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世界我只爱他》三月枝

7、猝不及防 心跳

　　从护士那里得到地址，程青隔天一大早就站在他家小区门口，小区门口摆了几张小摊，卖早点，从小摊搬了张椅子，实在抵挡不住煎饼果子的诱惑。
　　买了一个，边吃边虎视眈眈的盯着门口。
　　隔了好久，一辆车从门口开出来，车窗半降，凭借着敏锐的观察力，和惊人的反应能力。
　　程青跑到路口拦了辆车，吩咐司机跟上前面那辆车。
　　车辆一路穿过繁华拥挤的干道，渐渐远离喧哗，绕到了一条僻静无人的道路上，身后树影交错像是被倒剪的影片不断向后退。

　　程青坐在副驾驶，眼睛盯着前面的黑色车辆，嘴里一个劲儿嘟囔
　　“师傅，你别跟这么紧，保持点距离”
　　“师傅，小心一点，可别追尾”
　　师傅耳朵都快听出茧子来了，实在受不了，忍不住提醒“你不口渴了？”
　　这暗示，程青了然，老实得坐回副驾驶，无聊的靠在椅子上，老实巴交的闭着嘴巴。

　　前方车辆缓缓放慢速度，视野渐渐开阔，远处一片绿意空旷的草坪，再往前走扎根着一棵老树，枝繁叶茂，山坡上站立着很多黑衣服的男女。
　　像是在参加一场仪式
　　仔细一看，他们手中都握着一束白色菊花，神情难掩悲怆。
　　这是葬礼

　　男人将车停在平地，吴用之拿着一束菊花从车上下来，面色一如既往的冷峻，他手里提着同样的白色菊花，朝着人群走去。
　　看到他来，为首的几人齐齐朝他望去
　　神色各异，有吃惊，有愤恨
　　吴用之站在为首的女人面前，身高优势明显，娇小瘦弱的女人被男人睥睨着，身上被笼罩上一层阴影。
　　女人扭曲着一张脸，指着他咬牙切齿，怒吼道“你还有脸来”
　　她情绪激动，旁边有女生贴心的搀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体，彷佛她下一秒就要晕倒在地。
　　“你以为我想来”
　　男人越过他，朝着墓地走去，将花放在一旁，冰冷的墓碑上雕刻着一行字—慈父吴天赐之墓
　　右侧雕刻着生于......,卒于......
　　视线移到左侧
　　视线停留，有什么东西捕捉到了他的眼睛，撕扯着不让他离开，平静无波的目光触及到那些冰冷刺眼的文字，心底被狠狠剜了一刀，鲜红的血液正朝着伤口涌出来。
　　子女那几栏中独独没有他的名字
　　作为现场跟他唯一有血缘关系的人，他不配有名字，而刻在上面的名字，跟墓碑里的那人，没有血缘，却......
　　不是亲生，胜似亲生

　　他垂着脑袋，嘴角缓缓牵动，忽然发出了笑声。
　　那声音苍凉诡异，似嘲讽，似好笑，但难以忽视，那笑声中的悲伤苍凉之感。
　　他的笑声引起了周围人的注意，众人诧异，对他的荒唐行径难以置信。
　　怎么能在父亲墓前，放声大笑。
　　看来传闻不假

　　听闻他这亲生儿子大逆不道，顶撞父母，还对自己妹妹做出禽兽不如之事，被五老爷子一气之下逐出家门，断绝父子关系。
　　周围议论纷纷，交头接耳，讨伐着眼前大逆不道的男人。
　　“好，真好”
　　吴用之压着嘴唇开口，回头看了眼身后的人群，瞳孔暗淡，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晶莹隐藏其中。
　　“你们一家人其乐融融，母慈子孝，到头来我竟成了外人”

　　男人回头，双目赤红，像是被刺激惹怒的野兽，浑身散发着戾气。
　　吓的周围人一震，纷纷垂下脑袋，不敢直视他的眼神。
　　他仰头，望着湛蓝的天空，几朵白云悠然的点缀其间，在太阳的照耀下，似乎要被无情融化。
　　抬手抚上眼睛，白皙温厚的手背遮挡住刺眼的光线，在眼泪掉落之前，悄无声息地抹掉。
　　随即抬起头，目光阴冷的直视着众人，特别是对面一脸悲痛欲绝的女人，近乎咬牙切齿道“这出戏，你没演够,我倒看够了，你这张脸，我再也不想看到”

