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邀请 ...
-
#荥远家常菜馆
荥远,时宁行的家乡,位于长江三角洲北翼,地处江淮之间,虽身跻南方,但相对于烟雨蒙蒙的江南,苏北既吸收了江南水乡的绵柔悠长,又沾了些秦岭淮河以北的粗犷与奔放。
而时宁行只占了其中一点,便是温柔,他不善言辞,看似笨拙,内心世界却五彩斑斓,由内而外散发着温和气息,无言中蕴含着坚强和对自然的爱。
荥远家常菜馆的朱老板是土生土长的荥远人,生于斯,长于斯,本以为会永远掌勺着农村大席,待在村里的小菜馆一辈子;奈何儿子争气,以省第二的成绩进入全国最高学府池溪大学,于是从来没有出过远门的朱师傅,毅然卖掉菜馆的门面,带着自己所有积蓄来到池溪。他将池溪和荥远的特色融合与一体,外观与口感的双重刺激,以及当地荥远人的卖力宣传,荥远早茶在池溪火了起来。
后来,“荥远早点”变成了“荥远家常菜馆”,隔壁的“老王水果”和“老郭鸽子铺”一并成为了家常菜馆的包厢。经营八年之间,朱老板的儿子带着同学、同事也积累不少常客,景阚就是同学之一。他第一次尝试时,新鲜感使之惊艳,于是暗自记下那个地名,自我约定有生之年一定要去一次。没想到经年之后,荥远会以另一种形式刻在生命中——爱人的家乡。
“小时,我们到了。”景阚看了眼菜馆的门楼,又转头微笑望向身旁的人。
时宁行的睫毛微颤,目不转睛观察着菜馆内的装潢——他第一次来,而且还是老乡开的饭店,没能早点知道真是太可惜了。
似是知晓时宁行脑中的想法,景阚倏地捏了捏时宁行的手指:“这家店开了很久,基本上都是常客才清楚,你不知道这很正常啊。快进去吧。”
一股微弱的电流从时宁行的手指跳到大脑,刺激着,叫嚣着,让思维暂时停止运作,脸一下就微微红了起来。
他只得装作听到的样子,点点头,应了几声,悄悄把手缩了回去。
景阚又夺过,拉着他从门外进入。
店内,大厅的餐桌一张张摆放,人满满当当围在桌旁,闹闹嚷嚷,吃吃喝喝,一言一行,皆是欢快之举。朱老板坐在柜台前,和食客们有说有笑,手上还抱了只小白猫,时不时摸摸猫的头,惬意而自在。
朱老板不经意望向门外,看到景阚和他身旁的人,嘴角咧开,眼睛弯成一条缝,说着一口流利的荥普:
“来额哇,小景唔(小景,你来啦?)?快滴各(快点)进去吧,包厢猜(在)二楼一零九。用餐快呦哦(要吃得开心呀)!”
景阚也用着学来的荥远话回他:“好滴好滴,细细租丝傅啊(好的,谢谢朱师傅了)。”
一旁的时宁行惊讶,没想到景阚也会说两句荥远话呢!真是出乎意料!
景阚举起时宁行的手,向朱老板示意,昨天已经打过招呼今天到,于是就让时宁行向他问个好。
“嗯姓时,喊嗯小时就好额哇!(我姓时,叫我小时就好了!)”
原本处于陌生环境中的紧张情绪,瞬间被乡土之情埋没,时宁行虽身在异乡,之前也曾试图融入池溪这个多元的大都市,许是时间过长,家乡的风景也便暂时封存在记忆里。从来也没有像今天,真正想念荥远的小城风光,开始回味十八岁以前的记忆……
上了水煮毛豆和几块熏烧鹅,时宁行小心地夹了一筷子,尝到嘴里时,眼睛就放光了,他突然打开话匣子:
“景阚!真的好像我小时候在乡下吃大席的味道!那时候,三五个大彩棚一支,天冷了就把帘子加上,几口大锅就架在帐篷旁边,锅铲叮叮当当的,真的很热闹!”
“因为没有人和我玩嘛,我一般就带着书去看,结果还没看几行,台上就开始放音乐了,七大姑八大姨开始献唱,那声音简直可以传播到天上了吧!后来我放弃了,就把书放到旁边,从头吃到尾,大家都说我乖,你说,是不是挺傻的?”
