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消亡》郑杨子

2、中 期待

　　再次和刘一诚说上话的时候，是在支教结束一个星期后的聚餐上。地点是在支教学校附近的小农庄，但具体是不是农庄夏瑾已经记不清了。总之是靠近河边的地方，能钓鱼坐船，周围还有果园、K歌房、烧烤架。

　　至今夏瑾还不明白这种地方是不是拥有属于它自己的一个专有名词，以前觉得不甚重要，但现在不同，夏瑾觉得这应该要得到重视。

　　因为有司灵在旁边，夏瑾玩得还算开心。摘果子，划船，吃烧烤，最后才来到K歌房准备大放歌喉。

　　一进去就看到四周满当当的人，夏瑾看到了许多陌生面孔，才发现来这里玩的不止有支教队的。两个人拘谨地拿着小板凳坐在边边角角上，可能见夏瑾面露难色，刘一诚看到后十分友善的走过来。

　　这不是救世主，谁是救世主。

　　哇，那一瞬间，夏瑾觉得自己看到了神明。“你们要点歌吗？”

　　“要要要！！”既然进来了，不唱歌就又出去感觉更尴尬。

　　“你们要点什么歌呀？你看这里，就是点这里就可以了。”刘一诚把她俩带到点歌机旁，手指戳戳戳，告诉操作方法，活像个幼儿园老师。

　　“嗷，谢谢，我先看看选什么歌。”

　　夏瑾靠近点歌机，与刘一诚凑的有点近，夏瑾能听到他的呼吸声，想退后一点又怕太明显，就作罢了。

　　“那你们有问题可以叫我。”

　　没过一会儿刘一诚就绅士的离开了，是让夏瑾舒服的社交距离。

　　选好了歌，夏瑾和司灵又回到小板凳上，坐在刚才的位置上。前面的人应该点了不少的歌，夏瑾等了许久，都没在屏幕看到自己点的歌。

　　正当夏瑾准备拉司灵逃离现场时，转头就看到刘一诚拿起了话筒。于是夏瑾刚探出去的脑袋又伸了回来。见人那么胸有成竹地坐着，唱歌应该不差。

　　果不其然，妥妥的男低音，唱的是陈奕迅的《好久不见》。是很有故事感的声音，低沉，带着些磁性，咬字清晰，平时唱歌应该是能得到很多人赞赏的那种，巧就巧在，夏瑾觉得一般般，不懂是不是广播剧听多的缘故，竟一点都不感冒。

　　唱了几句之后有女声也从音响处传出来，夏瑾以为是和他一起点歌的人，往右下方瞟了一眼，性感的辣妹，后面夏瑾才知道是刘一诚在K歌房遇见的烂桃花。

　　难怪后面司灵在QQ上像唐僧念咒语一样，噼里啪啦吐槽了10分钟。无非就是“狐狸精投胎啊”，“唱歌就唱歌，靠那么近干嘛！”，“离我男神远点。”之类的话。

　　刘一诚唱完后，夏瑾又耐心地听了两首歌后终于等到屏幕上显示的下一首歌是自己点的。于是在七分钟后顺利拿到麦。

　　前奏刚过，夏瑾谨慎的开口，没到两秒就停住了。

　　两个女生迅速的对视。那一刻，司灵和夏瑾愣得像呆头鹅。

　　那歌没开原唱。

　　夏瑾和司灵又对视了一下，面露难色。丢话筒也不是，继续唱又不敢。倒不是唱歌难听五音不全，只是在几乎没有熟人的情况下，完全开不了口，试着接了一两个词，意料之中的跟不上。

　　况且刚才有人问是谁点的歌时，她俩自信满满的把话筒接了过来。

　　正当夏瑾尴尬的地准备丢掉烫手山芋时，这天降的救世主又来了！！！

　　刘一诚过来问要不要开原唱。小小声的，但夏瑾在极其尴尬的环境里敏锐的听到了。司灵和夏瑾猛点头，十分感激地看向刘一诚。

　　夏瑾崇拜地看着刘一诚帅气的转身，戳戳两下屏幕帮忙开了原唱，做完这些又顺其自然地回到原来的位置。夏瑾已经好久没遇到那么绅士的男生，上一次好像还在高中。

　　时间间隔太久，夏瑾差点以为世间没有正常的男人。

　　熟悉的原唱传来，夏瑾送了松了一口气，想着自己终于能大放歌喉。好死不死，在副歌的地方，夏瑾光荣破音。

　　剩下的怎么唱完的，夏瑾已经不记得了。歌词一完，两人就马上逃离现场，一出门就疯狂吐槽。太丢脸了，夏瑾现在想起都怀疑刘一诚心里默默想着这女生不会唱歌居然还唱那么大声。

