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后来》useme

9、我们之间

　　3.10
　　谢刑还是决定带着谢筠去戒毒所最后一次见陈波。
　　那天儿我得空也跟着去了一趟，路上是我开着车，兄妹俩都异常沉默。我从后视镜不断地张望着，看着谢刑神情有些疲累，想必是这几日没休息好。也是，婚姻家庭占了这个女人生命中太多，一时之间难以洒脱地放下也是常事。
　　到了门口我也没进去，就是一个人在外面抽着烟，很熟悉这种感觉，我忽然觉得。
　　我默默沿着戒毒所外面的农田上走着，这里在郊区，空气是要好点，我走着走着抬起头便望见不远处炊烟袅袅，一时间竟催人泪下。我不知为何，早已深埋于心决心放下的东西再次被什么东西提了起来，开始在我心中蔓延攀爬，肆无忌惮的使人生畏。
　　我想我是犯病了。我掏出随身携带的阿米替林悉数服下，有些哽人，我勉强自己吞下，弓着腰又有些难受。
　　我想着谢昊还在这儿呢，不能让他见着我这副模样，我便强装镇定，寻着路往回走。刚到了大门我便看见谢昊朝我这里走来，不远处站着谢刑母子俩，还有.......郑看！
　　郑看是这个看守所管外门的大爷，好多年了，我们都不曾见过。可是今日相见，是他先把我认到了。
　　“刘平儿！你叫人好找！”郑看拍了拍大腿，笑盈盈地向我走来。
　　我点头致意，郑看这些年还是老了不少，我也是。
　　“你朋友？”郑看问我。
　　我还是点头，“里面人，你懂得，来看最后一面，我负责开车送来的。”
　　郑看点头，和我聊了些近况，和从前无异。