　　丢下这话，男人绕过他们，毫无留恋的离开。
　　走了两步，突然停下脚步
　　“还有”男人丢下一句“要论无耻程度，跟你们相比，我自愧不如”

　　这一切，程青在不远处树下看的清清楚楚，那些话语一字不差的飘进他的耳朵里。
　　每一句轻描淡写的文字，都像是淬了剧毒的冷箭，一下一下的戳穿人的心脏，早已千疮百孔。
　　吴用之走到车前，车门被他狠狠地扯开，又被重重得关上。
　　坐在车内，他最后看了眼对面的那群人，虚伪冷血，随后发动车子，准备离开，突然窗户印上一只手，在敲击窗户。
　　移下车窗，看见来人，吴用之眉头紧锁，对他的出现表示震惊。
　　程青肯定不敢说自己是跟来的，只好随口扯谎道“我迷路了”
　　他笑得单纯，解释着“我朋友约我来这里玩，但发的地址模棱两可，我找了一圈，都没找到，司机等着接下一单，就把我丢到这里”
　　司机“这锅我不背，明明是你赶得我”
　　“上来吧”
　　吴用之没有心情再跟他打太极，心情迫切想要逃离这个令人窒息的地方。

　　车子行驶在宽广的道路上，吴用之面无表情的握着方向盘，车厢里气氛令人窒息。
　　程青大气都不敢出，只能趁机偷瞄他的表情。
　　男人又恢复回平常的状态。
　　“你一直跟着我吧？”
　　吴用之眼睛盯着前方，不冷不热的开口，声线平静听不出情绪。
　　“嗯”程青没有狡辩
　　“那你听到了多少？”
　　程青沉默不语
　　看样子，全听到了
　　“是不是第一次见到这么精彩的场面”吴用之依旧那副腔调，很平淡。
　　这话，把程青问懵了，咬着嘴唇不知道如何回答。
　　这好像不是他能擅自评价的事情

　　“没事，你随便说”吴用之回头看他一眼，嘴角勾着一抹笑，解释道“我正想看看那群人在外人眼里是什么模样”
　　见状，程青鼓着勇气，试探性地发表一句“很假”
　　没想到，吴用之听见之后，突然笑了，语气也变得欢快，像是找到了共同话题
　　“是吧，我也这么觉得”
　　“你说那群人是不是瞎，连真假都看不出来”
　　“就是”程青随声附和，笑着吐槽“我都没见过这么差的演技，我觉得她当时就应该直接装晕，这样剧情渲染就更有张力”
　　“她都不觉得厌烦，每天披着人皮做着禽兽不如的事情，人可真是有趣”
　　吴用之目光沉沉的望着前方，无声的嘀咕一句，随后转向他，主动邀约“等会儿，要不要喝一杯？”
　　“好呀”程青想都没想，便答应了。

　　说喝酒还真的是喝酒，程青知道他心情不好，需要发泄，就带他来了自己常去的一家，两人要了个包厢。
　　等到再次出来，吴用之喝的烂醉如泥，整个人被程青扛在身上，他没有喝酒，事实上，全程都只有吴用之单方面灌酒，一杯接一杯，很快儿，几瓶就见了底。
　　他没有驾照，只好在网上找了个代驾，将他拖到后排，他也跟着坐在后座，方便照顾他。
　　师傅问“送到哪里？”
　　程青一脸懵，望着靠在自己肩头的男人，凑到他耳边，轻声呼唤“吴用之，醒醒，你家住在哪？”
　　语气温柔，像是再哄一个年幼的孩子
　　吴用之头脑完全被酒精占据，意识逃离，根本听不清他在说什么，嘴巴里发出模糊的混语
　　听不清楚，像是在呓语
　　好在他酒品不错，没有胡扯乱闹。

