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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断情池水,循环死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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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断情池水,循环死路
一入鬼谷,阴阳两隔。
面前一片黑海,一尊断桥,阴风习习。
“奇怪,这海上,为什么照不出她的影子?难道说……”
她又探头探脑左照一照右照一照,莫不是本公主绝色倾城,连这海也看人下菜嫉妒得厉害?
“不要动!”
柳望钦被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得,刚想回头竟两脚一滑。
失足落海的一刹那,她的手被他牢牢抓住。
“你怎么在这里?”
她抬头看着司御无性这个木鱼徒弟。
“你可吓我一跳!”
他看了一眼那海面,表情才是真正的吓了一跳。
“为什么,你没有影子?”
“我怎么知道?”
她本是得意洋洋的,见那海面上也没有辰夙的影子。
她上下端详了一番辰夙,小模样美则美矣,却不能同她相提并论,瞧这死海没见过世面的样子,不曾见识十四王子美色。
“前面是断魂桥,下面是照心池。”
“你若心里装的只有你自己,便不会找出任何一个人的人影。”
柳望钦四下张望一番,想起天庭古籍所述。
“断魂桥?那不是鬼谷里,难道…….”
这么一看,他是司御无性亲传弟子,早已断情绝爱无欲无求,下面是照心池无疑了。
他眼睁睁看着她,拘起一捧池水
但凡动过一丝凡念,那捧水,都能将她侵蚀地骨头渣渣都不剩,可她却用那水,浅浅洗了把脸。
水珠,顺着她的眼睑,卧蚕,睫毛,发丝,薄唇,晶莹剔透。
“接下来,怎么办?”
“走呗。”
他说着就上了断魂桥,头也不回。
“这里可是鬼谷!”
“所以呢?”
“你还有回头路吗?”
她真得回头看了一眼这片阴风习习回天无路的黑海,慌慌张张就跟了过去。
那邪气逼人,她不自觉就贴紧了他。
辰夙一低头,说道,
“跟紧了。”
两人大摇大摆地就过了照心池上断魂桥,大约这么明目张胆招摇过市,能摒弃世间贪念痴妄的,也就古今这独一双人。
“你为何,能过那断魂桥?”
走着走着,他还是忍不住问。
“什么?”
这突如其来的一问来得错不留神。
“你是想问,我心里为什么没有所思所想之人?”
见他不言,便是默认了。
“那都是,一千年前的事了,你大概刚刚出世,什么都还不知道。”
“是嘛。”他看着她。
“五行之尊火神大殿,当年大魔王现世,他为封印魔王,元神祭天,魂飞魄散。”
“我母神,倚云阁阁主,为情所伤,纵有倾城倾世容光,这几千年终日困在倚云阁,难逃香消玉尽。”
“火神是你父神?”
“是。”
“但我自五岁起,便养在天宫。”
“我长居九芷芳回,五皇子玩世不恭,绝色倾城,太子殿下灵力高强,权势倾天。”
“高赫公主金枝玉叶,宠惯天庭,竹芳公主曲致高雅,才望风流。”
“我的心不大,装不了那么多人,真要我去为谁穷奢极欲,醉生梦死,除非,我吃饱了撑着。”
“爱一个人,却不一定能得到,就如我母神一般。”
“但放下一个人,我却能赏尽天下三千繁华,坐拥古今风流绝色。”
“我有天帝赏赐的山珍海味珍馐佳肴,干嘛要尝那情爱苦?”
“那,你不想,追根溯源,报弑父丧母之恨吗?”他问。
“报仇?”
“不,报仇的人生,太累了。”
“冤冤相报何时了,上一辈都算不清楚的东西,这一世,就好好放下吧。”
“人生落地,一杯黄土,回头来看,若只有仇恨,岂不遗憾。”
“你呢,你又如何,能摒弃贪生痴念,甘心做司御无性的仙童?”
他沉思片刻,只说了四个字。
“同你一样。”
“什么嘛?”她气鼓鼓的,“你分明就是打量着敷衍我!”
“我方才都说了那么多,你全当废话吗?”
“不要以为你收了我做徒弟,给了你传道授业的资格,你就可以说风就是风,说雨就是雨了。”
“你有没有觉得,不对劲?”
“当然不对劲!”她想也不想,“我当然知道你是在蒙我。”
他停下来一回头。
她就狠狠地撞上了他。
“怎么不走了?”
“我是说,”
他看了看她抚着额头,“路不对劲。”
“我们来过这里,三次了。”
一股凉气钻进脊梁骨。
光顾着说话,柳望钦这才发现,一模一样的枯树瘤,一模一样的死乔木,他们反反复复走了三次还没有走出去。
死路一条?
