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宝》洋玉

1、洁白的世界

　　洁白的墙壁，洁白的床单，洁白的被褥，洁白的衣裳，洁白的医生……
　　“小宝！你别这样吓妈妈啊！”宁静的A市私立医院传来一妇女杀猪式的哭喊，站在她身后的医生手持一支还在冒着液体的针管做石化状，半晌才有护士急忙帮他擦去面上的白色液体，至于那是什么，还得请教这位躺在床上名唤小宝的女孩子，因为这是刚从她口里喷——出来的。
　　哭喊持续不断，透明的落地窗上挤满了一个个圆脸小朋友，只是他们的脸上没有这个年纪应有的红润，草地上散乱的玩具，似乎是被哭喊吸引而来的，又或是他们是围观的常客。
　　“呃……花太太，花小姐并无大碍。”一个年轻的小护士万分歉意地掀开花小宝面上的白布，只见此女双眼大睁，黑色的眼珠往鼻梁靠近呈斗鸡眼状，小嘴嘟起歪斜着，平直地刘海凌乱地散在额前，胸腔抖动，似乎在憋笑。妇女呆住，也停止了哭起，带满了宝石翡翠的双手死死地攥着洁白的被褥，身子抖动似乎在聚集内力，蓄势待发。
　　“花小宝！”失传已久的狮吼功发出，围观的小朋友们做鸟兽聚散，不一会儿就各就各位，好似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踢皮球的踢皮球，过家家的过家家，滑滑梯的滑滑梯，阳光洒在他们的发间，脸上，胳膊……世界是如此的美好与和谐。
　　而床上的花小宝随声而扭曲面容，抬高身体，直到花太太尾音落下，她才重重地躺到了那如棉花糖一般柔软的大床上，头一斜，白色液体继续从口角溢出。
　　又是一阵慌乱，护士们小跑搬出了所有仪器，屋内响起了滴滴哒哒的声音，如奏交响乐，医生手里拿起剪刀又放下与桌子磕碰的声音，花太太恢复的抽泣声，氧气机发出的唰唰声……
　　“医生，我女儿得的到底是什么病啊？为什么又要住在儿童病房啊？”走廊上，窗外的高大槐树被风吹得沙沙作响，已是春季花太太依旧披着一件雪白的貂皮大衣，一双渔网形态的黑色丝袜狠狠地勒着她粗壮的肉腿，满是褶皱的脸上没有半滴泪水，但还是拿手帕不停地擦拭。
　　医生刚想作答，只见她惊叫一声，大指一伸，示意医生噤声，接着身后的家仆端上一跟皮椅，花太太满意地坐下拿出貂皮小包里的粉饼补起妆来，只是一瞬，皮椅家仆什么的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她笑脸盈盈地站在医生面前‘啊’了一声，似乎是接着前边的疑问。
　　医生舒了口气，稳了稳脸上的眼镜，露出了他森森地龅牙，“根据医学分析，令千金是得了一种名叫阿尔茨海默病性痴呆……”
　　“啊，那她不是得了老年痴呆？”花太太双手一摊，两爪做兰花指样，夸张地惊讶神情，似乎想炫耀她刚做的唇型，‘O’得很好看。医生又将面上眼镜一抬，露出他锐利地眼神道：“不是的，我还没有说完，重新来？”
　　“重新来吧。”花太太只觉刚才被什么东西闪到，又四周观望了一遍，没发现任何异常，就随意地答应了。
　　“令千金是得了一种名叫阿尔茨海默病性痴呆转为神经性癫痫突发幼年心理自闭之宅女症候群！”说完，周围响起热烈的掌声，只见病人啊，护士啊，西方神起啊……鼓掌之余都竖起了大拇指，连连称好。刚才的可爱小护士还特地上前为他送上一束鲜花，下面有个精致而巨大的掉牌——黄金花店赞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