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葵心》茴香子

22、三七

　　怎么会骨折？
　　周禹没问出口。他虽然熟知，此时不冷不热、面无表情的上官就是正常的状态，却又不自觉的心虚。是心虚还是内疚，他没再想。
　　护理人员取来木板。
　　“我不用这个。”
　　护士无所谓地：“如果不加固，骨头很可能变形。”
　　手臂固定好，周禹随护士出去取药。
　　“不好意思，我想问一下，她是怎么伤的？”
　　“运动过量。”

　　上官在周禹的搀扶下走出了社区医疗，然后自然的向右拐，却被停住脚步的周禹活活扯了回来。
　　“对不起。”周禹不知如何开口，“我们回家吧。”
　　“嗯，我家在那边。”
　　“但是，你这样子怎么照顾你自己。”
　　上官似乎也想到了这个问题，低头看看绷带。
　　“让我照顾你吧。”
　　周禹仔细打量上官——五年未见，上官还是一点变化都没有，似乎是更瘦削了。上官沉默半晌，微微点头。
　　到家时，姚沅窝在沙发里睡着了。
　　周禹扶上官坐下，然后去取拖鞋。
　　上官注意到姚沅，不禁勾起嘴角。姚小沅渐渐脱去婴儿肥，脸庞已经稍微显现了轮廓。可是仍是一副孩子的酣睡相。
　　随后环视了客厅，惊奇地发现，整个房子没有一丝变化。
　　几柜上乱七八糟横躺易拉罐和食品包装，与其他方位的一尘不染格格不入。
　　周禹连忙把桌上的狼藉划进垃圾桶，不好意思地笑。
　　入夜，周禹躺在床上辗转反侧。
　　“开放性骨折，休息两个月就能痊愈。”
　　当医生此话出口，周禹心中一紧。距离巡回演出的下一站只剩不到一星期。如何静养。
　　宁叔一方面劝他宽心，另一方面也在琢磨如何是好。
　　周禹也紧张着。SK并非少他不可，但他若不上，队形又要改变了。
　　是又要改变。因为上一站结束时，欧阳兄弟退出SK。
　　那天的彩排姚沅和少尤很早就到了。等了很久，周禹小罗陆续到达，仍是不见大小欧阳。老宁拨了电话，也没人接听。
　　姚沅是由于住进新房子的兴奋劲儿还没过，夜不能寐，半夜把少尤拉起来打游戏。
　　老宁出去又打了几遍电话，回来时有些沮丧。
　　“不用等他们了。”
　　“嗯，怎么啦？”
　　“他们退出了。违约金全部照付，要退出。”
　　“为……为什么？”姚沅惊讶。平时一毛不拔的两只铁公鸡，今天吃错药了吗？即便他们家的确很有实力。
　　“这两个孩子太不懂事，就为了分房间的事就……”老宁叹息，不过就因为不服自己的房间不是朝阳的主卧。面南的房间本来是周禹的，但是周禹有自己的主意，所以就按年龄顺次，给了少尤。实在没必要为了这般小事，断送前程。
　　从那时起，SK变为5人。
　　SK的人恐怕再也不愿再次改变队形了。那不仅仅是队形的改变，更是给全体成员蒙以巨大的无形压力。
　　周禹记得，那次的伤还没好，就急急上阵，圆满完成了演出，却落下了后遗症——关节局部错位，每逢阴雨天都要加大止疼药量。
　　为什么上官会因运动过量而骨折？

　　清晨，姚沅醒来，发现自己昨晚看碟就直接睡着了。揉揉眼睛，穿起拖鞋，沿着香味直奔厨房。
　　“呀，哥，你起来了啊。”
　　周禹很精神，参照食谱往锅中加料。
　　姚沅想到了关键的事：“哥，找到上官姐了吗？”他心底似乎有了答案，一定是找到了上官姐，不然，这个时间怎么会还呆在家里呢。
　　“嗯。”
　　“真的？上官姐回来了！”姚沅奔了出去，从厨房到主卧的短短距离之间，拖鞋掉了两次有余。
　　周禹忙拉住他：“她正在休息。你先洗洗脸，吃饭吧。”
　　上官推门出，静静地，没有声音。周禹感到有人靠近，以为是姚沅又折了回来，用汤匙舀了半勺，只是闻闻，不知如何下口。
　　肉鸽加三七，味道一定很苦。
　　周禹纠结着，不知道上官会不会喝。
　　“小沅，洗好了吗。”
　　回头看到是上官。
　　“上……上……上官姐！”姚沅看到了上官，恨不得扑上去。他的视线停在了打了绷带的右手手臂，“姐，你跟人打架了？”
　　“不是，不是，是谁打的你，我去砍了他！”
　　看着姚沅激动的样子，上官不禁笑了，慢慢走近，发现姚沅长高了许多，已经和周禹不差多少。曾经那个小鬼头，已经有了几分大人的样子。
　　“姐，我帮你报仇。”
　　“不用了，已经报了。”
　　周禹盛好饭。并且嘱咐上官，先把汤喝了。又顾及到之前上官对自己做的汤不大有兴趣，甚至反感，于是心中隐隐不安。
　　上官并未犹豫，左手端起碗，喝了一口。皱了皱眉头，一口气喝到见底。
　　姚沅捞捞自己的汤，仅仅浮着豆腐，于是大叫偏心，也要了一碗和上官一样的鲜汤。端起后，只是一小口，就吐了出来。
　　“骗人，周禹哥骗人，上官姐那碗才不是这个汤。这么苦，怎么喝啊！”
　　上官已经咽下了第二碗的最后一口，心底暗想：一点都没变，还是个小鬼。

　　接下来的一个月，上官过上了饭来张口的日子。
　　其实，那伤已经好了，医生也准许她卸下木板，但周禹还是不许她做任何事。就连打字，也让上官口述，姚沅帮她敲键盘。
　　周禹有时路过“百味”，还会进去看看。因此他知道了五年来，上官只出版了一本书。而当初的作家嘉禾，却已经宣告封笔了。
　　面对多方质疑，傅玉矢口否认自己的写作有造假行为。可是怀疑的呼声越来越响。
　　这些都是无所谓的。与他，他们，无关。
　　而另一篇由姚沅代笔的《风之物语》的出版，再度将这个新手作家胡不归推向了风口浪尖。
　　刚回家的周禹被堆在客厅地上等身高的书墙镇住了。而上官正埋在其中签名的这个情景，使得周禹无意识地阻止：
　　“不要，不要。小沅，你签。”
　　“啊？”
　　签第一本，姚沅就不自觉地签了自己的名字，“姐，我签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