那一把斧子对于林萧来说是过大的武器，但经过两天一夜的战斗，那把斧子已经成了林萧的武器。
　　但有个问题，灾难丧尸没有红色的血液，可林萧全身上下都是血迹。
　　“……你不能洗个澡先吗？”
　　“我没有受伤，人太多了，想受伤也做不到。”林萧走近，看着九班长豪不隐藏的皱眉，它走得更近了。
　　而九班长直接往旁边走了一大步，因为失去了最方便看灾难丧尸的窗户，他心情一下糟透了。
　　“林萧。”九班长怒目一瞥，风暴渐生的发出警告：“你最好有事。”
　　“嗯……我最近有种莫名的感觉。”林萧放下斧子，不太温柔，碎屑差点飞到九班长，九班长心情更糟了，觉得他跟林萧真是八字不合，就比如在十班长上。
　　但，九班长观察着林萧，他没想到林萧会有困惑的眼神，如何跟雷电相处、还有那所有人都觉得难办的父女关系，她也没有过困惑。
　　“我感觉我似乎多了什么，按照我的预想，我跟林风在抑制剂出现后就会陌路，但现在的情况……”林萧抬手摸上后脖，在那里，有一个用来定位芯片的小东西，是林医生放进去的。
　　成为陌路的关系，不该有这种东西，但当时她却有怪怪的恻隐，很少，但却很复杂，像是情绪被不规则的叠加在了一起。
　　不明晰的让她心生厌恶。
　　冷冰冰的杀意传来，但不够坦诚，九班长一时确定不了要如何回应。
　　“你跟林医生的话，还是去跟十一聊吧。”他顺然的道。
　　“……九班长”林萧欲言又止。
　　“！”九班长意识到了，他瞪向林萧，“什么都别说。”
　　他不肯承认可能性，其它人也是，它们都从未做过她回不来的打算。
　　“我知道了，你接着看灾难丧尸吧。”
　　林萧拿起斧子，朝外面走去，灾难丧尸已经死亡，但还有人正在死亡，因为“海胆”，因为伤口，因为这场灾难。
　　丧尸末世就是这样，谁都可能会死，更别说站到世界顶端的她，但她不会被她的死亡困住。
　　“……”
　　果然，他跟林萧相性不合，九班长回目，接着看灾难丧尸。
　　那些基地长争吵得那么厉害，都不知道，灾难丧尸正在沉下去。
　　一这么想，九班长就感觉心情好了一点。
　　……
　　人类世界里经常过量，过量的粮食，过量的衣服，过量的房子，其中，由缺乏安全感带来的过量是最可怕的。
　　虽然有多重原因，但在知道自来水里添加了抑制剂后，感染者城市出现了多例水中毒的死者。
　　所以结束后，第一件要做的事就是封锁。
　　嘭！
　　滚出去！！！异乡人滚出R大陆！！！
　　当然，民众会反抗，一声宣言过后，接连不断的响起投掷声，其中掺杂着雷电听不懂的外语，但一定是恶毒的咒骂。
　　雷电没心情理这些，但他已经够心神不宁了，石头还砸到了他头上。
　　完了！
　　挡在群众前面的联合军不约而同的有了同样的想法。
　　浓郁的耀眼的雷异能背后出现，电离一样的气味迅速占据了空气，联合军看不见，但群众一瞬寂然，露出瑟缩成一团的恐惧。
　　由于异能者学院和国际异能者人权法，大多数人都把异能者当做高级的军人、特别厉害的警察。
　　但S级异能者，没人能这样看待。
　　S级异能者，随着变异丧尸、怪物丧尸、灾难丧尸，乃至天灾人祸，逐渐的累积出了人们的崇拜与敬佩，而这些也变成了畏怯和恐惧，它们四种情绪同在。
　　如果连导弹都杀不死，那么岂不是轻易的就能毁灭一座城市。
　　虽然S级异能者里没有攻击范围有这么广的，但印象一建立，S级异能者就被传得跟神一样。
　　而现在“神”生气了，联合军跟雷电接触众多，知道雷电不会真的动手，但气势太强了，让它们怀念女生在的时候。
　　有女生在，不仅是异能者，所有人都会很乖巧，事情美妙又善良的进展，让人感觉虽然是丧尸末世，但人类世界仍然欣欣向荣，丧尸末世结束的那一天也是可期的。
