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异不思迁》开普勒儿

3、机会 回

　　回到包厢里，饭局也快结束了。显然在座的各位也心照不宣，此次冯禹城组局的目的，当然不是要场内的人们竞相争夺，整什么价高者得的比赛。而是开诚布公，让在座的明白这地是非秦家莫属的。

　　大家都是聪明人，生意场上的事情是不好闹得太难看的。这天下的地又不单独这一块儿，既然这冯禹城都肯组个饭局，大伙也便就这么和和气气过去了，买卖不成情谊在。

　　“哎哟，哥几个怎么说？下半场走起啊~”冯禹城对着场内的人吆喝了一声，眼神倒是直勾勾落在那一前一后刚进门的两人身上，盯得程亦有些羞恼。

　　“想去玩会儿么？”秦思谦向后微微颔首，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地落在程亦耳朵里。

　　“不了吧，你们的局子我也不太融入得进去。”程亦开口，呼吸轻轻地落在转头过来的秦思谦身上，一阵淡淡的烟草味，大概是先前抽烟残留下来的。还混合着一股她说不上来的味道，像是檀香，让人感到很是温暖安心，不自觉地想多吸一口。

　　“我就不去了，你们玩得开心。”说罢，秦思谦向屋里的人点头致意，回身拉起那条小尾巴的手，径直往门外离开了。

　　冯禹城意味深长地望着两人离去的背影，怎得今日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这会儿外边淅淅沥沥下起了雨，倒让苏城的闷热少去了几分。程亦看雨还未下大，正准备迈步走进雨里。

　　秦思谦用手轻轻揽住，似乎是要她留下，先别走。而后又将身上的白色西服脱了下来，轻轻披在她身上：“你在这等着就行。”

　　身上的外套散发出了那股檀香混合些许烟草气息，只是较先前不免要浓烈了些，程亦被围绕其中险些失了分寸。

　　这是独属于他的味道，而此刻由她一人独享。

　　饭局前秦思谦叫司机把车留在外面，不必等他，他今天没预备要喝酒。此时那辆黑色迈巴赫就停在前方路边。

　　程亦看着眼前的男人依旧一身雪白，衬衫的领口开了两颗扣子，修长的脖颈分布着若有似无的青筋，喉结随着说话而上下移动，叫人从中品出三分禁欲的味道。他实在是生得高，即便今天程亦穿上高跟鞋，约莫有一米七四，却还是要仰头看他。

　　小姑娘乖乖点头的样子，倒是让秦思谦心情很好。

　　他不疾不徐地向前走，好似与这丝丝细雨，与这昏黄的路灯融为了一幅油画，叫人贪恋眼前景象，恨不得就在此静止。

　　车子到了脚边，屋檐够长，这么上车也是淋不到雨地，程亦向前倾下身去开门。进了车里，发现空调已经打好了，内外免不了有些温差。自己身上披着外套却还是打了个寒噤。

　　眼前的秦思谦并没偏头看，只抬手将温度调高了两度。身上的白衬衫被雨浸湿了些，落下点点透明的印记，穿在他身上似乎是艺术家独到的设计。头发似乎方才已被它的主人往后抓了一把，仍是不老实地垂落下来几缕。

　　“送你回去？”他发问。

　　“好，有劳秦总了。”程亦转头笑笑，抬眸去看身旁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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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程亦傻了眼，这照片，莫不就是那天在会所门口。

　　待她到了公司，何晓岚早已在工位上等着，两手抱在胸前，面色倒不难看。

　　“小岚姐。”程亦走到跟前先开了口。

　　“照片没看到么？今早小群里头传的都什么样了，秦总倒应该还不知道，说是跟冯氏有合作要谈，没来公司。”何晓岚皱着眉头，噼里啪啦一顿教育，“自己有点数吧。”

　　说完正往前走了两步，又折回来：“这事不归我管，但也别怪我多嘴两句。有时候这人生路上，选择可比努力重要得多了。你也算是个聪明的女人，应懂得怎样抓住机会。”

　　程亦愣在原地。机会，这对她来说究竟是个什么样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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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电话响起，屏幕上头显示是七七，后边儿跟着个猪头的emoji。

　　“小亦亦~”对面开口就差点没把程亦噎死。

　　“有话就说啊，别给我整这些有的没的，我这正上着班呢，一会被抓扣工资了你赔啊。”程亦压低声音，对她不合时宜的来电有些意见。

　　“我在你这儿再住两天，行么？”

　　吴七七是程亦上大学那会儿认识的，学画画的，也是她身边最亲近的朋友。不过两人的性子是大相径庭。这位主儿是抽烟喝酒人体绘画，男友换得比衣服勤，浑身上下都透露着艺术俩字。前两年毕业嚷嚷着要跑去法国进修，家里不肯掏钱，但也还是去了。至于学费是哪儿弄来的，程亦并没多问，不过心里也多少有数。

　　去年吴七七回国，自己弄了个工作室，她这种人，自然是心气高，不愿被工作禁锢。当然，她属于穷得叮当响的那种艺术家。

　　前段时间，吴七七工作室出了些问题，先前准备了大半年的个人展览会开展在即，殊不知为何投资方联系不上了。资金链就这样断了，整的她焦头烂额却也无法可想。家里又打来几个电话催她回去相个好人家，至少不用在外这样漂泊。所以才有了昨晚两人通宵喝酒的事。

　　“姑奶奶，我当是什么事呢，你不嫌弃就住着呗，跟我装客气呢？”程亦听着她这语气，倒反而有些气笑了。

　　其实这小房子确实寒酸，是程亦在苏城一个老小区里租的，除了一张床，一个卫生间，外加一个可以开火的小灶台，就剩下那台老电视可供娱乐。胜在房租便宜，又离地铁口近，程亦对此已很是满意了。

　　挂了电话，程亦愣愣神，不免心头有些酸酸的。

　　昨晚酒过三巡，吴七七突然开始哭，说搞艺术真是赔了命啊，又捞不着钱。她这样的人来这世上走一遭，好似就是为了养活那些搞颜料的、搞模型的、卖烟的、卖酒的，总之是养不活自己的。

　　而后又擦擦眼泪开始玩笑：“你说我要是不抽烟不喝酒，搞不准已经买了栋大房子了，肯定把你接过去住。”

　　她吴七七哪里有过向生活低头的时候呢，可或许这随口一说的“再住两天”真是她给自己宽的最后期限。

　　苏城这么一座城里，有的是挥金如土的二代，他们不必为每月的开销精打细算，不必为自己的前途命运考虑。而多数生如蝼蚁的众生，终日为了生计前后奔波，回看过往，碌碌半生却仍是一地狼藉，不知归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