　　回去的一路上，我以为谢昊会问我什么，譬如为什么会和戒毒所看门的大爷混得那么熟。
　　结果非也，别了谢刑母子俩，我终于忍不住先开了口，“你为什么不问我刚才戒毒所的事儿呢？”
　　谢昊依然平和道，“看你自己，想说就说，不想说我可以当没看到。”一时间我分不清是尊重还是根本不关心。我开始怀疑，原来我也有这种时候。
　　车厢里沉默了。我从前也设想过何时怎样去和谢昊诉说这段往事，我认为他有知情的必要，但是我却从没想好用何种方式表达。
　　高中时代的青涩，初入社会的莽撞，谢昊都没有陪我参与经历过，我无法确保他能理解，更不奢求他能共情。今夜往事历历，是一个契机。
　　谢昊把车停好，我和他就漫步在公园里。夜晚的光线不足以看清楚春三月缤纷的花朵，我便只能把目光停留在谢昊的身上，“其实肖强也进过戒毒所。我每周末都去看他，有时也不进去，就是呆在外面抽抽烟散散步啥的，那时想的就是也能算是个陪伴。毕竟那玩意儿碰了，基本上这辈子是没什么盼头了。戒毒所，呆的是痛苦得很。”
　　谢昊手里拿了件外套，他害怕我晚上走着着凉，我一边说他就一边把外套给我披上。
　　“我和他是高中同班同学，说来也真是年少轻狂，那会儿什么也不懂，他来和我表白的时候我满脑袋都是蒙的，稀里糊涂就答应了。而后相伴那么多年，我们性格为人处世都大相径庭。他和我都是第一次谈恋爱也没有经验吵了又分分了又和，无休止的地这么继续下去，我有些倦了，就提出了分手。后面参加工作好几年了，我才从高中同学那里知晓他染上了毒品。是他主动联系的我，想让我去看看他。我鬼使神差地就去戒毒所看了他，我刘平其实蛮念旧的，我重新见到他的第一眼，我就知道自己拿不起放不下了。
　　后面他出来也是复吸，我还是没和他断联系，也就多多少少给他送点东西，好让他不那么费力地生存。他是七年前的大冬天走的，那时候天上还飘着雪，我们这边不下雪的你知道的，老天爷都是鬼使神差。我接了他的电话就往他家赶，满地的垃圾针头，我都不敢相信是人生活的地方。他走的时候哭得不像话，说自己还是没办法戒掉，觉得自己很无能。然后一点一点在我怀中没有了气息。他那年也就才二十五六，我帮萧父萧母把他后事办了，也没告诉他们肖强吸毒的事情。”
　　说到此处，强烈的痛楚又在我的心头蔓延，仿佛我重回到了七年前的那个寒冷的夜晚，直到谢昊握住了我的手，他掌心的温度逐渐温暖了我，我才被拉回了今时今刻。
　　“我一直觉得挺愧疚的，我不知道他为什么沾染上了毒品。如果那时候我还陪在他的身边，是否就可以挽救一下他呢？七年，我从没有想通过，也没有给自己一个清晰的定位。我不敢再找，一怕耽误别人，二是我的生活中肖强出现的频率太高了。我的病已经分不清现实和梦境了。”我停下脚步，谢昊也随之停下，我俩就站在一棵大榕树下，路边的街灯透过新绿的春芽照射进来，增添了些幻然感。
　　“刘平，为什么要把责任推给自己呢？你没有做错任何事，至于其他，和你无关。”谢昊捧住我的脸，他在擦个什么，我知道是泪水，可我自己感知不出。
　　多少个难寐的夜晚，七载，我不知我如何熬过来的。谢昊把我紧紧地搂入怀中，我能明显感受到他此起彼伏的胸膛和他砰砰的心跳声。这就好像是一种慰藉，是我制控的药物。我渐渐稳定下来，七年不曾获得的爱意在今夜被眼前之人全盘倾覆，我这次毫无犹豫，立即拥抱回应上去。
　　“我应该早点把你抢过来的。”谢昊的这句呢喃让我有些不知所云，在我的印象中，这话不该是谢昊说出来的。
　　不待我问，他便先言，“我高三那年遇见你，就在母校的篮球场上，就只是那么一眼，我便难以忘怀。”
　　我被这话惊住了，想到几天前谢昊和我说的话。
　　“我托人打听到了你的名字联系方式班级等等，我都在你们教室门口了，我才看到了你和肖强。很遗憾，我是要晚了点。我当时就是觉得有些失落，十七八岁的年纪哪懂爱情？我便没有再继续下去，后来上了大学，也断断续续听到过你和他过得很好的消息，总觉得你能幸福快乐我也就没什么遗憾。但刘阿姨来找上我的那一天，我才知晓这些年你过得并不快乐。”
　　我的疑惑持续升级，事情又牵扯出了我妈？
　　“刘姨和我说你最近情况很不好，我们又是邻居也是同一个高中毕业的，刘姨觉得我们是同龄人嘛，就想让我多开导开导你。”谢昊说到此处，没有觉得呢任何的不对，我听之狂喜，我妈这哪叫让他开导啊，这分明就是给我早早看好了个对象。
　　我望着他，透过他的眼睛，我看到了青葱岁月的暗恋，而立之年的隐忍，直到现在那份赤诚热烈的爱意被表露无遗。这种被爱的感觉是无比的美妙，情感而来之处，时心潮澎湃，我捧起谢昊的双颊，认真无比道“为了这份感情我可以缄默此生。我知道，这份爱不合时宜，不被大众认可接受；我生处于世，我拥有这份过于绝对的爱情就会丧失所谓的话语权；我会成为社会的边缘人物变得敏感又自卑。但目标对象是你，我全无所谓。”
　　谢昊这次比我直白，他凑上来吻我，就只有我爱你三个字。晚风吹拂过的斜坡草坪上，彼时面朝小江河流，夜风经由水面一拂，带来河水独有的清新气息，我五感具透，心旷神怡。

　　刘平你不知道的是我当时有多么惊喜，那真是我的求之不得。其实缘分就是这么的妙不可言，兜兜转转，我终于还是等到了我的所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