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厂大小姐上位史》三月顾我

18、骑士

　　贝尔摩德说得没错，琴酒想，他看上她了。

　　虽然说起来有些荒诞，好比，蛇看上了玫瑰，狮子看上了兔子，但这就是事实。

　　轻轻把琉璃颊边的发丝挑到耳后，动作有他自己都察觉不了的温柔。

　　他是一个高明的猎人，明白最好的猎杀时刻应该等待。对御怜，他更是有充足的耐心，不是出自利益与价值的考量，也不是要处决生命的猎物，但一旦得到的那刻时，可以想见，比击毙最强大的敌人，还要让他战栗兴奋。

　　伏特加自以为没被发现的，偷偷看了琴酒一眼，墨镜下的眼睛转了转，心道：阿尼给对御怜这小丫头还真好。

　　他撇撇嘴，把车速放慢开稳了。

　　这车，开了好久才到地点。

　　而琉璃，体内也仿佛有一个闹钟，车一停，她就从睡梦中醒了过来，机械而准时，显示出常人非比的冷静和强大的克制力。

　　琉璃扶一扶眼镜，再整理一下帽子下的发丝，并不急着下车，道：“Vodka，你还不来开车门？”

　　她也不是那么的娇气，但又不会支使琴酒，因为支使了也没用，只有看很不顺眼的伏特加。

　　伏特加微仰起头，呼出一口气，很是不屑，估计墨镜下的还翻了个白眼，然后顶着一张脸，看向琴酒，隔着半黑的镜片眼巴巴地恳求：阿尼给，我可是你的开车小弟啊，怎么能让我给御怜这小丫头开车门呢？虽然也不使第一回了，但还是不能放弃挣扎。

　　这么长的意思，琴酒当然读懂了，毕竟他可是无所不能的阿尼给。

　　然后表现得也很冷酷无情，一个没什么波澜的眼神递过去。

　　好吧，伏特加垂头丧气，放弃挣扎。

　　他拉开车门，又重重关上，显然有撒气的意味，下来，走了两步到后座边，给琉璃拉开车门。

　　琉璃一边下车，一边警告道：“Vodka，动作不要那么粗鲁，这辆德国的雨蛙可是五十年的老古董了，虽然仍然很坚.挺，但毕竟几十年了，你难道想把它摔坏吗？”

　　当然她不是心疼琴酒的车，而是因为修车的钱要从她的钱包里出啊。

　　原来呢，她觉得琴酒真是太不容易了，身为组织的top killer，兢兢业业却整天只穿着一身黑礼帽黑风衣，开着一辆五十年的老爷车，干得活最多，话最少，很是任劳任怨，还十分同情他。

　　然而很快就发现自己错了，她真是太天真了，居然会以为琴酒这样是勤俭节约，持家有道。

　　事实是，这辆保时捷是个老古董，也就是说几乎每月都要保养维修，而且一旦坏了，要返回原厂去修理，修理费还不是一般的贵，而且琴酒是去欧洲、美洲、日本都要开这辆车，就每回都要空运过去。

　　琉璃才知道，组织的经费还可以这样造。

　　她心情很不快，瞥了一眼伏特加道：“如果这回车坏了，修理费用就从你的工资里扣，我想一想，估计一个月的还不行呢，你下个月、下下个月的工资就别想要了。”

　　伏特加为了工资，拉了拉车门，对琉璃道：“大小姐，你看没坏啊。”

　　琉璃呵的一下冷笑，“当然，我看见了，又不是瞎子。但为了警告你，让你长个记性，下个月的工资没有了。”

　　伏特加嘴角向下一弯，很不开心了。

　　琉璃轻笑一声，真是很无奈，同时又不免得意，黑衣组织的财政经济大权现在几乎一半都在她手里了，虽然还有人从旁监察，但她很快就会把人干掉的。有句话叫做有钱能使鬼推磨，而无钱寸步难行，等掌握了资金流这个命脉，这个组织的话语权就不知道在谁手里了。

　　这样想着，琉璃的嘴角漫上灿然的笑，一双眼睛闪闪发亮，好像里面流淌着星河，和校园讨论明星漫画的同年少女别无二致。

　　也实在是，与这基地的黑暗阴沉格格不入，与一身黑衣立在那里的琴酒，更仿佛是天与地那样远距离的两个世界的人。

　　琴酒点燃了一支烟，看琉璃对着伏特加盈盈的笑（他以为的），心情莫名的很烦躁。

　　“Vodka，走了。”琴酒喊道，呼出一团青白色的烟雾，在脸边眼前纠缠不休，也好似缭绕盘旋在心头，让他烦闷。

　　“阿尼给。”被大哥一喊，伏特加就忙过去，侍立身侧。

　　琉璃敛一敛嘴角，收一收得意的心思，摆出一副正经的样子，左右摇晃着脑袋，打量起这古堡，作为组织训练地点之一的基地。

　　组织的房产建筑大致可以分为三个保密等级，一级的就是boss的住处、大本营，二级的就是琴酒、琉璃、朗姆这些重要干部或人员的住处，或者说集合地点，比如说琉璃之前居住的那个古堡，而这个古堡，作为新人训练营就是第三等级的了，除了驻扎的教官等人员，几乎和组织没什么联系，等他们通过初级的考核，才能更进一步。

