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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分班 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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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的夏日格外炎热,阳光似乎要把塑胶跑道烤松。星星点点的金斑从浓绿的树冠内泻下,落到长椅的扶手上。
临安一中报道日。
学生们陆陆续续地到了校,交谈声混杂在门口从未停下的汽车鸣笛间,铺天盖地。
一群刚当上学长学姐的人围在花坛边聊着什么。
“哎,你们有没有听说这届新生里有‘临安双草’?”有人问。
“真的?自封的吧!”
“还能假的不成,学校贴吧都快把这个事儿聊爆了。可能这两人真有这个资本称草。”
“他俩叫什么名儿?”
“听说一个叫秦禾,另一个叫薛淮祎。”
话音刚落,他们热火朝天的讨论被一道强有力的声音打断了。
“各位同学请注意,马上开始自由参观校园。”大广播喊完一遍后,又像是怕他们听不见,加强力度再喊了一声。
大多数人都停下手中事情,较为专心地听了起来。八卦的人却仍然进行着对两位大神的描述。
播音刚落,一个少年漫不经心地从小铁门晃荡进校园。他单肩背包,左手插兜,嘴里叼一块吐司,似乎没有听到他们谈论的内容。
他显得很突兀。
之所以突兀,不仅仅是因为他卡着广播结束与重归火热氛围间的安静空档进来,更是因为没有谁会在学校大门即将关闭的前一秒才到。
最重要的是,这个人的身形,太他妈像贴吧里的一张偷拍照了。
空气凝固数秒,嘈杂声才重新扩散开来。
刚刚闲聊的众人再度集合在一起,响度比之前低了至少一倍。
“这个人是双草中的一个吧?是吧?”
“有人说确认过他腕骨上的一颗痣了!”
“我天,这群女生激动起来连洞察力都提升了。”
“我说,”一个新来的女生参与进讨论,像是刻意压低了声线:“他长得好女相啊,不了解的还以为他是......”
见话题主角走进,旁边同学赶忙递了个眼神,女生老老实实做出一个封嘴巴的动作,不再吭声。
奈何天公不做人,少年听力如夜猫。
他唇边带着一抹笑,给她当头一棒:“同学,你应该也不太了解我吧。”说罢便离开这是非之地。
那群人愣了好一会才回神。
一个看戏的男生绿着脸磕磕巴巴地说了一句:“他刚才的笑...是讥笑...”
“吧?”
众人:“......”
你才意识到啊。
他是在嘲讽我们。
还是出足了派头的那种。
他默默记下了那些人的面孔,低头寻看路标,却撇见有个类似于芯片的东西,不知道被谁丢在了地上。
他伸出原本放在口袋里的手把它拾起,用袖口擦了擦,捻在手心里。
谁这么不小心,这么重要的东西掉了都不知道。少年小声念叨了几句,感叹陌生人的粗心行为。
走路过程中,他突然看到一个身影正弯着腰,似乎在地上寻找着失物。女生短发垂落于锁骨处,双手撑在膝盖上,目光向四周环顾。
少年眉心狠狠抽动了一下。
他思索片刻,走到她面前,没有说话。女生感觉到有一块阴影笼罩住了自己,便抬头看过去。
“喂,你是在找东西吗?”少年咽完最后一口吐司,悠悠地冒了句。
“啊...是的。”
“这个手机芯片是不是你的?”秦禾用食指和拇指夹起它,接着问已经被证实了的想法。
“嗯...这应该是我的电话卡。”她回答。
“给。这是我路上碰巧捡到的。”秦禾并没有看伸手接住芯片的人儿,而是单手插兜,微仰起头向天空看去。
“谢谢啊。”一道庄重的声音飘入他的耳膜,不由得心头一紧。
秦禾活了十七八年,几乎不怎么听到别人跟他道谢。当然,他也不是经常会做好人好事的那类性格。小时候圈子挺杂,和一群想打人就打人的人一起生活,必定没什么大发慈悲做善事的意识。
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当天的心情过于明媚。或许是逃离了爸妈的掌控,又或许是再也不用装作坏学生和一群所谓的“狐朋狗友”联系。
“啊...对了。我是顾嘉与,我与你的‘与’。”秦禾被声音牵着回过神来“以后如果你有什么要帮忙的,都可以找我,就当做是我给你的谢礼了。”
“哦...行。”秦禾还沉浸在刚刚的回忆中,只随口应付了下。
“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好。”
“ 与哥与哥!分班告示出来了!”面前的少女喘着粗气跑向站在小喷泉旁不知道在干什么的人儿,刘海因逆风变得凌乱不堪。
顾嘉与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我们过去看——”好友安络刚准备去拍拍她的肩膀,喉咙里尚未说出口的“看”字就硬生生地咽了进去。
“顾嘉与!你你...你原来是在这理头发!”安络撇见手机页面上方有一道绿色通话条:“老爷子不说你吗?”
