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攻心之上》绽凡尘

93、旧事

　　# 第九十二章旧事

　　“可怎么说呢……”江北辰无奈道，“我和他认识得很巧合，相处时间也不是特别长，中间有几年我在外留学，没回过国。再回来就是三四年前的事了。”

　　“最初遇见他……大概是在我疯得最严重的时候吧。”江北辰回忆道，“那时候江从谦刚被认回来没多久，我没法阻止，也没法接受，揍过江从谦但依然什么都改变不了。在江家我难受，为了发泄天天出去找人打架。”他哂笑道，“可惜还是什么用都没有。”

　　“可想而知，那个时候跟我做朋友是过不了什么安生日子的。”江北辰道，“许肃也一样。本来他是个乖学生，因为和我走得近，莫名挨过不少打，他自己忍着也不和我说，可能知道跟我说了，我就又找到理由打架去了吧？留学前，我几乎是住在他家的。他爸妈人都很好，特别朴实，也挺喜欢我，他家气氛也好，我呆在那儿不孤独。”

　　邵初白静静听着，见江北辰沉默下去，便主动问道：“许肃喜欢你，你知道吗？”

　　江北辰眼中闪过一丝慌乱。

　　“你知道。”邵初白笃定道，“可你还一直说你们是朋友。”

　　这么多年，江北辰一向回避这个问题。因为如果说开的话，他毫无疑问就会面对当年那个龌龊自私的自己。

　　喜欢这回事是隐藏不住的。而被喜欢的人也很难毫无察觉。

　　对于许肃的心思，其实江北辰一直都知道。可他就是装傻，为两人的感情披上一层“朋友”的外衣，这样对于许肃的好，许肃家人的好，他才能心安理得地继续占有。

　　他的确挺不是个东西的。

　　“我知道但……”江北辰辩解道，“我们只是朋友……”

　　“自欺欺人。”邵初白点了点他的左手食指，“你为了他……断过这根手指。”

　　江北辰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屈指笑了笑，“与喜欢无关。”他道，“江从谦手段恶劣，他绑了许肃故意引我去救人。那时候我不知道许肃跟江从谦联手害我，只以为他是被我牵连的才受这份罪。年轻气盛嘛，都是拿命拼，根本不顾后果。江从谦带来的人是他混社会那时的小弟，下手比较阴，我也是大意了。”

　　“别说是许肃了，就是丁钊、乐乐遇见这种情况，我的做法也并无二致。只不过后来发现自己被他俩耍了，实在咽不下这口气。”江北辰补充道。

　　“你为何不跟他试试呢？”邵初白问道，“你可不要说你是一个感情洁癖多么严重的人。”

　　“我是啊。”江北辰手掌覆上邵初白的后颈，贴近他，两人呼吸交织在一起。

　　江北辰低沉的嗓音带着些蛊惑，缓缓道：“原来不这样觉得，现在想想……我真的只对你有反应……”

　　“少来……”邵初白轻声道。

　　江北辰忍不住含住了他的唇，良久才放开，“我也想过接受许肃的感情，但只是想想就浑身不适。抛开恩怨，他的确太好了。”

　　“觉得自己配不上人家？”邵初白讽刺道。

　　江北辰笑笑，不由分说将人搂在怀中，“这事讲究两厢情愿，哪有配不上一说？”

　　“两厢情愿？”邵初白道，“你奉行这个？”

　　江北辰将人搂得更紧了些，“遇见你之前奉行这个。”

　　“……”邵初白无语。

　　“没有感觉就是没有感觉，不需要原因。”江北辰总结道，“再相识一百年，爱不上仍然爱不上。”

　　邵初白垂下眼，心中阵阵酸涩，有那么一会儿，他忽然很同情许肃。

　　邵初白轻轻推开江北辰，“我怎么觉得你这么薄情呢？”

　　江北辰正色道：“别乱给我扣帽子啊！如果我随便玩弄他的感情，后来腻了再把人甩了，你这样说没错。但我自始至终没给过许肃希望。我的态度很明确，我只把他当兄弟。跟薄情扯不上关系。”

　　“你希望我对许肃的感情负责？”江北辰道。

　　“也不是……”

　　“你希望我对所有爱慕我的人都伸出橄榄枝？”

　　“……”邵初白想了想，“既然你对人家无意，就不该接受他的好，浪费他的感情，对他太不公平。”

　　江北辰挠了挠头，不情不愿道：“我承认这一点。以后不会了。”他试探道，“那我们……算和好了吗？”

　　“再说吧。”邵初白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便毫不留情下了逐客令，“我累了需要休息，你也早点回去吧。”

　　江北辰眼睁睁看着他拉过被子，背对着自己躺了下去。

　　这合适吗？

　　江北辰好笑地叹了叹气，弯腰在邵初白额间印下一吻，“晚安。”他轻声道。

　　这几日，江北辰抛下手边所有的事，每天都专心陪伴邵初白，颇有些岁月静好的味道。很像江北辰曾期待过的样子。

　　他差点沉溺进去，就忘了细数自己身边还有多少操蛋的事。直到一直在外周旋办事的丁钊百忙之中来医院寻他。

　　“老爷说明晚让你回去，一起吃个饭。”

