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豆花将军》缠九枝

9、是在关心我？

　　男子看了许轻修一眼，很明显瑟缩了一下，又觉得不能就这样轻易放了春意。
　　挺了挺腰板，放大了声音，“你又是什么东西，敢挡在老子面前？”
　　“敢在清源县的地界闹事。”许轻修声音不大，却让人感觉不寒而栗。
　　男子眼神有些闪躲。
　　胆子不小，敢跟大人这样说话。大人可是砍人胳膊不眨眼的。
　　砍胳膊？不行不行，在她店里发生了这样的事，她以后就别想做生意了。不能再任由他再胡说八道下去了。
　　春意急忙从许轻修身后探出头来，“你面前这位可是县大人，竟然敢如此放肆。”
　　男子抬起头看向许轻修，面容阴郁，目光狠厉，不由打了一个冷颤。
　　他确实听说来了一位年轻的县大人，难道真的就是眼前这位？
　　刚刚的嚣张气焰瞬间就熄灭了，哆哆嗦嗦地说道，“真，真的是县大人？”
　　春意叉起腰，“当然了，不信你可以问问这里的人。”环顾四周，“人呢？”
　　唐勇吓得也躲在了柜台后面，颤颤巍巍地说，“都跑了。”
　　春意那一茶壶下去，几个食客一看这架势，一瞬间就跑的没了人影。
　　跑了就跑了吧，等等，“是不是饭钱还没给呢？”
　　唐勇点头，“好像是。”
　　春意跺脚，看向罪魁祸首，气的牙都疼了。

　　男子跪在地上，弓着身子，“大人，小人不知道是您，多有得罪了。”
　　不等许轻修开口，春意先说道，“算了吧，我刚刚也打了你，就放给你个教训了，若是再敢有下次，大人肯定不会饶过你的。”
　　许轻修看她一眼。
　　“是是。多谢大人，多谢姑娘。”说着拿了自己的东西就要走。
　　“等等。”春意叫住他，“饭钱还没给呢。”
　　男人赶紧拿出铜板，也不管给了多少，恨不得立刻跑的越远越好。
　　春意看了一眼，“少了。”
　　“怎么少了，我就点了一碗豆花，还没吃两口。”
　　春意还想给他一壶，“要不是你寻衅滋事，我这食客能都被吓跑吗？他们的饭钱由你来结。”说完看了一眼许轻修，“大人，您来评评理，说是不是。”
　　许轻修咳嗽两声，你把话都说了，现在才想起让他评理了。
　　男子自认倒霉，本想趁机调戏一下美人，不成想赔了夫人又折兵。乖乖的拿了钱，灰溜溜地跑了。

　　春意把铜板收起来，然后对着许轻修鞠了一躬，“谢谢大人为我做主。”
　　又发觉这个动作不太对，学着这里女孩子的样子又福了福身。
　　“不必拘礼，保护百姓本就是本官的职责所在。”
　　许轻修这样有板有眼的样子，却一点也不让人觉得装腔作势。
　　春意故意柔弱，硬挤了挤眼泪，发现这眼泪也不是说有就能有的，“要不是有大人在，说不定我今天就吃了大亏了。我一个小女子做个营生不容易，才开业第一天便遇到了这样的事。”说着还擦了擦眼角。
　　许轻修微微眯了一下眼睛，盯着她看，吃亏？
　　还是说道，“若是再有这样的人，直接报官将他抓起来便是，你上去直接砸人，你可知同样也犯了罪。”
　　春意语噎，这大人难道还要追究她打人的事。可别偷鸡不成蚀把米，于是仰着头争论了一句，“是他调戏在先，我不过是正当防卫。”
　　随后小声嘟囔了一句，“你不是都看到了吗？”
　　许轻修得耳力不错，听的清楚，微微蹙眉。说道，“这是为你好。”声音依旧沙哑又低沉。
　　春意偷偷撇嘴，随后，抬头看向他，“大人是在关心我。”
　　反将一军，春意心里得意，露出一个狡黠地笑。
　　许轻修不慌不忙，居然“嗯”了一声。说道，“只要是清源县的百姓，本官都关心。”又坐了回去，摸了摸装着馄饨的碗，“凉了。”
　　春意愣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我再去煮一碗？”
　　“会不会麻烦你？”
　　明知故问。但是谁让他是县大人呢，刚刚又替她解围，以后她还想着让他成为店里的常客呢。
　　脸上堆了笑，“不麻烦。”说着就去了后厨。
　　唐勇知道他就是新来的县大人后变得格外殷勤。
　　又是倒水，又是擦桌子的。