时宁行一边吃着,一边回顾在荥远的往事。开始,景阚很惊讶,没想到一顿饭能激发时宁行的表达欲。他全程倾听,偶尔插插话,虽然没有在荥远生活过,经时宁行的描述后,他确实对这个小城(特别这是他恋人的家乡),感到前所未有的兴趣。
荥远大闸蟹,蟹黄豆腐,煮干丝……一道道荥远美食上桌,时宁行迫不及待和景阚分享它们在自己身上的故事。比如小时候吃蟹黄豆腐太急嘴里烫了个泡啊,高中来不及吃饭可还是手忙脚乱地吃了几个螃蟹,胡乱用牙膏洗了洗手,结果到班上手还是一股腥味啊……
景阚登时笑了,没想到时宁行高中的时候也挺“叛逆”的,不过还是乖了些,最起码没像他,为了场篮球赛,跨了快半个城区找到兄弟覃销,又跨回去,赶到学校上了一节课又去篮球比赛了……
思绪转回到现在,横亘在时宁行一路的问题终于要提出,他嘴唇轻启,欲言又止,好不容易开了口。
在景阚询问的目光下,时宁行攥着衣角,声音越来越细:“阚哥,我……马上放假,我能带你去荥远一趟吗?我妈……嗯对,我妈她想见见你……也不知道是干什么……如果你不愿意的话……”
“当然可以,假设不成立,所以后悔无效哦。”
景阚眨了眨眼,伸出食指停在时宁行嘴边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
唉,这个家伙,总是对自己不自信呢。
他们的性格不算互补,也不是严格意义上的双向救赎,像是一种磁场的预定,从相遇时便注定要吸引。
“具体什么时候?还要麻烦小时把叔叔阿姨的喜好详细告诉我一下,不允许拒绝哦。阿姨喜欢什么样子的装扮?是运动型还是职场型的?……”
景阚已经把这件事放在心上了,他甚至都没有问爸妈邀请的目的是什么,怎么会有这样的人啊……时宁行想。
鼻子微酸,他咽下一口气,抽了两下,强行忍住,向景阚告知家里的情况。
……
“我爸妈会喜欢你的,阚哥,他们不是那种老古板,就是这些年工作太忙啦,荥远离池溪又远,我就没麻烦他们过来啦。你别……”太放在心上了,我怕我欠你太多太多。
他说着,像是怕景阚看出些什么端倪似的,说着还要打开手机,准备把聊天记录给景阚看。
没办法,海口已经夸下了,既然叶女士让时宁行回家,态度肯定也会好些的吧,只能祈求她不是来羞辱,而是真正想看儿子的伴侣的。求叶女士和时先生给点力吧!时宁行默默心中双手合十。
景阚止住时宁行欲打开微信的动作,从纸巾盒里抽出一张纸,折叠,垂眸,轻轻擦过时宁行的嘴,指腹稍微用力,将嘴边的汤汁擦干净,眼底满是温情。
隔着一张纸,他描摹着爱人的嘴唇,身体前倾,又再次以温热覆之,时间不长,但足够令人回味。
景阚得逞:“小时的嘴已经干净了呢,我可以证明。”
从景阚为他擦嘴开始,时宁行就陷入无法思考的状态,刚才他明明是想要打开手机的,美色祸事啊!
而且,就三秒钟!就三秒?不能再多点了吗……
既然景阚这样了,那礼尚往来——
“阚哥~”时宁行娇柔一声让景阚措不及防,他下了座位,直接往景阚那边走,勾住景阚的脖子,躺在老攻的怀里。
“小时,这是你找上门的哦。”
景阚啄了两下,又揉了揉时宁行温软的细发,若不是在公共场合,真的想看到时宁行为之着迷而沉溺的模样……咳,白日宣淫了。
闻言,时宁行勾了勾景阚的小拇指,又戳了戳他的脸。
“哥哥,来嘛。”整个人都是你的。
景阚这才发现,自己找的不是小白兔,而是藏起爪子的猫,有时候他挠一挠,心痒痒的,总想欺负几下,最后还不满足,想要更多,谁叫他爱他。多少都给。
刚开始腼腆,后来变成勾人心的小野猫正睁着非常无辜的大眼睛,眨巴眨巴望向已经控制不住的饲养员,发出无声的狂热邀请。
好像玩大了。时宁行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