　　江北辰不耐地皱了皱眉，“又什么事？”

　　丁钊道：“说是弥补一下中秋节没吃上团圆饭的遗憾。”

　　江北辰笑了一声，“哪年中秋我回去过？怎么偏偏今年就成遗憾了？是不是周安可已经动手了？他那个宝贝私生子遇见麻烦了，想问责我？”

　　“不然我找个理由回绝一下？”丁钊问。

　　“不用，明天正好去看看江从谦要搞什么幺蛾子。”江北辰道。

　　第二天傍晚，江北辰心不甘情不愿地离开医院，准时出现在了江家老宅。

　　“小辰来了？”江从谦的老婆迎出来，满脸笑意，“冷不冷？快进屋，老爷子天天念叨你呢。”

　　江北辰冲她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一进门，他看到江老爷子消瘦了一圈，动作不利索地坐在餐桌旁吃茶，江从谦在一旁伺候。

　　江北辰微微错愕。他印象中江老爷子虽然年老，精神却始终不错，身子骨硬朗得很。可今日一见，他却像是短时间内迅速苍老了下去的，脊背佝偻着，满脸沧桑疲惫，形容枯槁。

　　江北辰心中渐觉苍凉，难听话全都咽了回去，只开口称呼了声“爷爷”。

　　江老爷子笑了，他颤巍巍伸出手，拉过江北辰，让他在自己身边坐下。

　　“遇到难处怎么也不和爷爷说说呢？就那么喜欢自己扛啊？”江老爷子拍着江北辰的手，语气关心。

　　江北辰非常不适。自江从谦来到江家，他就已经没再和江老爷子如此亲近过了。他克制着自己抽回手的冲动，淡淡道：“都是小事，我自己能解决。”

　　“益海倒了，你考不考虑接手恒硕啊？毕竟恒硕是咱江家做起来的产业，之前本来想等你长大接管的，但你执意不肯，自己扭头创建了益海。见你有事可做，我也就不说什么了。现在你二叔说了，总裁的位置给你腾出来，股份么就把我手头上的转给你，我身体不大行了，以后就只想钓钓鱼，打打牌，不操心这些事了。你说呢？”

　　江从谦笑得谦逊，也在一旁邀请道：“小辰的能力毋庸置疑，要是能来恒硕，那再好不过了。我年纪也上来了，精力方面比不得你们小辈。”

　　江北辰看都没看江从谦一眼，只是耐着性子跟江老爷子说：“这么多年恒硕一直都是二叔在经营，听说最近调查组的人盯上恒硕了？”他意味深长地掀起眼皮看着江从谦。

　　江从谦轻轻一笑，“不只是恒硕，据说龙头企业都要被查一遍。”

　　“哦……”江北辰恍然大悟般，“那就等调查结果出来再定吧。我对恒硕完全不了解，也怕最后惹得一身腥。”

　　“哪有的事。”江从谦为江老爷子斟满茶，“恒硕一切计划和账目，都会让董事长过目，怎么会出乱子？”

　　“那就好。”江北辰道，“你可别让爷爷失望啊。”

　　江老爷子按了按江北辰的手背，“好了小辰。既然到家了，咱们就安安生生吃顿饭，不说那些不开心的事。”

　　江北辰抽回手，漫不经心道：“难道爷爷叫我回来，不是跟我谈这些的吗？”

　　江老爷子摇了摇头，“我固然希望你们能和平相处，互帮互助，但这么多年我也看出来了，你这孩子放不下那些陈年旧事。我啊，早不指望了。”

　　江北辰别开脸，望着院中来回走动的人影，心中恨意达到顶峰。

　　江老爷子见他神情不对，心中咯噔一声，忍不住劝道：“你二叔愿意把恒硕给你，经商这方面，他的确不如你出色。你就看在爷爷的面子上……放他一马。”江老爷子放低姿态，终于把话挑明了。

　　该来的还是来了。这层窗户纸到底是捅破了。他就说江从谦身上那么多泥点子，连只手遮天的贺家都倒了，就凭他自己，怎么可能躲得过调查组的人。

　　江从谦这是走投无路了。

　　江北辰向后一靠，嗤笑出声，也不藏着掖着，直接道：“爷爷，不是我不想答应你。这回还真不是我做的，我压根都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你应该好好问问你这个好儿子，背着你做了多少违法乱纪的事，又惹了多少不该惹的人。”

　　“好了爸。”江从谦适时出来打圆场，“都说了公司的事我会想办法解决，这一定不是小辰的主意，说到底都是一家人。小辰好不容易回来陪陪您，咱们先吃饭吧！”他回头低声道，“艳芬，让她们把菜上上来，再开瓶好酒。”

　　一顿饭，餐桌上的几个人各怀心思，食之无味。江老爷子在心底长叹一声，终归是有些后悔自己当年的做法了。

　　他亲自把江从谦接到了江家，却不成想也是亲手把江北辰推离出了江家。时光不复当初，他们爷孙情谊大概很快也就烟消云散了。

　　回程路上，江北辰问丁钊：“这几天我没关注过这些事儿。你说一说。”