　　宋蓉蓉突然哭哭啼啼的跑了过来，“二叔，春意呢？”
　　“在，在后厨。”唐勇见她这个样子指了指后面。

　　春意刚添了一把柴就看到蓉蓉哭的上气不接下气。
　　昨天还说要过来捧场呢，结果一整天都不见人影，天黑了却跑过来了，还哭的稀里哗啦的。
　　“你这是怎么了？”
　　蓉蓉抽抽搭搭的说，“还不是因为我娘。”
　　春意松了口气，还好没别的事。
　　“你先别哭啊。”随手把自己手里的布巾给了她。
　　蓉蓉擦了一把眼泪，觉得有点不对劲，拿着布巾凑近鼻子闻了闻，露出一脸嫌弃，“你这是把抹布给我擦脸了吧。”
　　春意赶紧给她换了一块，“这不是着急给错了啊。你娘又怎么了？”
　　蓉蓉气呼呼的，“还不是因为我的亲事，下聘礼的时候，赵文哥只拿去一只大雁，我娘说要两只，一双一对才吉利。可是就这一只都是他好不容易打来的，从哪里再去弄第二只啊。”说着眼泪又掉下来了，“我都看到了他的手都是血印子。”
　　真真是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这还没成亲呢，就已经这么维护了。
　　“那你就好好跟你娘说，这大晚上的跑出来多危险。”
　　蓉蓉哼了一声，“我怎么跟她说都没用，她就只是觉得我在维护文哥。”
　　春意说，“你娘也不是故意要刁难他，就是想着试探试探是不是对你真心的，他若是真的寻不来两只大雁还真不让你嫁了？再说了，你这还没嫁过去呢就为了他跟你娘赌气还跑出来，她才更伤心才是。”
　　蓉蓉看着春意，觉得她说的很有道理，也不哭了，“那我，那我该怎么做？”
　　“回家啊，回去以后跟你娘认错，再让赵文表表诚意。”
　　蓉蓉难以置信，“就这么简单？”
　　“是啊，就这么简单。”
　　自古父母大都相同，哪里是非要什么不可，不过是为了一句承诺罢了。
　　蓉蓉擦擦眼泪，现在心里舒畅多了。
　　又看到灶台上的糖饼，“我还没吃晚饭呢。”
　　说完抓了一块饼放进嘴里。
　　春意拦住她的手，“你不是说糖饼胖人，再吃做的嫁衣明年初穿不下了。”
　　蓉蓉有些肉，但也不是胖，这个年岁的女孩子，哪个不肉乎乎的，她又有点贪嘴，每次吃东西的时候都嘟哝着不能再多吃了。
　　原来从古至今，女人对身材这事都是格外重视的。
　　蓉蓉看着手里的糖饼，可怜兮兮的说道，“为了这事我两顿饭都没吃了，现在连口糖饼都不能吃。”
　　春意把放着糖饼的碗放在她面前，“吃吧，能吃是福。没听过吗？情人眼里出西施，只要他是真心待你，才不管你高矮胖瘦呢，在他眼里你就是最美的。”
　　蓉蓉想了一下，面上露出喜色，“说的也是。不过，西施是谁？”
　　呃...“这个不重要。”
　　蓉蓉嚼着糖饼，心里想着，有时候她觉得春意懂的好多啊，说的话虽然有些不太懂，可是都很有道理的样子。
　　又看到锅里的馄饨，咽了咽口水，“你店里还卖馄饨？”
　　“不卖，这个是给县大人吃的。”
　　蓉蓉捂住了嘴巴，“你说县大人在外面？”
　　“你进来的时候没看到？”
　　光顾着伤心了，没看到。又压低了声音问，“那咱们刚刚的话会不会被听到？”
　　“我觉得县大人应该没有那么无聊会听咱们的话吧。”
　　蓉蓉是不好意思出来的，躲在后厨也吃了一碗馄饨。

　　屋外无聊的县大人已经不知道喝了几杯水了，唐勇还准备再过去倒一杯，却被他拦住了。再喝下去，估计就不必吃饭了。
　　唐勇擦擦汗，“大人，小的去后面催催。”
　　春意刚好端着碗出来，“趁热吃吧。”
　　许轻修注意到她手背一块红肿，刚刚还没有的。
　　低声询问，“烫到了？”
　　反应过来是在问她，抬手看了看手背，不甚在意，“已经擦过药膏了。”
　　许轻修没再说话，低头吃饭。
　　天有些晚了，春意就先让唐勇回去休息了。又去了趟后厨，跟蓉蓉说了几句话。再出来以后，就看到许轻修已经起身准备离开了。
　　她看到桌上的银子，急忙过去，“大人，不用给钱了。感谢今天大人帮了我。而且之前大人还请我吃过饭，今天就当感谢大人的。”
　　许轻修问，“这么快就挣到钱了？”
　　春意恍然大悟，立刻跑回柜台，从里面拿了三个铜板，“我可是说到做到的，这个钱给你。”
　　许轻修看了看她，没有接，“食盒还给你，这是连同昨天的饭钱，收下吧。”说完便准备离开。
　　春意哪能收他这么多钱，连忙叫住他，“大人，连同昨天的饭钱也太多了。你等等。”
　　然后又跑回柜台，拿出里面的铜板。她对这里的银钱也是最近采买东西才熟悉的。
　　数了数今天收的铜板，还差一个。
　　她拿了铜板给他，“还差一个，等下次大人过来吃饭的时候我再给你。”
　　见他依旧没有接，春意想，难道是看不上她这些铜板？当官的难道都这么财大气粗？
　　她又解下自己的钱袋子，将铜板放进去，“大人是不是觉得不好拿，这样就行了。”春意见他不接，干脆直接拉过他的手，把钱袋子放在他手心。
　　许轻修低头看着手里青色的钱袋子，手背微微有些发热。
　　“大人饿的时候可要经常来啊。”想了一下又说，“不饿的时候也可以来。”
　　依然没有说话。这位大人可真是惜字如金啊。
　　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夜色中他的背影看过去愈发显得清瘦。
　　他似乎是感受到了春意在看他一样，突然转过头来，昏暗的夜色下看不清楚他的脸，只是那双眼睛很亮。
　　春意愣了下，又朝他挥了挥手。
　　她没有看到，他轻声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