　　后面想想这么温柔的男孩子，大概率是不会的吧。

　　两个是不同专业、不同学院的学生，几乎没有相同的课。所以夏瑾大多数遇到刘一诚都是在上课的路上，而在上课的路上，大概率都会和司灵走在一起。这直接导致了司灵每遇见一次刘一诚，司灵就会夸赞他一次，搞得夏瑾都在怀疑自己的审美。

　　这或许就是夏瑾怎么注意到刘一诚的原因吧。

　　她开始反复琢磨这号人。司灵说，“你看他好高啊，找什么样身高的女生都是绝配好吗！”确实，在他身旁走过的好多个女生都能和他形成可爱的身高差。司灵说，“他家一定蛮有钱的，买的衣服都是低调的大牌子。”夏瑾研究了一下，也不就是那几件衣服吗，这能确定他有钱。司灵说，“他骑单车好帅啊，风吹鼓起他的衣服，好像在拍偶像剧。”

　　刚开始夏瑾只觉得自己是在观察刘一诚，后来反复在心里研究刘一诚的一举一动，夏瑾才开始怀疑自己可能也许大概是喜欢刘一诚的。

　　得出这样的结论并不简单，夏瑾像个严谨的科学家，反复地推倒重建，反复地排除提取，最终得到一个答案。

　　而这个答案又通过几万次的论证评估后的结论。

　　怪不得大家都会说，爱情是这世界上最复杂的事情。

　　反正爱情又没有标准的参考答案，但夏瑾慎之又慎，给了它最神圣的答复——喜欢。夏瑾审题明确，步骤清晰明了，而解题方法却是“暗恋”。

　　这是一张只需要她提交的答卷，同时上天把评卷人的身份也赋予了她。

　　2018年夏瑾难得幸运的一年，文学院和计算机学院合在一起上一些选修课，夏瑾翻翻自己年级的培养计划，最后敲定了海洋保护这门课。

　　好巧不巧，那天夏瑾叼着吸管慢吞吞地盯着黑板吃早餐，一下子就看到了从前门走进来的刘一诚。夏瑾定住一动不动，装作在发呆，刘一诚也没有打招呼就找位置坐下。两人一向没说过几句话，这时候倒像两个陌生人。

　　遗憾的是这门课只有三节课是线下的，后面就是在网上看视频刷分。夏瑾非常珍惜可贵的三节课。前面的两节课刘一诚坐的位置很偏，但好在坐在夏瑾前面，能看着后脑勺也异常快乐。

　　上天怜爱夏瑾，最后一节课的时候，刘一诚坐在了夏瑾的右后方。一向自称胆小鬼的夏瑾打开了相机，调成自拍模式，把小小的刘一诚和自己大大的脸框在一起。

　　夏瑾把照片上传到微博，仅自己可见，配文是“你在左边，我紧靠右”。

　　小小的心思，只在自己的世界里发酵。

　　这样的心思还有很多，最最最多的一次还是他们一起负责敬老院活动的那次。上次支教队里很多是志愿者协会的，他们在群里招募养老院活动的志愿者。夏瑾觉得时间充沛就报了名。后面群里讨论着安排，就变成了她和刘一诚带其中一个小队去敬老院。

　　夏瑾去过一次，经验比较足，选她当带队组长有一部分原因是她和志愿者协会的一个部长认识，加上他们协会那段时间活动太多人手不足。当天晚上，可能刘一诚比较紧张，发了一堆信息过来询问活动流程。夏瑾看着一条条信息轰炸过来时，脑袋都开心得爆烟花。

　　“明天要打签到表吗?”

　　“去到敬老院要干什么，是打扫卫生还是陪爷爷奶奶说话?”

　　“要不要给爷爷奶奶买点吃的。”

　　“大概几点能结束，我们宿舍说要组团去网吧玩游戏，我想看看时间会不会撞上。”

　　夏瑾一一回答，第一次被暗恋的人信息轰炸真的会有一种不舍得放下手机的冲动。夏瑾主动揽下签到的任务，直到晚上很晚，他们才互道晚安。

　　第二天夏瑾一大早就起床，挑了件穿着比较出挑又不会影响到敬老院活动的衣服。还整理一下头发，怕太夸张终究是没有化妆。

　　八点半夏瑾就出门到公交站等着，让陆陆续续到的同学签到，快到50分的时候刘一诚姗姗来迟，同夏瑾打了个招呼，就被夏瑾叫去车上坐好，她负责签到就好。等夏瑾上车的时候，刘一诚身旁已经坐了人。遗憾也没办法，只能坐在比较前面的位置上。

