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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再见秋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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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值夏天的尾巴,暑气还没被彻底消磨,混杂着秋天的萧瑟融在风里,羸弱不堪的树枝姿影绰绰。
宋成要接小妹放学,车子碰巧限号,最后千辛万苦突破重重阻碍,在车棚里抬出几年前高中时候起的单车,除了漆掉的厉害,刹车松动外没什么大毛病。
他抖了抖车头,宋岱岳不知从哪弄来了链油,涂上后‘嘎吱’的声锐减,试探性按了下铃后,宋成稳当当上路。
晃动的车篮被颠的作响,将齿轮转动的刺耳藏进炎夏的韵脚,与匆忙来临的秋天撞个满怀。
今天学校小周考,宋成算着时间提前了五分钟左右到。
人不少,小孩着急挤着往前寻找父母,然后又被买棉花糖的爷爷吸引走,最后心满意足地举着五颜六色的棉花糖回家。
老师要布置作业,一个个书包重的跟什么似的,好多都是自己背着,继而百忙之中腾出手来扯一块糖放在嘴里。
宋成站在车旁边看了一会儿,觉得有意思极了。
宋桉榽许久没见到宋成,出校门时候看到他就蹦跶着跑过来牵哥哥。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就今天,回家拿材料的。”宋成应和,从宋桉榽手里接过书包,顺带着把她凌乱的碎发捋顺。
他个子高,在高凳单车上一伸脚就点地,只好曲着身子往前骑,还要不时回头注意宋桉榽的脚有没有乱摆。
“那你有没有看见楼下的新邻居哥哥,长得很好看哦。”小姑娘不多动,乖巧的揪着宋成的衣角。
宋成借着等红灯的空档瞥了她一眼“没看见,你脚放在杆上面,小心搅到车里面。”言毕,他起了逗小孩的心思“没哥哥帅吧?”
宋桉榽很诚实“比哥哥帅多啦。”
“……”
天黑的早,才七点多已经有菡萏的星星,温度也比先前冷些,宋成把车放回车棚,任着宋桉榽一嗓子嚎亮三楼的声控灯。
向菀老远听见响,赶先一步开门。“把手洗洗。”她喝住准备坐下动筷子的宋桉榽,转身进厨房提出一个袋子塞给宋成“扔个垃圾去。”
宋成明了,秉持着少说话能多活的原则毫不犹豫夺门而出,并且很懂事理的选择较远的垃圾桶,慢悠悠的晃过去,宋桉榽刚考完试,向菀不免是一次询审。
两道声音入耳,宋成下意识转身。
世界真的很小。他想
肯定是宋桉榽口中新来的邻居。他又想。
上挑的眼角锋利,灰白卫衣袖子撩到手肘处。虽然这么形容不太对,可宋成还是想到。
芙蓉不及美人妆,水殿风来珠翠香。
他攸然觉得面前的人与多年前的人影重叠,丝毫未变。
那个总是温柔地笑着,山水不遇的湛知秋。
那个险些销声匿迹的湛知秋。
怎么会不记得,宋成呼吸都放慢了。湛知秋倒是很平静,淡淡的对着他笑。迎面而来的风将俩人的前尘全都扬起交融到一块儿,编成一股牢实的绳,拆不开剪不断的纠缠在一起。
“湛知秋。”宋成实在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看着面前人的眉眼,只想好好的正儿八经的喊一次他的名字。
湛知秋还是笑着,他说“宋成。”
突然来临的重逢是不经演练彩排,可能欣喜万分也可能热泪盈眶的重逢,这种来源于世界生活奉赠的意外惊喜让人猝不及防,未能准备的满心期待顷刻间涌出,纷至而来。
宋成自嘲,快要三十岁的人怎么还能动不动眼涩语凝。
“什么时候搬过来的?”
