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星》遍走

1、第 1 章

　　在下雨，不大，也能把人浇湿。

　　李重英看地走路，雨打湿了他过长的头发，压住他的睫毛，叫他不好抬眼。他意识到自己两个月没去剪头发了。

　　他刚刚毕业，过去的高中三年几乎都是他一个人来的学校。十分钟的路，他喜欢走，很少打的。他喜欢走小道，因为路少，哪怕这片的灯坏了、不亮。

　　他刚刚参加完毕业聚餐，给爸爸妈妈打了通电话后，便垂头走。

　　李重英不准备买伞，淋淋挺舒服的，只是刘海带雨太重，有点看不清路。

　　走得慢，到现在街上只剩三两人和昏暗的街灯。

　　前面的路好像有人。那人比他矮，不用抬眼就能看到那人的脸。

　　是个女人，撑着伞，望着自己，一脸担忧，见自己瞧见她停下，开口问：“你好，要进来躲躲雨吗？”

　　她手伸一边，是家咖啡店。

　　“不用，谢谢。”

　　李重英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个什么糟糕样，但他的衣服湿到贴住皮肤，风过，冻人，头发也湿得贴在一起。不过李重英不在乎，不在乎是不是会感冒，不在乎是不是会耽误三个月的放纵时间，所以他拒绝了。

　　李重英的余光能看见一旁的景。店前的绿植张着长长的叶，被飘进来的雨打湿，还直挺挺地站着，晃动身子抖落雨珠，面朝李重英，似在笑。

　　笑什么？什么笑？嘲笑还是微笑？

　　李重英的头扭向绿植。而那个女人被拒绝后就进店了。

　　阴雨打李重英，李重英吃痛，想抬步走。店门又被拉开，这次走出来的是一个男的，李重英只够看到他的肩。

　　这里没有水洼，李重英踩下一脚，“吱吱”，是湿透的鞋子在哀叫。

　　男人拉住玻璃门，对李重英说：“进来。”见李重英不搭理自己，还在慢吞吞地迈步，男人一把握住李重英的手腕、把他拖进店里。

　　店内受阴雨天的影响，有些潮湿，开着恒温空调。

　　李重英没有防备，被一把拖进店，轻呼一声后用手把刘海梳到脑后，他瞋目切齿，问：“你干嘛啊！”

　　男人在用纸巾擦手，低着头，不答反问：“你在干嘛？小孩子学新潮、离家出走？”

　　说完时，手也擦完了，纸丢进垃圾桶，抬头看着李重英。

　　江迟的眼珠很黑，像沼泽。

　　李重英被江迟的话惊到：“什……”他吐出浑气，换了口气说，“一个人走就是离家出走？”

　　“当然不是，但像你这年龄的那么晚走夜路多半是有事。”江迟的双手靠后，倚着桌子，就那么看着李重英，看他的瞳孔放大，看他的恼怒，看他乱蹦的五官，语气随和稍点笑意地说。

　　“我都十八了，高三都毕业了，走个夜路怎么了！”李重英就是想不清楚自己面前的这个男的为什么要有这个举动，他有些怀疑自己走夜路是为了撞霉运。

　　“十八？”

　　不止江迟，先前的那个女人在柜台那一下子起身，上下打量李重英。

　　李重英不打球，他不喜欢运动，不喜欢出汗后的黏，所以他有点矮，坐在中稍后排的位置；所以挺白的，女生常跟他比白，不过他经常不乐意，冷着张脸对她们，后来女生学乖了，在他趴着睡觉时，把自己的胳膊伸过去比较。他长相算是俊秀吧，在学校论坛上被放进校草排行榜。

　　见两人的惊讶反应，李重英一下子闭嘴，他瘪嘴，任两人看自己。下午的阿婆也是如此，听到自己说高中毕业，一脸的不可思议，说还以为他是初中生呢。

　　少会儿，见两人不说话，李重英便先开口：“我可以走了吗？”

　　江迟有点厚脸皮，他既不道歉，也不放人，“你爸妈呢？”

　　“不在。”

　　“你自己回？”

　　“对。”

　　“我送你。”

　　“不要。”

　　“那你擦擦自己，我这有毛巾，然后拿把伞走。”

　　“不要。”李重英渐渐不耐烦。

　　他好像仙人掌，刺露在外面，看着不好欺负，其实碰了不疼。

　　于是乎，江迟忽视李重英的回答，就近找到一条不知道干过什么的毛巾搭在李重英的脑袋上，搂着他往外走，像哄小孩，说：“走吧走吧，就一下。”

　　毛巾特地闻过，没味道。

　　李重英的力气没江迟大，反应也没江迟快，手一挣，江迟就马上搂回来。

　　短短的一路，李重英挣脱数次，江迟也阻止了数次。李重英的眼眶红了，不知是委屈还是被江迟弄疼了。

　　出门前，江迟还扭头朝里喊：“姐，快点。”

　　“好！”女人应道。

　　李重英被按到副驾驶。江迟一上车就开了空调，问李重英地址。

　　“就前面拐弯的小区。”李重英说得含含糊糊。

　　“好。”江迟听到了，等江姗的间隙用毛巾搓李重英的头发，毕竟李重英一点也没照顾自己一下的意思。

　　“来了来了。”江姗的声音由远及近。

　　等江姗上车坐稳，江迟才收回手、发动车子。

　　街景如幻灯片变换，明暗交错。李重英的鼻子有点堵，也还是能感受到冷气在往鼻子里钻。

　　坐私家车和坐出租车的感觉是不一样的。李重英坐惯了出租车，偶尔的温暖让他慌乱而无从下手。他在想下车后的措辞。

　　江姗在后座，她身子前倾，略带犹豫，终还是开口了：“那个，你记得回家喝口热的，有感冒药的话可以吃一下，记得洗热水澡，睡觉的时候把被子裹紧点。”

　　默。

　　“谢谢，我听到了。”李重英说。

　　江姗意外，她以为李重英不会应的。哪怕李重英看不见，江姗也也连连摆手，说：“不用谢不用谢，照顾好自己，别把暑假时间浪费在感冒上了，要好好地玩！”

　　“好，谢谢。”

　　李重英说话的声音很小，在狭窄的车里也只能勉强听到。

　　江迟眼珠往旁移了移，看李重英的无精打采，说：“听到没用，要做。”

　　这次李重英没应。江姗见此，在后面偷笑。江迟也识趣，不再说话，心里想小孩子就是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