　　整个活动期间都没有说上什么话。他们一到敬老院就开始分工，男生被安排做点打扫卫生的脏活，女生去陪老人说话，帮忙擦擦手和脸。

　　夏瑾想去找刘一诚，怕太明显，只能作罢。

　　活动结束后已经傍晚6点钟，还有一些后续工作没做完，夏瑾就让了另一组的负责人带着自己的组员回学校，她和刘一诚负责最后的包尾工作。

　　两人各做各的，互不打扰，完成后才相视一笑，约着去吃了一顿饭。

　　夏瑾原以为刘一诚会是那种话少少的男生，但没想到有问有答，一点都不社恐。

　　话题大多数是夏瑾提起的，讲支教，讲旅游，讲现在的作业，讲社团，还讲到朋友。就差临门一脚，她便要问起刘一诚有没有喜欢的女生。这一餐吃得有点久，也聊了很多，刘一诚具体怎么回答的夏瑾很多都记不起来，印象里全是自己倒豆子般地同他说话。

　　“你去过西藏吗？真的好羡慕啊，我一直想去来着，但又很害怕自己高反。我记得高三那年我们班有个女生去过，还给我们寄了明信片，真的好有纪念意义。”

　　“我感觉你好高呀，是不是小时候喝了很多牛奶，还是父母基因好呀。”

　　“你暑假那会怎么想到要去支教呀？我是因为听我表姐说过她支教的故事，我觉得好酷呀，也想去山区看看……”

　　刘一诚除了回答问题，偶尔也会提几句自己的事情，不多但总会带着礼貌的笑容。夏瑾鬼迷心窍地觉得刘一诚只对自己这样，理所当然地认为他真的注意到自己，也许接触下去真的会有可能。

　　你看你看，所有暗恋的人都会为自己找借口，夏瑾也不除外。

　　她大抵不清楚，一厢情愿的说，有时候什么答案也不会得到。

　　吃饱喝足后他们在饭店门口大方地告别，一个奔向下一场狂欢，一个抱着满心空喜回到最初的原点。

　　在公交车上，夏瑾纠结地在键盘上删删打打，几分钟后只留下“注意安全”四个字点击发送。

　　刘一诚只回复了一个表情包，但夏瑾却开心得往窗外笑了半个小时。

　　回到宿舍之后，夏瑾把和刘一诚所有的聊天记录截图，传到微博里，依旧是仅自己可见。这场暗恋盛世在这场活动后达到高潮，之后皆是陨落。

　　那次聊天之后，他们再也没有交集，夏瑾像用竹篮打水，太阳一晒，连水痕都没有了。好不容易挨过了难熬的期末，夏瑾终于有时间认真地分析了这段感情。

　　因为从种种的迹象中，夏瑾察觉到刘一诚心中有个喜欢了很久的女孩。他永远不变的小王子头像，朋友圈里偶尔发的关于等待的句子，以及从司灵口中听到的八卦，是他偶尔的失落难眠的故事。

　　没有机会的事情，夏瑾是会放弃的，她给自己下了最后通牒，既然自己不会主动出击，就学会慢慢忘记刘一诚。只是她不知道的是，暗恋中的人呀，永远会找到理由继续喜欢着。

　　大三的寒假夏瑾刷抖音的时候，弹出了新朋友推荐。是一个不露脸唱歌的博主，夏瑾仔细一看，竟通过几件衣服认出了刘一诚。夏瑾马上关注了刘一诚的抖音号，又迅速把自己的一些露脸的视频丢进私密里，这才心安理得。

　　点击刘一诚的主页，第一个视频就是置顶的《水星记》，夏瑾一下子屏住了呼吸，开始怀疑他是看到自己的朋友圈知道了自己喜欢这首歌。夏瑾还专门去自己朋友圈看了一下，发现刘一诚还在下面点赞，更加确定自己的想法。

　　刚消失一点点的喜欢死灰复燃，夏瑾心情从地狱来到天堂。

　　夏瑾捧着手机反复听着刘一诚唱《水星记》，抖音也一直停留在同一个界面循环播放。听到耳朵发红，心跳慢慢平复才停止折磨自己。

　　傻姑娘，你怎么就这么确定，是唱给你听的呢。

　　这段假期是有史以来夏瑾经历的最长的假期，长到自己每天掰着手指头都算不清楚到底还有几天能见到他。夏瑾第一次想假期早点结束，就能回学校见他。这样的欣喜一直持续到开学才彻底破灭。

　　万物皆有伪装，有些坏消息披着好消息的糖衣。尝起来的前几口是甜的，后面尽是苦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