“怎么办。”她扯了扯他衣角,仰头看着,他虽不比自己长几十岁,师傅好歹是师傅,徒弟也还是徒弟。
“走呗。”
“啊?”
“还有别的办法吗?”
不等他走远,她便不自觉地跟紧了。
又走了五六七八遍,一模一样的枯树瘤,一模一样的死乔木。
“这条路,怎么,这么熟悉。”
“很像,”
“难道说,”
柳望钦走着走着停了下来,捡起一根枯木枝,就这一地尘沙描描画画起来。
她聚精会神的将沿途路径,描摹掌下,他便静静地在她身边,看着地上浅浅的痕迹,慢慢复盘,慢慢呈现全貌。
笔锋一转,悬停。
“原来如此。”
“天帝的承乾殿上,挂有一副阴阳棋盘,我少时出入寝宫不设限,在他的书房呆过最长时间。”
“我们走过的路,很像那些棋子的走向。”
“从前天帝说他下的不是棋,是这机关重重,阴阳轮转的穷其迷宫。”
辰夙这才恍然大悟。
“司御上神的古籍中,提到过,穷其迷宫是一盘无解残局,循环死路。”
“是,先帝陛下挂了上万年,不得善解。”
“所以,我们现在便是深陷这穷其迷宫中,才会循环死路走不通。”
“本公主是不是冰雪聪明,快夸我!”
他看着她。
“死到临头,还有心思开玩笑。”
“就是因为死到临头,才要开玩笑,要开开心心笑着才好。”
“你看你做司御无性的徒弟这上千年,红尘许多繁华你都没有经历过,会不会遗憾?”
“反正也是死路,你有什么没有经历过的,或有什么未完成的愿望,我兴许可以同你实现?”
她突然一下凑过来,紧紧地盯着他的眼睛。
呼吸交融间,温存缠绵。
星辰颠倒,月色孤夜,风动,树动,还是山动,撩起她的层层碎发,弥漫她满眼繁星倒影。
一颦,一笑,皆是魔怔。
“我们….”
“你想的美。”
她回眸一笑百媚生娇,真真是撩完就跑。
他骨相皮相秀色俊美,风流才俊,青春盛年,如何能如她一般断情绝爱,无欲无求,见了她还不动声色,她就是要挑战这司御无性对收徒弟的一切底线。
“能走出去。”
却听辰夙说。
“什么?”
她一脸不可思议,仔仔细细地盯着他认认真真的脸。
“走吧。”
她看着他那决绝笔挺的背影,茫然地跟在身后。
“就是这里了。”
他停在一墩绝壁前。
“你要撞南墙吗?”
“别人撞是南墙,我撞,就是一条生路。”
说着,他用手将她揽到身后。
“站到我身后。”
他用尽半身元神魂魄,照准就是一个撞击。
方圆五百里的枯枝朽木,应声倒塌,看着那力度,能把骨头架子撞散去。
可那面墙依旧纹丝不动。
又拼死撞了两次,眼见着墙体将他所有的功力全部反噬,却依旧徒劳无功。
“停下来!”
她眼睁睁看着辰夙,遭到反噬,还在用自己一半的元神,使劲撞击自己另一半的元神。
“看来,我撞对了。”
他抿着刺痛,凛冽一笑。
他又要一击。
她从后边拽住了他的衣角,拦住了他,他回眸看着她的眼睛。
“一起吧。”
双元合璧,精气合一。
这一次他毫不犹豫地抛出了全部的元神,拼尽浑身解数。
“你做什么!”
她惊如断魂鸟,抛出元神,一旦反噬就是必死无疑。
可那时,她还不知道,他是纵然堕落北风万劫不复,也要凭一心执念涅槃重生的胤承宿。
她只能拼尽毕生灵力,护他身后。
只听呲啦一声巨响,地动山摇,那墩绝壁竟有了一丝裂隙,瞬间轰然倒塌。
她心有余悸地瞪着他,看他元神附体,缓缓归位。
他却只说了一句,
“走吧。”
她跟着他,问,
“你凭什么能知道,那就是生路。”
“濒临绝境,哪有生路。”
“但既然要活命,就必须撞出一条生路,别无选择。”
措不及防。
他突然将她扑倒在草丛中,全身的力量全都压在了她身上。
“你….”
“闭嘴。”
她慌了神,骨头被摔的生疼,却不敢吭声。
见他仿佛在忍耐着什么,眼睛里明暗交错闪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