　　联合军的心情变得很好，虽然它们没有看见女生，心里有些不安，但女生常常在危急时刻出现，这样当然做不到全程出现。
　　这次这么快消失，也是因为相信其它人能解决。
　　雷电周身电闪雷鸣，但联合军却没有感知到警告，反倒更开心了，也不知道开心个什么，她可能都不在了。
　　“……真烦，你难道会这么死吗？”
　　呼-，雷电叹气，收了恐怖的雷异能，其它人根据自己要做的事选择了自己等待的位置，他选择站在海边，一方面是提防“海胆”，一方面是他觉得有安在的地方，她就会回来。
　　雷电侧目，是醒来后第一次见面的朋友，雷电因为朋友身上没了温和而感到陌生，他感觉他无法再靠近朋友了。
　　“如果……就是如果，到时你会做什么？”你会变得糟糕吗？对这个世界和人类产生憎恨？
　　“我会走进海里自杀。”朋友说得很是平静，甚至是温和的。
　　雷电却感到有些悚然，强烈的羁绊，能创造出它人无法进入的世界，雷电每每看到都觉得可怕。
　　因为他实在想象不了，人类到底是怎样才会有那样的感情？
　　“伯母……伯母知道吗？”雷电努力平常的发出声音。
　　“她支持我，因为她看到我是自由的。”
　　要以大多数的标准来看，国助不是个好妈妈，支持孩子自杀的可不是好妈妈，但朋友也不是个好女儿，连女儿这一点也不好说。
　　正如朋友与女生的朋友关系，朋友与国助的母女关系，朋友也是按照自己的欲望来的，不受限于任何标准。
　　雷电听过这些，但只让他觉得朋友更加难以靠近了，随性的家伙，雷电应付不来，他还是喜欢遵守约定俗成的规则的家伙。
　　“但你不会就这么等待吧。”他认识的安永远都不会放弃，面对最后一秒也不会停下，而是想着还有一秒。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自从丧尸末世第二阶段后，他就不知道发生什么了，但安不会就这么等着她回来的。
　　“为什么不呢？十一会回来的。”朋友轻笑，她在让雷电放心，“也许下一秒银月就会举起灾难丧尸向我们走过来。”
　　朋友抬手一指灾难丧尸的位置，她是随便一指，但大海鼓起了浪潮。
　　众人一下都被吸引了目光，瞪大了眼睛，注视着这比女生那时中二的一指更震撼的画面。
　　银月出来得太快，海水从八百米的高度如瀑布一样砸下，撞击让海水的气息强烈的冲了过来，像另类的潮浪，雷电眼睛不眨的看着银月的身形从水里显现。
　　那是无论看多少次都会惊艳的构造。
　　而在这个时候出现，又多了太多，太多让人心脏揪住的意义。
　　雷电眼睛湿润，就快要哭了，但他看到银月，那么帅气的银月，非常笨拙的，在水里抓着灾难丧尸后没抓住往后一摔。
　　“……”
　　银月伫立了一小会，然后它抬起右臂，五指直接变化成了钩子，往下一刺，刺穿了灾难丧尸的尸体。
　　银月转身，散漫的只用钩子勾住，但稳重的前进，带着比灾难丧尸被撞人大海时的波动，不难想象海下是怎样的庞然大物，但这次人们不会慌张了。
　　它们只感到激动，银月带着足以改变世界的战利品，也代表十一回来了。
　　“？！”
　　女生从海里走上来的时候一震，当看见自己人生里的家伙几乎都站满海岸线，连恶魔都来了，谁都会震惊的。
　　但比起震惊，女生在想：
　　为什么漫画里出现这个画面的时候还挺温馨的，到她这就不是了？
　　……
　　苏总在看见女生的时候，觉得女生会不会做饭，上不上学都无所谓了。
　　经历了这样的担惊受怕，已经无所谓了。
　　苏总想了想，他与女生相差十五岁，若是他注意身体，把女生送走也不是毫无可能。
　　但这个时候，因为把水异能都用在了银月那里，湿漉漉，正在接受朋友擦拭的女生往前一步，她对朋友道：
　　“安，我要去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