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橘子海》银色山泉QL

25、气球树

　　上午十点左右沈煜开始进行术前检查，

　　岑眠跟着医生来到办公室了解手术有关的

　　事项。

　　一位看上去五十多岁的男医生拿出了

　　一份资料，又抽了支笔放上：“你好，我姓

　　苏，是本次手术的主治医师，我们医院需

　　要再次确认病人是确定进行换腺手术，我

　　们选取的是09876号“雪松”，你看一下这个，

　　决定了就可以签字。”

　　岑眠点了点头，然后拿起笔认真浏览

　　起来，在最后签上了自己的名字，站起来

　　将资料交给了他：“苏医生，辛苦你了。”

　　“好的，谢谢配合。”

　　手术进行了整整三个小时，门上灯熄

　　了后，沈煜躺在病床上被推了出来。

　　岑眠立刻站了起来，因为动作太猛眼

　　前都有点发黑：“医生，他手术怎么样？为

　　什么没醒？”

　　苏医生与其他医生交代了几句后回道：

　　“别着急，目前来看手术比较成功，因为深

　　度麻醉的原因可能需要一两天等药效过去

　　了就会醒来了。”

　　岑眠心里一直悬着的石头骤然放下，

　　缓缓地呼出了一口气，语气有些激动的说：

　　“谢谢医生。”

　　这是这么久以来第一个好消息。

　　下午照顾好沈煜后岑眠去了一趟墓园，

　　今天是个大晴天，阳光明媚，路上雪都化

　　了不少。

　　“妈，小煜的手术很成功，你可以放心

　　了。”

　　一阵沉默，偶尔有风摇晃树枝的声音

　　和洒扫墓园的人手上扫帚与地板的摩擦声。

　　岑眠垂着眼睛静了一会后开口道：“以

　　后我会好好照顾小煜和自己，你也要保重，

　　每天开心，我会常来烦你的，到时候可不

　　能赶我。”

　　岑眠抽空回了趟学校，正走在校园小

　　道上突然听见有人叫他，回过头发现是和

　　他关系好的几个同系生里的一个——徐阳。

　　“你今天怎么有空回学校，不是说你弟

　　做手术吗？”

　　“麻药劲没过，在医院休息，我回来拿点

　　东西就回医院。”

　　徐阳点了点头。

　　岑眠注意到他还牵着一个小女孩，女

　　孩穿着白色的公主裙，手腕上系了个气球：

　　“这是你妹妹？”

　　徐阳听后笑着摸了摸小女孩的头：“对，

　　爸妈有事去了，只能我上。”

　　“晚晚，叫哥哥。”

　　小女孩没理，仰头望着气球在风里飘

　　动着，目不转睛。

　　徐阳叫了半天也没舍得移开目光

　　“嗐，现在小孩一看见气球就走不动路。”

　　岑眠笑了笑：“没事，很正常。” 然后

　　像是突然想起来什么，问道：“小孩都喜

　　欢吗？”

　　徐阳点了点头：“是，不仅小孩子，好

　　多我们这个年纪的不也喜欢。”

　　岑眠想象了一下自己拿个气球系在沈

　　煜手上的情形，认真思考了这个举措的可

　　行性。

　　可行是可行，但傻逼也是真傻逼，岑

　　眠光是想着沈煜到时候一言难尽的表情就

　　忍不住笑了出来。

　　徐阳疑惑道：“怎么了，笑啥呢这么

　　好笑？”

　　岑眠一边走一边笑道：“没什么，刚刚

　　想起了点事，先走了哈，拜拜。”

　　沈煜醒过来是一天之后了，这天上午

　　岑眠从学校上了课之后买了点水果到了医

　　院，沈煜已经醒了有一会了。

　　岑眠放轻脚步走了过去，瞥了一眼窗

　　帘，还闭着，心里松了口气。

　　岑眠拉开椅子坐下：“麻药效果过了之

　　后腺体疼吗？”