　　作为第三等级的这个城堡，显然没有什么严密警.戒可言，当然也没有什么人。

　　城堡上了年纪，外表呈现出古老的色彩和恢宏的格调，同时长满了苔藓和藤本植物，深绿深绿的颜色，又为之增添了诡异的气氛，寂静而幽居深山老林，实在是一个再好不过的训练基地。

　　“不过，”琉璃问，“据我所知，这回训练的新人有三十六人，加上教官他们，也有五十多人，他们的物资是怎么解决的？”

　　琴酒一边抬步向前走，一边道：“这是一座英式古堡，每年都要有两个月的时间来维护修缮，这个时候，该是工人施工的时候，今年物资还要照送，他们没有来。”

　　“哦，”琉璃点点头，跟着步过长长的走廊，两边的壁灯发出昏黄的光，努力使这古堡更加幽深诡谲。

　　琴酒到一堵墙前，启动了机关，一种磨人的声音过后，墙向后退去，露出螺旋向下、通往深深地下的阶梯来，顺着往下望去，是未知的黑暗。

　　“御怜，过来。”

　　琴酒唤道，命令式的语气，却是难得的温和。

　　“我是琉璃。”

　　昏暗中，琉璃听到自己这样回答，声音很软，却又很坚定。

　　她是怕黑的，却不肯轻易显露出来，在营养液里呆的那将近十年，她一直有着意识，黑暗都是深不见底，无边无际，却又一直包裹着。

　　“琉璃，手给我。”

　　琴酒改口，向他的玫瑰、他的小兔子伸出了手，声音低沉而有磁性，幽幽在黑暗里流淌，仿佛沉眠在遮天蔽日的森林里的淙淙流水，终于有了声响，为世人所知。

　　“嗯。”琉璃点头，准确握住了琴酒那只手，亦是难得的柔弱和乖巧。

　　琴酒也听到了琉璃的依靠，感受到了她手中的动作的顺从，于是握着她的手，微微用力。

　　他牵着琉璃的手，向下走去，走向未知的黑暗，走向不知的未来。

　　“阿尼给？！”伏特加低叫了一声，既惊讶且疑惑。

　　身为一个行走在危险的钢丝上，游走于刀尖上的顶级杀手，的小弟，伏特加无比清楚，在黑暗中，把引以为傲的惯用左手交托出去意味着什么，而且是在如此近的距离下。

　　危险，危险，还是危险！

　　重要的事情说三遍。

　　伏特加都如此清楚，琴酒当然更知道，琉璃可以握紧他的左手，然后从衣袋里掏出一把枪来，对准他的胸膛，瞄准心脏，一下扣下扳机。因为，她的惯用手也是左手。

　　或者说正因为很清楚，琴酒才愿交出去左手，因为琉璃又不是贝尔摩德，是成熟而有风情的女人，有多年的交情和合作经验，可以在床榻之间坦诚相见。

　　当然床第之事这是必走的一步，却不是第一步，尤其是对琉璃来说。

　　他握紧了少女的手，琉璃也感受到了这力道，感受到了这温热的手掌，心里是窃喜的。

　　琴酒对她，动了心。是男人天然的色心也好，无聊透顶的征服欲也罢，结果对琉璃是有利的。她一直想着怎么利用这把boss手里的刀，这机会可就送上门来了。

　　刀再锋利，也只是把刀，而人再冷酷，也始终是人。

　　刀是东西，是冰冷的武器，而人有血肉，有身体，有感情，始终成为不了一把没有一点温度的刀。

　　琉璃撩了撩帽子下落下来的头发，黑暗中无声地笑了一笑。

　　踩着皮鞋，和琴酒的脚步声，一起有节奏地向地下深处走去。

　　她把碎发挂在耳朵上，慢慢地垂下手问：“Gin，难道你讨厌我吗？”

　　“嗯？”

　　琴酒脚步顿了一下，发出一个疑问的单音。

　　琉璃继续问：“Gin，难道你不喜欢我吗？”

　　声音幽幽的，在长长的地下阶梯回荡，好似他最喜欢聆听的乐曲，在每一个宁静的黑夜里响起。

　　琴酒说：“没有。”只有在她面前，才会这样干脆利落地回答。

　　“那真是太好了，我很喜欢你，比组织里的任何人都喜欢你，所以你也没有讨厌我，也没有不喜欢我，这可真好。”琉璃声音清扬，尾音上扬，像春天里鸟儿翻飞的翅膀。

　　语气很甜蜜，仿佛告白一样。

　　琴酒不喜欢吃糖，甚至可以说讨厌一切甜的东西，但现在却感受到了甜的滋味。被伏特加掠夺走了那颗糖，也仿佛找回来了，心里的空缺也填满了。

　　墨绿色的眸子里，泛起了波澜，春光照耀下绿湖一样的颜色。

　　手里握着她的小手，好似拿着一把伯.莱.塔枪，拥有无与伦比的安全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