“嘘。”顾嘉与把手机别开,仗着身高优势按住她的头,嘴里藏不住笑,说道:“又不是视频,他们又看不到,怎么会知道我在干什么?”
“啊...行吧。”安络踮起脚扶住顾嘉与的肩膀,说:“我倒要看看你的头发理的怎么样了。”
前置镜头中,女生留着齐肩短发,看起来蓬松而又柔顺,像是一件精心雕琢过的工艺品,发梢翘起恰好的角度,肆意却不刻板。眉间夹杂着些许的锐利,眼生得狭长而又深邃。这两者离得很近,给了周围人一种无形的压迫感。优越的鼻骨从眉处垂直而下,挺拔却不显得僵硬。她唇瓣偏厚,紧闭时倒给整张脸增添了分漠然。
但是!
就是这样的一个人!
居然会用相机理头发!
“我家与哥也太反差了吧!尽管看起来那么兽性,实际上却是一个如此朴实的女孩子!... ...”安络沉浸在对顾嘉与的惊叹中,连过来的目的都忘了跟她讲完。
“想什么呢。”顾嘉与注意到安络的视线,她挂掉电话,熄黑屏幕,不自在地摸了摸颈后。“啊...我没有!走吧与哥!去看咱们班新同学有哪些!”安络头也不回地拽着顾嘉与的手腕奔向熙熙攘攘的人群。
待她们好不容易挤进最里层,才发现本届新生分班换了全新方式:按中考成绩排名,每四十名为一个班,一共有七个。不同于往年的S形好坏配班法,新的制度给学生们新的压力。
当然,也有新的想法。
“校方疯了吧?这不是搞人自信心吗?”
“难道差的学生资源也跟着差吗?”
......
四周的诽疑声络绎不绝,熟悉的绞痛感漫上顾嘉与心头。她赶忙退出去,坐在长椅上休息。但她没注意到,那个帮助过她的男生目光在此稍稍停顿,便进了小卖部。
渐渐地,人群散去,陌生又熟悉的记忆像退潮的海水般压制下去。安络赶过来时,她已调整好状态。
跟前的人没发现什么端倪,乐呵呵地问她:“刚刚看到了没,双草都在我们班!”
她转念想起某人不怎么关注这些,又换一种问法:“你听过临安双草吗?”
顾嘉与点点头:“看到过。”
安络没有深究这个“看到过”和“刷到过”有什么根本性的区别,又急不可待地拉着她:“你难道不好奇他们长什么样吗?!”
“不怎么。”
墨菲定律诚不欺安络。
越希望发生的事情就总会事与愿违。
明明是从小学开始的同学,居然有时候还是答不上来身旁这位祖宗一些绝情的话。安络满腹牢骚。
绝情本人并不知道好友内心经历了几个轮回的挣扎,于是悠悠地补了一嘴:“我不是说我见过么。”
安络瞳孔圆睁,上上下下扫视着顾嘉与。
她憋不出什么话来了,只好竖出两只大拇指:“你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