“上个月,这边里工作单位近。”湛知秋摸了摸后脖颈。
在宋成的记忆里,湛知秋只要一紧张就会摸脖颈,印象最深的一次是他等待自己的考试成绩,全程手就没放下来过,直至接到电话。
挂断电话后俩人什么话也没说,只是紧紧地拥抱。
年少的宋成慌张,他害怕湛知秋听见自己不平的心跳,但又舍不得放手,自欺欺人地选择忽略。
那是2007年,一个拥有着炎热烈阳的夏季。
“你吃饭了吗?”宋成记得他有不吃晚饭的习惯,曾多次因为肠胃炎去过医院。
当时学校门口开了一家面馆,宋成总拉着他去,七块钱一碗茄丁捞面,辣子随便加,滚热满溢的汤水蕴藏少年不为人知的担忧在意。
果不其然,湛知秋摇头“打扫家务没顾得上。”
“我也没吃,要一起吗?”宋成指了指楼上“今天考试周结束,我妈要和宋桉榽周旋一阵。”
湛知秋笑“那辛苦宋叔叔了。”
小区沿街刚好有一家面馆,昏黄的灯照着那一方天地,门口挂着的灯笼被风吹起穗子,门上用红胶带贴着的‘欢迎光临’的‘光’字已经快看不清,缺胳膊少腿的丢失一些笔画。
没有大桌子,店内基本上全是二人桌,唯一一张四人的还被煮茶叶蛋的高压锅占据。宋成点完单后就近坐下,习惯性的抽出纸擦了擦桌面,把醋瓶移转向对面的位置,又把茶倒进碗里烫筷子消毒,最后再放到湛知秋跟前。
这个举动太顺手,俩人都一愣。湛知秋回神接过碗筷,温和的说了句“谢谢”,目光寻了一圈,然后拿过无人桌的勺子,复制粘贴宋成的动作烫了一遍,再笑眯眯的递给他。
“最近工作如何?”宋成问。
湛知秋闻言道“挺好的,编写的文稿也都过了。你呢?”
“我也挺好的,实验室来了一批鲜活的生命,热闹不少……多加花生的是他的。”宋成正说着面就好了,将服务生放错牛腩面推至湛知秋手边。
湛知秋拿过醋瓶往面碗里到了大半勺搅匀,吃第一口的时候眼睛都亮了,嘴里吃着不方便说话,就对宋成比了个大拇指。
宋成不语,笑着看他。热腾的雾气飘散升空,使对面的人也开始模糊不清,低头就看见他的发窝。湛知秋食用的专心致志,眼里被蒸到也含了水,认真的用筷子捡着花生吃。
还在上学的时候宋成第一次带湛知秋去面馆,那时候只点了一份茄丁捞面,却放了小半碗的醋和辣油,那会儿也是,碗面铺满了花生。
天黑的差不多了一走出店门便是寒凉的风,从领口灌进通达全身。宋成不动声色地往风来的方向站了站。
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的很长,几乎叠错在一块,偶尔响起的车鸣成了秋季夜晚繁谧的点缀。
湛知秋有些犯困,步子都是懒洋洋的,迷茫的走了会儿才反应过来,把卫衣帽子戴上,又打了个哈切赶上宋成的微快的速度。
“你一直住在这里吗?”湛知秋问。
“不是,大学的时候搬出来了,今天是回家拿材料的。”宋成轻声“平时没什么时间回来。”做实验忙起来不分昼夜,他担心惊吵到宋岱岳他们。
到小区楼下,宋成站定。
“我忘了问,”他停顿了一下“你过得好吗?”
“嗯,”湛知秋低头笑了笑“挺好的。”
其实,宋成的眼眶泛涩,你在骗人,是吗?
从宋成遇见湛知秋的那一刻起就明白,命运从来没有偏袒过他。不管是以前,还是现在,他永远都在坎坷崎岖的路上走着。
所有的变故,都在那年的夏天,那个失去蝉鸣,炎热和所有颜色的夏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