　　沈煜摇了摇头：“只是有点胀而已。”

　　“行，好好休息，腺体和身体适应也要

　　一些时间。”

　　岑眠说着平举起两个拳头对沈煜说：

　　“来，挑一个。”

　　沈煜扭过头去往后靠在枕头上：“无聊。”

　　岑眠轻怼了沈煜一拳，笑骂道：“喂，

　　你小子没大没小，选一个，快点。”

　　沈煜无法，随手指了一个，岑眠摊开

　　了手，是一个红色的布料材质的东西：“小

　　屁孩运气真好，一猜就中！给，拿着！”

　　沈煜拿过那个东西看了看，原来是个

　　符，这种符很好认，就是安平街那的栖霞

　　寺里求的符，沈煜将符翻了个面，上面用

　　金线绣着四个字——岁岁平安。

　　“你别嫌这封建迷信，我当时高考的时

　　候也是我妈……我妈给我求了个逢考必过符，

　　特管用，你每天带着肯定可以保佑你。”

　　沈煜其实知道他当年高考压根没用那

　　符，如今胡编乱造只不过是为了让他相信。

　　迷信其实没什么不好，愿意相信，总

　　会成真。何况大多数迷信的人不是为自己，

　　而是出于挂念某个人。

　　沈煜没戳穿他，还是收下了，岑眠看

　　着他那别扭样心里直发笑。

　　“好了，给你看个东西。”

　　沈煜带着疑惑的目光望了过来，只见

　　岑眠起身走到了窗户边，抬手抓住了窗帘。

　　岑眠歪了歪头，笑道：“准备好了吗？”

　　然后手上使力，一把拉开了窗帘，漫天日光

　　从天边降落，昏暗的屋子顿时亮堂起来。

　　沈煜先是不适应的眯起了眼睛，再睁

　　开时看到的景象若不是亲眼所见，他会以

　　为自己在做梦。

　　那是一棵枝繁叶茂的巨树，从二楼正

　　好能看见它繁茂的树冠，太阳光线把翠绿

　　的叶片镀上了一层金边，金灿灿的漂亮极

　　了。

　　树冠上方悬着数不清的彩色气球，随

　　风摇晃着，像五彩缤纷的风筝。

　　“怎么样，漂亮吧？我系了老半天呢，

　　上次爬树还是小时候掏鸟窝，都生疏了。”

　　沈煜正欲开口说话，岑眠挥了挥手

　　道：“慢着，你肯定又要说我幼稚，我劝你

　　想好再说啊。” 说罢还挽了下袖子以式

　　警告。

　　沈煜没忍住笑了起来，身体随笑意前

　　后摇晃着，看他这样，反倒把岑眠给整不

　　会了。

　　“不幼稚，真的很漂亮。” 沈煜带着笑意

　　的声音响了起来，是和窗外太阳如出一辙

　　的干净美好。

　　岑眠弯起眼睛满意的点了点头：“小朋

　　友挺会说话啊”

　　沈煜把目光拉远，眼含笑意地看着那

　　棵气球树，眉眼间流淌着光河，涓涓不壅。

　　那一晚沈煜没睡着，他记得自己噩梦

　　呓语曾袒露心扉，记得那个玫瑰味的怀抱，

　　记得他的月亮曾拥他入眠，所以他不能当

　　作什么都没有发生，有些事情理应被铭记，

　　时光洪流的冲刷下总得留下些什么，比如

　　玫瑰，比如月亮。

　　他今天看见了那个人握拳的另一只手

　　偷偷藏起第二枚平安符，他看见了为打造

　　这棵幼稚笨拙的气球树那个人手上的伤痕，

　　所以无法视而不见，无法置之不理。

　　他不幸的活着，悲哀的挣扎着，麻木

　　的面对世界以及自己，但他又被一个只觊

　　觎他笑容的人欺骗着，被无条件偏爱着，

　　被莫名的坚定着。

　　何其不幸，何其有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