　　程青报了一串地址，车辆缓缓启动，车厢里弥漫着刺鼻的酒精味。
　　将车窗打开，新鲜的空气扑面而来，微风袭来，吹散车厢里难闻的气味。
　　长久的疲惫感和醉酒，让他一觉睡到了隔天。

　　翌日清晨，他醒来看到周围的环境，先是惊诧几秒，垂着脑袋回想先前的回忆，很快接受了眼前的一切。
　　他身上换了一件干净整洁的浅蓝色睡衣，布料柔顺光滑，紧密的贴着皮肤，凉凉的很舒服。
　　趿拉着拖鞋，吴用之离开房间，打量着周围的一切，厨房里响起动静。
　　闻声望去，他就看到程青围着围裙，手忙脚乱的一手拿着锅铲，另只手拿着锅盖当作盾牌，牢牢护在身前。
　　模样滑稽，姿势彷佛是参加战场的将士

　　“你在干吗？”吴用之淡定的走上前，查看情况。
　　待走近一看，一股刺鼻的气温钻进鼻腔，锅里躺着黑乎乎的一团，已经分辨不出原来的面貌。
　　“这是？”
　　“鸡蛋”程青淡定回答，锅里还时不时溅出几滴油渍。
　　“别砰到你身上”说着，向左一步，将他挡在身后。
　　背后传来很轻的一声浅笑，吴用之走上前，接过他手里的锅铲，又将锅盖从他手里夺过来放在一旁，淡淡道“我来”
　　“还有新鲜鸡蛋吗？”
　　吴用之将锅里那坨黑暗料理到在盘子里，然后将锅重新刷洗一番。
　　“有，我去拿”程青踩着拖鞋跑到冰箱旁，拿了两个鸡蛋，放在桌上。
　　起锅烧油，打蛋煎蛋，动作熟练，游刃有余

　　片刻，金灿灿冒着滋滋汽包的煎蛋就出锅了，吴用之将它盛在盘子里，跟他刚才那个放在一起，两者形成鲜明的对比。
　　果真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吃过早餐，吴用之打算回家，昨天那套衣服全身酒味，暂时穿不出门，程青借给了他一套自己的衣服。

　　跟他平时装扮，截然不同
　　清新的蓝色衬衫，下面穿了一条黑色牛仔裤，他开始很抗拒，不想穿，但压不住程青威逼利诱，威胁道“要不然你就穿睡衣”
　　最后某人才不情不愿地穿上。
　　视觉上立马年轻了好几岁，大有朝气蓬勃之感。

　　虽然他本身并不大，但经常穿一些低沉暗淡的颜色，就给人一种老气横秋的错觉，心底下意识觉得老了几岁。
　　“等等”
　　程青突然叫住离开的某人
　　吴用之停下脚步，疑惑地望着他

　　下秒，男人穿着拖鞋缓缓朝着他走来，眼角含笑，声音温柔道“你能不能不要这里老气，衬衫不是这么掖的”
　　边说边将衣角从牛仔裤里轻微的抽出一截，让衣服保持着蓬松的状态，而不是紧紧的贴在身上。
　　猛然拉近的距离，吴用之心脏猛地一跳，像是被重物敲击一下，酥酥麻麻的，下意识呼吸都忘记了。
　　“这样才顺眼”
　　程青看着自己的杰作，满意的抬头，忽略了两人的距离

　　一高一低，四目相视，两人皆是一惊，脑子瞬间死机，全都忘记了反应，呆滞在原地，望着彼此，能清晰感受到彼此呼出的气息拍打在对方脸上的温度，暖暖的，很舒服。
　　心脏彷佛都要冲出胸腔，发出怒吼的悲鸣
　　程青：“他的睫毛好长”
　　吴用之：“他的眼睛很好看，像个小鹿”

　　脸色渐渐升温，一脸红晕爬到某人白皙的脸庞，程青终于反应过来，手足无措的往后退，太过紧张，险些摔倒，好在眼疾手快扶到东西。
　　而吴用之同样，慌乱地避开视线，急匆匆丢下一句“我走了”
　　动作笨拙的关上门，近乎落荒而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